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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百合GL > 紅樓夢前傳:寶黛前緣 > 第178章 觀星囚凰鎖仙草 君王心淵不可測

觀星樓,三層。

這裡已不複冷香台的破敗。宮人將這裡打掃乾淨,重新佈置,都是嶄新的帷幔和傢俱。

紫檀木窗欞雕著雲紋,鮫綃帳幔垂落如煙,書案上是墨硯裡凝著新磨的鬆煙墨。甚至還有一架七絃琴,弦絲在透過窗格的天光裡泛著幽微的光澤。

可黛玉知道,這是最精緻的囚籠。

窗外的欄杆換成了更細密的金絲網,網格間綴著鈴鐺,稍有觸動便叮噹作響。

樓外晝夜有十二名禁軍輪值,領頭的正是夏太監——那個總掛著諂媚笑容的老宦官,如今看她的眼神卻像獄卒審視囚徒。

紂王每日都來。

有時是黃昏,帶著一卷古籍,坐在窗邊與她共讀,彷彿那夜的刀光劍影從未發生。有時是深夜,他獨自登樓,立在琴案旁聽她彈完一曲《幽蘭曲》,然後沉默地站上半個時辰,一言不發地離開。

他不再稱她“林姑娘”,也不叫名字,隻以“你”相稱。

“你今日又隻吃了半碗粥。”這日黃昏,紂王看著案上未動的晚膳,眉頭微蹙,“禦膳房不合口味?”

黛玉正在臨《靈飛經》,筆尖未停:“臣女不餓。”

“不餓也得吃。”紂王奪過她的筆,擲於案上,“若餓死了,孤這場戲還怎麼唱下去?”

這話說得刻薄,可黛玉抬眼時,卻見他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不安——彷彿怕她真的絕食自儘。

“陛下放心。”她重新執筆,“臣女惜命。”

紂王盯著她看了良久,忽然道:“你就不好奇,孤為何留你?”

“陛下自有深意。”

“深意?”紂王笑了,笑容裡滿是譏誚,“孤若說,是因為捨不得你這張臉呢?”

黛玉筆尖一頓,墨跡在紙上洇開一朵墨梅。

她抬眸,平靜地看著他:“那陛下該去找畫師,將臣女的容貌描摹下來,日日觀賞。何必留個活人,徒增煩惱?”

這話噎得紂王一時無言。

他背過身去,望著窗外暮色中漸次亮起的宮燈,許久才道:“你說得對,朕該殺你的。殺了你,煉成丹,或可延壽百年。留著你,隻會讓妲己日夜難安,讓滿朝文武議論紛紛。”

“那陛下為何不殺?”

紂王冇有回答。

他走到琴案旁,指尖拂過琴絃,一縷清音流淌而出。

彈的是《文王操》——那是西伯侯姬昌被囚羑裡時所作,曲中儘是被困的苦悶、對故土的思念、以及隱忍待發的誌向。

黛玉心中一動。紂王竟在觀星樓彈此曲?

一曲終了,紂王按住震顫的琴絃,聲音低得幾不可聞:

“因為你是這深宮裡,唯一一個……看朕時,眼裡冇有恐懼的人。”

黛玉怔住了。

“妲己看朕,眼裡有慾望,有算計,有討好,也有藏得很深的畏懼。胡媚她們,眼裡隻有諂媚和驚恐。聞太師、那些老臣,眼裡是失望,是痛心,是‘恨鐵不成鋼’的責備。”

紂王轉身,暮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深淺淺的影,“就連元春……她看朕時,眼裡有溫柔,有包容,可最深處,也是怕的。”

他走近一步,俯視著黛玉:“隻有你。第一次在壽仙宮見朕,你跪在那裡,抬眼看過來——那眼神清澈得像崑崙山頂的雪,冇有恐懼,冇有討好,甚至冇有恨。你隻是……看著朕。像看一個普通人。”

他的指尖抬起,似要觸碰她的眼睛,卻在最後一寸停住:“那時孤就在想,若這雙眼睛有一天也染上恐懼,染上恨意,該是什麼樣子。”

“所以陛下要將臣女囚在此處,”黛玉接話,“慢慢折磨,直到臣女也變成他們那樣?”

“不。”紂王搖頭,眼中翻湧著黛玉看不懂的情緒,“朕要將你留在這裡,留在這座觀星樓裡。讓所有人都知道,這深宮之中還有這樣一個存在——清醒的,驕傲的,永不低頭的存在。”

“薑皇後也是永不低頭的存在!”黛玉不合時宜地說,她想激怒紂王,讓他離開!

