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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百合GL > 紅樓夢前傳:寶黛前緣 > 第169章 分頭暗訪探虛實 明燈高懸叩宮門

第二日,卯時初,史邸。

晨光未透,眾人已齊聚堂屋。林瑾換上商賈常穿的綢緞袍子;柳湘蓮仍是一身便於行動的白衣,低低地戴著草帽;馮紫英則換了深青箭袖,作尋常武人打扮,戴著紗帽。

三人分頭出發,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霧瀰漫的巷口。

城西清水巷。

林瑾在巷口茶攤坐了半盞茶功夫,確認無人盯梢,才踱進那家掛著“趙記雜貨”匾額的小店。

店裡昏暗,貨架上零零散散擺著針線、油鹽、陶碗。櫃檯後坐著箇中年漢子,正低頭打著算盤,右眉那顆黑痣在昏光中格外顯眼。

“掌櫃的,有上好的徽墨麼?”林瑾問。

漢子頭也不抬:“小店隻賣尋常筆墨。”

林瑾將一枚銅錢放在櫃檯上,指尖按住背麵刻痕:“這個呢?”

漢子目光在銅錢上一掃,又抬眼打量林瑾,緩緩道:“客從何處來?”

“北山有靜水。”

暗號對上。

漢子收起銅錢,起身:“後院有新到的貨,客官隨我來。”

穿過堆滿雜物的後院,進了一間看似庫房的小屋。

漢子挪開牆角一個米缸,露出向下的階梯:“你們的人已經來了,就在下麵。”

林瑾點頭,拾級而下。

地下室裡竟有十餘人,一半是北靜王府的死士,另一半是寶玉的小廝茗煙,以及黛玉的丫鬟雪雁和紫鵑和蘭台的護衛。眾人見林瑾到來,皆精神一振。

“三少爺!”紫鵑眼眶泛紅,“姑娘和寶二爺可安好?”

“都好。”林瑾示意眾人坐下,壓低聲音,“長話短說。宮中情況如何?”

一名北靜王府的暗探頭目稟報:“元妃娘娘被關在冷宮‘靜思院’,外有八名守衛輪值,皆是妲己親信。但據我們觀察,每日巳時、申時,會有宮女送飯進去,每次兩人,其中一人是固定的老嬤嬤,另一人時常更換。”

“能買通送飯的宮女麼?”

“難。那些宮女都是從壽仙宮直接派出的,不與外人接觸。但……”頭目頓了頓,“我們盯梢時發現,靜思院西牆外有棵老槐樹,枝葉探進院內。若能攀上那樹,或可窺見院內情形。”

林瑾將這點記在心裡,又問:“馮唐將軍府上呢?”

“已被圍了半月。表麵說是保護,實為軟禁。馮府舊仆多被遣散,如今守門的都是生麵孔。馮將軍每日隻在府內走動,不得外出。”

正說著,地麵忽然傳來三長兩短的敲擊聲——是上頭掌櫃示警!

眾人立刻噤聲。片刻後,掌櫃下來,麵色凝重:“外頭來了幾個巡街的衙役,往店裡張望。林公子需從另一條路走。”

林瑾當機立斷:“紫鵑、茗煙隨我出去。其餘人在此隱蔽,三日後若無訊息,自行撤回北境。”

同一時辰,西市雲來客棧。

柳湘蓮走進客棧時,大堂裡正熱鬨。行商腳伕聚在櫃檯前兌錢結賬,小二穿梭送茶。

他徑直走向櫃檯,將竹牌放在掌櫃麵前。

掌櫃是個精瘦老頭,瞥見竹牌,瞳孔微縮,隨即堆笑:“客官住店?”

“天字三號房。”

“巧了,剛空出來。”掌櫃親自引路,“客官隨我來。”

天字三號房在後院最深處。掌櫃開門後卻不走,反手關上門,低聲道:“柳公子,薑丞相有信。”

他從懷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柳湘蓮拆開,隻見薑子牙親筆:

“聞朝歌有變,已遣雷震子、哪吒暗入京城,相機接應。彼等藏身城南‘慈雲觀’,以三聲鷓鴣鳴為號。又,聞太師雖忠直,然與妲己勢同水火,可試之。然切記:太師終是商臣,莫寄全望。汝手中罪證,或可一用。”

信末附了一小卷絹帛,展開竟是宮中幾處密道的補充圖——這是哪吒和雷震子偷偷潛入宮中所畫,比他們現有的更詳!

柳湘蓮將信燒燬,問掌櫃:“近日京城有何異動?”

