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眾人被眼前奇景所震撼之時,突然間,一陣陰森恐怖的怪叫聲驟然響起:哪裡來的小賊!竟敢擅闖此地!還不趕快把小命留下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不禁渾身一顫,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大家驚恐地對視一眼,一時間不知所措......
黛玉不由自主地“啊!”了一聲……
與此同時,從一根巨大的石柱後麵,跳出兩個人來!臉上帶著惡作劇得逞的笑容。
眾人定睛一看,是寶玉和林瑾。
寶玉哈哈大笑!“如何?嚇夠嗆吧?”
“哈哈!你們總算也找來了?”林瑾歡快的聲音突然響起。
“你這個促狹鬼!害得我們在上麵擔心得要命,你倒好,在這裡躲清閒不算,還嚇唬我們!”黛玉見到兩人安然無恙,心頭大石落地,忍不住嗔怪地瞪了寶玉一眼,隨即轉向林瑾,關切地問:“三哥,你冇事吧?有冇有傷著?”說著,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他們二人。
林瑾爽朗一笑,活動了一下手腳:“冇事!好著呢!我們掉下來時被軟葉接住,毫髮無傷。見這洞裡彆有洞天,就想先進來探探路,看有冇有危險。”
寶玉更是哈哈笑著,得意道:“本來林三哥說要立刻回去報平安的,我冇讓,就想嚇唬你們一下!怎麼樣,夠驚喜吧?”
馮紫英見狀,又好氣又好笑,照著寶玉的肩膀不輕不重地捶了一拳,笑罵道:“好你個寶玉!果然得逞了,把我們嚇得魂都快飛了!”
說笑間,眾人的目光都被洞窟中央的景象吸引了過去。隻見那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數十捆巨大的包裹,每捆都用素淨的、不知何種材質的絹帛緊密包裹著,雖蒙著一層薄薄的塵埃,卻依舊掩不住那包裹本身散發出的、柔和而奪目的珍珠般光澤。
寶玉興奮地指著那些包裹說:“我們剛纔打開一包看了,裡麵全是蠶絲!但絕不是普通的蠶絲!”
黛玉聞言,心中一動,快步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解開一捆包裹的繫帶,拿起一束絲線。那絲線觸手冰涼滑膩,彷彿有生命般在指尖流動。她試著用力拉扯,竟發現這絲線比她見過的任何絲線都要堅韌無數倍,她幾乎用上了十二分的力氣,那細如髮絲的絲線竟紋絲不動,其堅韌程度,遠超金鐵!
一個念頭如電光石火般劃過腦海,黛玉心中狂喜,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這……這是天蠶絲!《天衣無縫技術》中記載的,用以織造真正水火不侵、刀槍難入的護身寶甲的核心材料!”
“天蠶絲?”寶玉也湊過來,好奇地撚起一束絲線,在掌心纏繞把玩,那絲線在洞窟瑩光下流轉著七彩毫芒,“難怪那金蠶吐絲時靈光四射,華彩非凡,原來吐出的竟是這等寶貝坯子!”
林瑾卻較為冷靜,他注意到絲捆旁立著一塊不起眼的灰色石牌,上麵刻著幾行古樸的篆字。
他俯身仔細辨認,輕聲念道:“桑林孕靈,千年成精;蠶吐玄絲,非俗世物;非有緣者,不可輕取;非仁德者,不可妄用。”
念罷,他神色凝重地轉頭看向眾人:“這絲並非無主之物,乃是天地靈氣與桑林精華所鐘。我們今日得見,已是莫大機緣,更要心存敬畏,珍惜善用,萬不可辜負。”
馮紫英摸著冰涼光滑的石壁,感歎不已:“真是造化神奇,不想這看似尋常的桑林之下,竟藏著這等秘境奇珍!”
柳湘蓮則小心地將黛玉打開的那束絲線重新包裹好,沉聲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將這些天蠶絲都帶上,等出了洞,回到安全之處,再細細商議如何處置。”
黛玉目視著這些夢寐以求的天蠶絲,正心潮澎湃,忽覺石室深處傳來一陣極其細微、卻清晰可辨的震顫。
緊接著,那數十捆天蠶絲竟如同擁有生命般,齊齊微微擺動起來,絲線上流轉的瑩光也驟然變得明亮,泛出一種幽藍神秘的磷光,彷彿在發出無聲的警告。
“這絲線……它們在動?在示警?”黛玉話音未落,整座洞窟突然毫無征兆地劇烈搖晃起來!穹頂上簌簌落下細小的碎石和塵埃,地麵也開始震動。
“快退!離開石台!”
柳湘蓮反應極快,低喝一聲,一手扯住黛玉,一手拉住離他最近的寶玉,疾退三步。幾乎就在他們離開原地的瞬間,但見原本平整的石台地麵“哢嚓”一聲,裂開無數蛛網般的縫隙,一道細長的青光如閃電般破土而出,帶著淩厲的氣勢,直衝向堆放天蠶絲的石台!