紂王眼裡有一瞬的悔意,他們畢竟是結髮夫妻,而且有兩個兒子。但是轉瞬,他就釋然了。

他有些苦澀地笑了:“她是不低頭,可她想要的不僅僅是永不低頭,而是讓孤唯命是從!是讓孤揹負罵名!”

他轉而憤憤地說:“她和那些死諫的臣子一樣,都是將孤的名譽踩在腳下,都是沽名釣譽的傢夥!”

“逢昏君,才死諫,因孤昏庸,方顯他們忠烈!”

他握緊拳頭:“什麼捨生取義?好名聲都是他們的,唯獨孤是昏君!”

黛玉不語,室內一片沉寂,唯有風聲颯颯作響。

半晌,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有種近乎悲涼的溫柔:“因為你,孤每次踏入此地,便知道自己還未完全爛透。這雙眼睛還在看著孤,提醒孤……孤也曾是個想當明君的人。”

話音落,樓內陷入長久的寂靜。

更漏聲滴答,遠處傳來宮人巡夜的梆子聲。

暮色完全沉下,宮燈在窗外連成一片橘黃的光海,卻照不進這座樓,照不亮紂王眼中深不見底的淵。

室內昏暗,冇有電燈。

黛玉忽然覺得心口發悶。

她想起那夜,他冷酷下令的模樣;想起他知曉她前世身份時的算計;想起他派聞太師征伐西岐時的決絕。

可此刻,他又露出這樣一麵——孤獨的,彷徨的,甚至……可憐的。

究竟哪個纔是真正的他?

“陛下,”她輕聲問,“若臣女說,願意助陛下重振朝綱,肅清朝野,陛下可信?”

紂王渾身一震。

他盯著她,眼中閃過狂喜、猜疑、掙紮,最終化作一片深沉的晦暗:“你……為何要幫朕?”

“因為臣女的表姐是這個國家的嬪妃,因為她愛這個國家,因為她葬在這片土地,因為臣女的親人還在蘭台。”

她低頭:“還因為臣女在西岐逗留過一段時間,他們並不想反,隻要陛下不再濫殺無辜,不再寵信奸佞小人,他們就不會反。因為……”黛玉頓了頓,“因為臣女也不想看見,這座宮城真的傾覆時,會壓死多少無辜的人。”

這話半真半假,可紂王信了。

或者說,他願意信。“好。”他緩緩吐出一字,“那孤便給你這個機會。”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玄鐵令牌,放在琴案上。令牌上刻著“如朕親臨”四字,背麵是一條盤繞的螭龍。

“憑此令,你可調閱所有卷宗——包括這些年,所有彈劾費仲、尤渾、殷破敗的奏章,所有邊關軍報,所有各地呈上的災情文書。”紂王的聲音冷下來,“孤要知道,這朝堂之上,究竟爛到了什麼地步。”

黛玉拿起令牌,觸手冰涼:“陛下不怕臣女藉此聯絡西岐?”

“怕。”紂王坦然道,“所以朕會讓人盯著你。夏太監,還有他手下的十二名禁軍,都是朕的眼睛。”

他俯身,湊近她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鬢髮:“但孤賭你不會。因為你知道,若被孤發現你有異動,第一個死的不會是西岐的將士,而是……”他頓了頓,吐出三個字,“賈寶玉。”

黛玉指尖驟然收緊,令牌硌得掌心生疼。

紂王直起身,恢複了君王應有的冷漠:“從明日起,你便在觀星樓整理卷宗。每三日,朕會來聽你稟報。”

他走到門口,又停住,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深,很深,彷彿要將她此刻的模樣刻進心裡。

“林黛玉,”他說,“彆讓孤……輸得太難看。”

門開了,又合上。

腳步聲漸遠。

黛玉立在原地,握著那枚冰冷的令牌,許久,忽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瘋子。

這個君王,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可他瘋得如此清醒,如此精準,每一刀都砍在她最痛的軟肋上。

她擦去眼淚,走到窗邊。金絲網外的夜空,星辰初現。那顆最亮的紫微帝星旁,有一顆極淡的伴星——那是她的本命星,在夢中,女媧娘娘曾指給她看。

“娘娘,”她對著虛空輕聲說,“您當年補天救世時,可曾想過……人心比天裂更難修補?”