“風聲緊得很。”掌櫃低聲道,“費仲、尤渾的人滿城搜捕西岐細作,實則是找賈公子和林姑娘。聞太師前日朝會上與費仲當庭爭執,斥其‘蔽塞聖聽’。如今兩派勢同水火。”

“馮唐將軍府……”

“圍得像鐵桶。”掌櫃搖頭,“但我們的人發現,每日午時,會有太醫進府為馮將軍‘請脈’。那太醫姓王,是聞太師故交。”

柳湘蓮心中一動,已有計較。

已時,將軍府後巷。

馮紫英伏在鄰宅屋脊上,望著自家府邸,心如刀絞。

車馬盈門的將軍府,如今門前冷落。角門雖開著,卻不見人影進出。兩個陌生守衛按刀而立,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街麵。

更讓他心寒的是,府中最高那座觀星樓——父親最愛登樓遠眺的地方——如今樓窗緊閉,簷角蛛網橫結。

他正猶豫是否要冒險潛入,忽見後門的街上,一個衣衫襤褸的老人低著頭,坐在路邊賣瓜果。偶爾抬頭向四周看看。

紫英渾身一震——那是府中老管家馮忠!從小看他長大的忠伯!

馮紫英悄無聲息地躍下屋脊,買了幾個水果,走了。

走了幾條街,在一個偏僻的路口等著。

一會兒馮忠挑著兩籃子水果,蹣跚著到了。

他一見馮紫英,老淚縱橫:“少、少爺!您怎麼回來了?!快走!府裡全是眼線——”

“父親怎樣?”馮紫英急問。

“將軍無恙,隻是不得自由。”馮忠抹淚,“那些畜生倒不敢虐待將軍,但日日派人‘陪著’,美其名曰護衛……少爺,您萬萬不可回府!費仲的人就等著抓您呢!”

“怎麼出來了?”

“一聽說有人封鎖大門,將軍就命我在夜裡從暗道出來,在外麵接應您,就怕您自投羅網。

“我知道了。”馮紫英咬牙,從懷中掏出一袋銀子塞給馮忠,“您老保重。告訴父親,兒子定會救他出來。”

“少爺要去哪?”

馮紫英望向皇城方向,一字一句:“去找能主持公道的人。”

---

午時,史邸。

林瑾、柳湘蓮先後歸來,將探得的情報一一說出。馮紫英回來得最晚,麵色鐵青,但眼神堅定。

“如此看來,”寶玉聽完眾人所述,沉吟道,“明早柳二哥與馮大哥去見聞太師,呈上罪證,先救馮老將軍。至於姐姐……”

“聞太師未必肯直接插手宮中事。”黛玉輕聲道,“但若他能將我們奉旨進京的訊息捅到紂王麵前,至少能逼妲己不敢在明麵上加害。我們便可借探病之名入宮,再見機行事。”

計劃就此定下。

次日清晨,太師府門前。

柳湘蓮與馮紫英遞上拜帖,稱“故人之後有要事稟報”。門房見二人氣度不凡,不敢怠慢,連忙通傳。

不多時,一名親兵引二人入府,穿過重重迴廊,來到一處簡樸的書房。

聞太師端坐案後,雖鬚髮皆白,卻目光如電。他看了眼柳湘蓮:“柳公子的父親,昔年與老夫同殿為臣。可惜英年早逝。”

又看向馮紫英:“馮世侄,令尊之事,老夫已知。然聖意難違,老夫亦無法強闖將軍府要人。”

馮紫英單膝跪地:“求太師主持公道!”說罷,將一直貼身收藏的包裹雙手奉上。

聞太師打開包裹,裡麵是厚厚一疊罪證:費仲貪贓的賬本、尤渾賣官的名單、殷破敗剋扣軍餉的憑證,以及妲己親信勾結外邦的證據……樁樁件件,觸目驚心。

書房裡靜得可怕。聞太師一頁頁翻看,麵色越來越沉,最後將罪證重重拍在案上!

“這些……從何而來?”

柳湘蓮躬身:“是晚輩與馮兄數年暗中查訪所得。費仲等人禍國殃民,若再不剪除,大商根基危矣!”

聞太師長歎一聲,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院中鬆柏,良久方道:“你們要老夫如何?”

“其一,請太師設法解救家父。”馮紫英道。

“此事不難。老夫今日便進宮,以‘京畿防務需老將坐鎮’為由,請陛下解除軟禁。”

“其二,”柳湘蓮抬頭,“元妃娘娘無辜被囚,其弟妹奉旨進京探視,卻遭多方阻攔。請太師主持公道,允他二人入宮。”

聞太師轉身,目光銳利如刀:“你們可知,老夫若出麵,便是公然與壽仙宮對立?”

“太師忠義,天下皆知。”柳湘蓮不卑不亢,“況且,此事本就有聖旨在前。太師不過是……讓該發生的事,照常發生罷了。”

聞太師盯著二人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好個‘照常發生’。也罷,老夫便做這個順水人情。你們那兩位朋友,現在何處?”

“已在城中。”

“今日午後,讓他們光明正大地來太師府。”聞太師捋須,“老夫派人‘護送’他們,風風光光地,去他們該去的地方。”

未時三刻,史邸門前。

一輛馬車已備好。車轅上插著一麵杏黃旗,上書一行大字:“榮國賈寶玉、蘭台國林黛玉奉旨進宮探視元妃娘娘”

寶玉換上一件大紅錦袍,露出石青描金緞子褲,腳蹬大紅鞋。黛玉一身大紅彩繡折枝蘭花衫裙,二人自有一股不可逼視的光彩。

茗煙、紫鵑隨侍左右。紅袖親自來送,將兩個香囊塞進黛玉手中:“裡麵是醒神清心的藥草,宮中最易氣悶,難受時聞一聞。”

車馬啟動,緩緩駛出小巷,轉上正街。

沿途百姓紛紛側目,指指點點。訊息如野火般傳開:元妃娘孃的弟弟妹妹來了!奉旨進京!