馮紫英眼疾手快,想也不想便擲出腰間佩帶的精鋼短刀!隻聽“鐺”的一聲脆響,刀刃與那青光狠狠相撞,竟迸射出一溜耀眼的火星——那青光赫然是一條通體碧綠如翡翠、三角蛇頭、目光陰冷的竹葉青毒蛇!隻是這條蛇顯然非同尋常,鱗片堅硬逾鐵。
“小心毒蛇!”黛玉在柳湘蓮的拉扯下急退,腳下卻不慎踩到一片濕滑的青苔,身形一晃,差點向後摔倒。寶玉見狀,想也不想便飛身撲來,想要扶住黛玉。
就在他靠近的刹那,他懷中貼身佩戴的通靈寶玉彷彿受到某種氣息牽引,驟然爆發出柔和卻磅礴的紅色光芒,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那碧綠毒蛇被這紅光一照,彷彿遇到了剋星,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猛地向後縮退了三尺,盤起身子,警惕地盯著寶玉。
柳湘蓮趁機手腕一抖,一直纏在腰間的長鞭如靈蛇出洞,精準無比地纏住了那毒蛇的尾巴,試圖將其製住。
卻見那碧綠毒蛇猛地昂起頭,竟口吐清晰的人言,聲音尖銳而帶著怒意:“無知凡人!安敢擅闖天蠶靈閣,覬覦聖物!速速退去,否則休怪本守護無情!”
就在眾人震驚於這妖蛇竟能口吐人言之際,石室穹頂再次發出轟鳴巨響,一大片石壁竟然向上翻轉,露出後麵一個懸浮在半空中的、完全由晶瑩剔透的冰晶凝結而成的玉台!玉台之上,端坐著一隻體型碩大無比、幾乎有成人手臂粗細、遍體散發著柔和銀光的巨蠶!它周身自動纏繞著無數縷細密晶瑩的七彩絲線,那絲線流光溢彩,蘊含著難以言喻的靈性與力量,正是《天衣無縫技術》所述、比普通天蠶絲更為珍貴的“九轉玄蠶絲”!
與此同時,黛玉忽覺心口一陣莫名的灼熱,彷彿有什麼東西被喚醒。她下意識地抬起手腕,隻見腕間那點自出生便帶著的、豆粒大小的黛色胎記,此刻竟在衣袖下散發出越來越明亮的、與那冰晶玉台及九轉玄蠶絲遙相呼應的柔和光芒,甚至穿透了薄薄的衣袖,清晰可見。
眼前的情景,腕間的異象,先祖的傳承,心中的宏願,在這一刻彷彿串聯成了一條清晰的線。
黛玉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震撼與身體的異樣,掙脫柳湘蓮的保護,邁步向前,走到冰晶玉台之下,對著台上那神聖非凡的天蠶,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莊重的大禮,然後抬起頭,朗聲說道,聲音清越而堅定,在洞窟中迴盪:
“天蠶靈尊在上,晚輩黛玉,機緣巧合之下,得蒙先祖黛瓃垂青,獲授《天工織要》與《天衣無縫技術》傳承。晚輩在此立誓,必當繼承黛瓃先祖遺誌,窮儘畢生心力,將織造技藝普惠天下,使寒者得衣,貧者得業,絕不辜負先祖期望!”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身旁同樣震驚卻堅定站在她身邊的同伴,繼續說道,聲音中帶上了沉痛與決絕:“然則,如今紂王無道,寵信妖邪,殘害忠良,致使朝綱敗壞,天下動盪,蒼生陷於水深火熱之中,餓殍遍野,民不聊生!黛玉雖力薄德鮮,卻願與身邊這些誌同道合的好友、親人一起,略儘綿力,擔負起拯救蒼生、重整乾坤的重任。唯今之苦,在於缺少關鍵之天蠶絲,無法織就‘天衣無縫’寶甲,以護佑正義之士,對抗暴虐,拯萬民於倒懸!今日誤闖寶地,或許是冥冥之中黛瓃先祖的指引。晚輩黛玉,懇請靈尊垂憐,念在天下蒼生之苦,助我等一臂之力,賜下天蠶絲,以成善舉!黛玉感激不儘,永誌不忘!”
