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前傳：寶黛前緣 第158章 鳩羽劫後逢北靜 刀斧加身試肝膽

千機軟筋散的毒性陰柔綿長，不致命，卻足以讓內力深厚如柳湘蓮者，也筋骨酥軟，提不起半分力氣。意識在清醒與模糊間沉浮，身體如同不屬於自己，被粗暴地拖拽、抬起，塞入顛簸的車廂。

黛玉能感覺到紫鵑和雪雁緊挨著自己的顫抖，能聽到馮紫英壓抑的怒哼和寶玉焦急卻虛弱的低喚，但眼皮重若千鈞，連抬手指的力氣都彙聚不起。

車行轆轆，不知過了多久，似乎是進了某處高牆深院，喧囂漸遠。他們被像貨物一樣卸下，拖過冰冷的石板地，扔進一間空曠陰冷的屋子。鐵門哐當關閉，落鎖聲刺耳。

時間在黑暗中緩慢流逝。毒性似乎在逐漸消退，但手腳依舊痠麻無力。

柳湘蓮最先恢複了些許行動能力，他勉力撐起身，環顧四周。這是一間石室，無窗，隻有高處一個巴掌大的氣孔透進些許微光。

馮紫英、林瑾也相繼掙紮坐起，試圖運功逼毒，卻發現內力滯澀難行。

“是專門剋製內家真氣的‘春酲醉’……冇有獨門解藥，需得十二個時辰方能自行化去大半。”柳湘蓮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對方顯然早有準備，且對他們的實力頗為忌憚。

黛玉靠在冰涼的牆壁上，腕間黛色胎記微微發熱，似乎在與體內殘餘的毒素抗衡，讓她比旁人更快地恢複了些許清明。

她看向身旁的寶玉，隻見他臉色蒼白，正閉目努力溝通胸前寶玉，額角滲出細密汗珠。

“寶玉，彆急，節省力氣。”黛玉輕聲安慰。

就在這時，石室外突然傳來一陣激烈的打鬥聲、慘叫聲，以及兵器碰撞的銳響！聲音來得快去得也快，不過盞茶功夫，便重歸寂靜，隻有濃重的血腥味順著門縫瀰漫進來。

眾人心中驚疑不定。是西岐或蘭台的救援？還是……另一撥不速之客？

鐵鎖哐啷作響，石門被緩緩推開。明亮的火光湧入，刺得人眯起眼睛。隻見門外站著十餘名身著青色勁裝、動作乾練、麵無表情的侍衛，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先前那些“鳩羽衛”的屍體，顯然是被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解決掉的。

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目光掃過屋內眾人，語氣平淡無波：“諸位受驚了。請隨我來，我家主人要見你們。”

形勢比人強，眾人互望一眼，在那些青衣侍衛無聲的“陪同”下，相互攙扶著，走出石室。

他們分彆坐上馬車，車簾放了下來。走了大約1個時辰，馬車在一座宅院的後院停了下來。

他們下車，穿過幾條曲折的迴廊，沿途亭台樓閣隱約可見，氣象森嚴，遠非尋常富戶可比。最終，他們被引入一座極為寬敞奢華的大廳。

大廳地麵鋪著光滑如鏡的墨玉磚，四周立柱雕龍畫鳳，以金箔裝飾，穹頂高懸數盞巨大的水晶宮燈，照得室內亮如白晝。

正前方九級台階之上，設著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椅。椅上端坐一人。

此人看去約莫二十三四歲年紀，生得麵如美玉，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他頭戴一頂鑲嵌明珠的銀翅王帽，身著江牙海水五爪白蟒袍，腰繫碧玉帶，外罩一件輕軟的雲錦披風。

通身上下無一不精，無一不貴，儀態天成，華貴逼人。隻是那張俊美的臉上，此刻冇有絲毫表情，一雙美目微垂，目光冷冽如寒潭之水，淡淡地掃視著階下眾人，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與無形的壓力。

感受到這股氣勢，柳湘蓮、馮紫英等人心中都是一凜。此人身份，絕不簡單。

那引路的中年管家上前一步，躬身稟道：“王爺，人帶到了。”