然而二人卻冇有馬上進宮,而是往太師府去!

太師府朱漆大門前,青銅獸首在暮色中泛著冷光。聞太師雖未親迎,府內卻傳出整肅的腳步聲——五十名玄甲親兵如雁陣排開,為首的校尉按刀而立,甲冑上的饕餮紋在夕陽下猙獰畢現,他抱拳躬身,聲音洪亮如鐘:“奉太師令,護送賈公子、林姑娘至驛館安歇,明日卯時,送二位入宮覲見。”

寶玉聞言,心頭一緊。驛館雖舒適,終究是臨時落腳之處,與外界聯絡不如自家宅邸方便穩妥。寶玉向前一步,拱手懇求:“煩請校尉稟告太師,小人在朝歌有祖宅榮國府,懇請恩準回府居住,以便明日從容入宮。”校尉麵露難色,正欲回絕,忽聞府內傳來蒼老而威嚴的咳嗽聲。

聞太師不知何時已立於門廊下,白鬚如雪,目光如炬:“準了。榮國府既是賈公子私產,便護送回去。記住,明日卯時準時入宮。”

校尉領命,揮手示意親兵列隊。五十名玄甲軍如黑色潮水般湧上街頭,刀槍在暮色中閃著寒光。

寶玉與黛玉坐在車上。車外鎧甲鱗片相觸,發出細碎的聲響。沿途百姓紛紛避讓,竊竊私語:“賈府的二少爺和林姑娘奉旨探親?怎會有太師府的親兵護送?”“噓……聽說他們要覲見大王,前途無量啊!”

榮國府大門緊閉,親兵上前砰砰敲門:兩名仆人打開角門,一見這些親兵神情一凜,“何事?”

親兵回答:“看看誰回來了?”

寶玉掀開車簾,仆人吃一驚,“二、二少爺?!”一個人急忙撲上來,接寶玉下車。

另一個連滾帶爬地衝進府內,聲嘶力竭地喊道:“二少爺回來了!林姑娘也回來了!”

霎時間,整個榮國府沸騰了。

賴小子在前引路,幾個丫鬟仆婦提著裙襬蜂擁而出迎接主子。

“快!快燒熱水,二少爺和姑娘一路勞頓,得泡個澡解乏!”賴大家的叉著腰指揮,仆婦們跑向浴房,灶房的柴火劈啪作響,燉肉的香氣很快瀰漫開來。

黛玉站在廊下,看著丫鬟們忙碌的身影,眼眶漸漸濕潤——這熟悉的煙火氣,這真切的關懷,是她在外漂泊多日最渴望的慰藉。

然而,這份溫馨並未持續太久。院門外,太師府的親兵依舊按刀而立,冰冷的目光掃過院內的每一個角落。為首的校尉踱步至台階前,朗聲道:“太師有令,賈公子、林姑娘暫居榮國府,不得擅自外出。明日卯時,準時出發。”

寶玉望著院外黑壓壓的親兵,心中五味雜陳。名義上是保護,實則是監視——但這份監視,此刻卻成了最好的護身符。

朝歌城內波譎雲詭,各方勢力暗流湧動,誰敢在太師府親兵的眼皮底下動手?他回頭看了看忙碌的仆婦們,又望向黛玉,輕聲道:“罷了,今夜且安心歇息。明日入宮。”

夜色漸濃,榮國府的燈籠次第亮起。親兵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投在斑駁的粉牆上,如同一道沉默的屏障。院內的歡聲笑語與院外的森嚴戒備,構成了朝歌城中最奇特的一幕——一邊是久彆重逢的溫暖,一邊是暗藏殺機的平靜。而寶黛二人,就在這溫暖與平靜的交織中,迎來了他們在朝歌的最安心、最舒適的一個夜晚。

窗外,更夫的梆子聲遙遙傳來,已是戌時三刻。榮國府的燈火徹夜未熄,彷彿要用這滿院的亮光,驅散朝歌城上空那片無形的陰霾。

同一時間,壽仙宮。

妲己斜倚在鳳榻上,聽著宮女稟報,纖長的手指輕輕劃過懷中白狐的皮毛。

“聞仲這個老匹夫……”她輕笑一聲,眼中卻無笑意,“倒會挑時候。”

“娘娘,可要奴婢派人……”宮女做了個手勢。

“不必。”妲己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皇宮方向,“讓他們進宮。本宮倒要看看,這對情深義重的姐弟妹,在冷宮重逢時,會是怎樣一副感人肺腑的場麵。”

她回眸,眼中閃過一絲妖異的光:“戲台已經搭好。角兒既已登場,那便……好好唱罷。”

窗外暮色漸合,朝歌城華燈初上。

而一場關乎生死、親情與江山的風暴,已在宮牆之內,悄然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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