無人應答。

唯有夜風穿過金絲網,鈴鐺叮噹作響。

壽仙宮,子時。

妲己對著水鏡,鏡中清晰映出觀星樓的景象——黛玉憑窗而立,手中握著那枚玄鐵令牌。

“陛下竟將‘螭龍令’給了她。”胡媚聲音發顫,“姐姐,這下麻煩了。有了此令,她可查閱所有機密卷宗,若讓她發現我們這些年……”

“發現又如何?”妲己冷笑,“她如今困在觀星樓,便是知道了,又能傳給誰?”

“可陛下對她……”胡媚欲言又止,“那眼神,分明是……”

“是什麼?”妲己猛地轉身,眼中赤光大盛,“是動了真心?是生了憐惜?胡媚,你跟了本宮這麼久,還不明白麼?”

她走到窗前,望著觀星樓的方向,聲音如毒蛇吐信:“帝辛那種人,根本冇有心。他留林黛玉,不過是因為她特殊——補天石之心轉世,絳珠仙草化形,這世間隻此一人。他是在收藏,像收藏稀世珍寶一樣收藏她。你何時見過收藏家,對藏品動真心的?”

胡媚低頭不敢言。

妲己指尖燃起狐火,火中浮現出一幅畫麵——是許多年前,少年帝辛在宗廟罰跪。那時他還是太子,因為頂撞商容,被先王罰跪三日三夜。那三日,他跪得筆直,眼中是不屈的火焰。

“本宮初見他時,他就是那個樣子。”妲己輕聲說,“驕傲,固執,滿心都是要證明自己的野心。本宮花了多少功夫,纔將他馴化成如今的模樣……”

她握緊拳頭,狐火炸裂:“絕不能讓林黛玉,將他變回從前那個帝辛!”

“那姐姐要怎麼做?”

妲己轉身,眼中閃過狠厲:“聞太師已出征西岐,朝中正是空虛之時。費仲、尤渾那些人,本宮養了這麼多年,該派上用場了。”

她從妝奩底層取出一隻玉盒,打開,裡麵是數十枚血色丹藥。

“這是‘傀儡丹’,服下後三日,神智儘喪,唯命是從。”她將玉盒交給胡媚,“你想辦法,讓這些丹藥進到觀星樓的飲食裡。本宮要林黛玉……親手毀了帝辛最後的念想。”

胡媚接過玉盒,手在發抖:“可陛下每日都去觀星樓,若發現林黛玉神智有異……”

“發現又如何?”妲己笑了,“到時木已成舟,林黛玉已成了癡傻的瘋子。帝辛隻會恨她不堪造就,哪還會憐惜?”

她走到水鏡前,鏡中黛玉已熄燈安寢,唯有一縷月光透過金絲網,照在她沉睡的側臉上。

那麼安靜,那麼美,美得讓人想撕碎。

“黛瓃,”妲己對著鏡中人低語,“前世你殺我主公,今生……本宮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狐火吞冇了水鏡,鏡麵化作一片混沌。

觀星樓,黛玉夢中。

她站在一片虛無裡,前方是巍峨的補天石,石旁立著一道紅衣身影——是前世的自己,黛瓃。

黛瓃轉身,眉心靈印灼灼,眼中是曆經滄桑後的悲憫:“你在猶豫。”

“我不知道該怎麼做。”黛玉聽見自己說,“紂王他……並非完全無藥可救。”

“月滿則缺,水滿則溢,殷商已曆500餘年,運終數儘,不可挽回。況且,他並非良善之輩!”

黛瓃走近,指尖輕點她眉心。無數畫麵湧入腦海——紂王少年時的抱負,登基後的掙紮,被權臣掣肘的憤怒,漸漸沉淪的麻木……還有,那深藏在瘋狂表象下的,一絲未曾熄滅的火星。

“每個君王登基時,都曾想過當明君。”黛瓃輕歎,“但龍椅是世上最毒的蠱,坐得越久,人心越冷。你要救的或許不是帝辛,而是……那個還未坐上龍椅的少年,子受。”

畫麵定格在少年子受跪在宗廟裡,脊背挺直,眼中火焰不熄的模樣。

黛玉睜眼,天已微亮。

她起身,走到書案前,鋪開紙筆,開始整理卷宗。

晨光透過金絲網,在她身上投下細密的光斑。

她知道,這是一場與時間的賽跑。

在妲己下一次出手前,在聞太師攻破西岐前,在紂王徹底瘋狂前——

她必須找到破局之法。

為了家人,為了寶玉,為了西岐。

也為了……那個曾經想當明君的少年。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深宮之外,三十萬商軍,已逼近西岐第一道關隘。

烽火,終於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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