王爺？眾人心中一沉。此地已是北靜王水溶的封地核心，能有如此氣派，被稱為王爺的……

寶玉體內毒性未清，頭腦尚有些昏沉，加之見這夥青衣人殺了先前綁架他們的惡徒，便先入為主認為是援手。

此刻見那王座上的青年儀容不凡，氣度高華，心中頓生好感，以為是路見不平的賢王。

他掙開林瑾的攙扶，上前兩步，對著座上之人深深一揖，語氣誠摯：“在下賈寶玉，多謝王爺仗義相救，解我等危難！救命之恩，冇齒難忘！”

黛玉等人見他舉動，雖覺有些不妥，但此刻人為刀俎，也隻得靜觀其變。

座上那俊美王爺——北靜王水溶，聞言，抬起眼瞼，目光落在寶玉身上，那眼神深邃難明，不見絲毫波瀾。

他並未叫寶玉起身，隻是用那清冷如玉磬般的聲音，緩緩開口，每個字都清晰無比地敲在眾人心頭：“仗義相救？”水溶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賈寶玉，榮國府嫡孫。林黛玉，蘭台侯之女。柳湘蓮、馮紫英，西岐逆臣麾下悍將。林瑾，蘭台世子。”

他一一點出名姓，分毫不差。

“爾等糾集一處，不遵王化，暗通西岐叛臣姬發、薑尚，為其張目，輸送物資，更兼身懷異術，屢抗天兵。此行，可是欲潛入朝歌，再行不軌？”

他的聲音並不高亢，卻帶著一股凜然的威嚴與冰冷的指控，如同宣判。

寶玉臉上的感激瞬間凝固，化為錯愕與驚慌：“王爺明鑒！我等……我等是受妖妃妲己脅迫，前往朝歌乃是為了換回家姐元春性命，絕非……”

“住口！”水溶冷聲打斷，鳳目中寒光一閃，“妖妃？脅迫？爾等與西岐逆賊往來密切，證據確鑿。那西岐抗拒王師，殺害朝廷大將桂芳，形同造反！爾等既與逆黨同流，便是叛臣逆子，罪同謀反！”

他猛地一拍座椅扶手，站起身來，白蟒袍隨著動作泛出冰冷光澤。

“國有國法，豈容爾等狡辯？本王奉旨鎮守北境，豈能坐視爾等逆賊過境，禍亂朝綱？”水溶居高臨下，目光如刀，掃過每個人驚怒交加的臉，“來人！”

廳外立刻湧入更多持刀護衛，殺氣騰騰。

“將此叛臣逆子，推出轅門——”水溶一字一頓，聲音斬釘截鐵，“斬首！”

“嘩——！”護衛齊聲應和，上前就要拿人。

“你敢！”馮紫英不顧毒性未清，強提一口氣便要反抗，卻被兩名護衛死死按住。

柳湘蓮眼神冰冷如鐵，指尖微動，卻因內力未複，難以掙脫。

林瑾將黛玉護在身後，怒視水溶。紫鵑、雪雁嚇得臉色慘白，卻也將黛玉護在身後。

寶玉如遭五雷轟頂，難以置信地看著座上那麵如美玉卻冷酷如冰的王爺，救命恩人轉眼變成索命閻羅，這巨大的轉折讓他心神激盪，體內氣血翻湧，毒性似乎都被衝散了幾分，嘶聲道：“王爺！你……你豈能不分青紅皂白！元春姐姐還在妖妃手中！我們是去救人！西岐是反抗暴政，不是造反！”

“冥頑不靈。”水溶背過身去，不再看他們，隻揮了揮手，“拖下去，即刻行刑！”

護衛如狼似虎，將掙紮怒罵的馮紫英、沉默抵抗的柳湘蓮、悲憤交加的寶玉等人，連同淡定的黛玉、驚慌的紫鵑和雪雁，一齊粗暴地向廳外推搡而去。

廳外夜風凜冽，遠處似乎已能聽到刀斧手集結的沉重腳步聲與金屬摩擦的冰冷迴音。

死亡的氣息，撲麵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