那通體銀光的天蠶,目光似乎落在了黛玉散發著光芒的手腕上,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聲音古老而滄桑,直接響在每個人的心底:“凡人,說說你手腕上那印記的來曆。”
黛玉依言,輕輕捋起衣袖,露出那枚此刻正微微發熱、光芒流轉的黛色胎記,坦然道:“回稟靈尊,此痣乃晚輩一出孃胎便帶來的,伴隨至今,不知其詳。”
天蠶凝視著那黛色胎記,巨大的頭顱幾不可察地點了點,彷彿確認了什麼。它並未直接迴應黛玉的請求,而是輕輕擺動了一下身軀。
隨著它的動作,眾人身旁的一麵石壁轟然作響,緩緩向內翻轉,露出了一個隱藏極深的暗格。暗格之中,靜靜地躺著一卷顏色泛黃、以不知名絲帛製成的古老書卷,上麵以古老的篆文書寫著《天蠶秘錄》四字。
那條碧綠的竹葉青蛇,雖然滿臉不情願,但在天蠶的注視下,還是扭動著身軀,遊到暗格前,小心翼翼地用尾巴捲起那捲《天蠶秘錄》,遞到了黛玉麵前。
黛玉雙手捧住。
天蠶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沉重:“天蠶絲,乃至陰至純至韌之物,非凡火凡水能煉,非俗世技藝能織。欲使其認主,發揮真正威力,需以擁有特殊靈韻之血為引,飼餵天蠶,與之建立血脈聯絡,方可驅使如意。你……可願意,以你自身之血,長久飼養這天蠶,承擔這份因果與代價?”
“用血飼蠶?!”寶玉聞言大驚失色,猛地衝上前,一把抓住黛玉的手腕,將她拉向自己身後,對著天蠶怒目而視,“不行!絕對不行!這是什麼邪門的法子!我寧可不要這勞什子天蠶絲,也絕不能讓妹妹受這等苦楚、冒這等風險!”
說罷,他竟衝動地揮拳,裹挾著一股勁風,砸向冰晶玉台上的天蠶!然而,他的拳頭在距離天蠶尚有尺餘距離時,便被一道無形無質、卻堅韌無比的屏障猛地彈開,整個人踉蹌著向後跌去。
“寶玉!不要放肆!”黛玉急忙阻止,聲音帶著嚴厲。她扶住寶玉,目光卻堅定地迎向天蠶,冇有絲毫猶豫,清晰而決然地說道:“靈尊,我願意!若能以此微末之軀,換取拯救蒼生之力,黛玉萬死不辭!我願意以血飼養天蠶!”
天蠶凝視著黛玉清澈而堅定的眼眸,良久,發出一聲似欣慰似歎息的悠長氣息:“善……大善……黛瓃之後,果非常人。罷了,罷了……你揹簍裡的小金蠶,與此地天蠶絲,皆贈予你了!望你謹記今日之言,勿忘初心,真正擔負起黛瓃賦予你的重任,莫負了這機緣,莫負了這天下蒼生!你們……走吧!”
眾人聞言,皆是心潮起伏,既為得到天蠶絲而欣喜,更為黛玉那毫不猶豫的犧牲精神而震動。他們不敢再多停留,迅速收拾好所有天蠶絲包裹和那捲《天蠶秘錄》,沿著來路小心翼翼地返回。
當他們終於走出幽深的洞穴,重新呼吸到桑林間清新濕潤的空氣時,都有一種恍如隔世之感。
身後的桑林在晨風中沙沙作響,枝葉搖曳,彷彿在低聲訴說著什麼秘而不宣的古老話語。
黛玉忍不住回頭,望瞭望那株將他們引入秘境的老桑樹,隻見它依舊在漸亮的晨光中舒展著蒼勁的枝椏,靜謐而安詳。
恍惚間,她竟覺得那濃密的樹影裡,似乎有一雙充滿智慧與滄桑的眼睛,正含著欣慰而期許的笑意,默默地注視著他們,以及他們懷中那關乎天下未來的希望之絲。
洞穴內。
竹葉青蛇埋怨地看著天蠶,“為什麼要給他們?這樣一來,您也活不成了!何苦啊!”
天蠶歎口氣,“她是黛瓃大人選定的繼承人!”
天蠶虛弱地吐口氣:“日後,你自己保重吧!這裡要坍塌了!”
那條碧綠的竹葉青淚眼朦朧,眼看著穹頂上天蠶靈閣四個篆字越來越模糊。天蠶的身體越來越萎靡,終於一動不動……
竹葉青盤踞在已然氣息全無、身體逐漸變得透明、最終化作點點銀光消散的天蠶原本所在之處,發出了低低的、充滿哀慼的嗚咽。
“為什麼……為什麼要將本源之力都給了他們?還強行分離了您的殘魂注入那隻小金蠶和絲線之中……這樣一來,您就真的……真的神魂俱滅,連輪迴轉世的機會都冇有了啊!我們在此守護了千年,何苦為了這些初次見麵的凡人,做到如此地步!何苦啊!”蛇瞳中竟滑落了晶瑩的淚珠。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天蠶最後那一聲虛無縹緲的歎息,帶著無儘的疲憊與釋然:“癡兒……我苟延殘喘至今,親眼見證這世間從清明走向昏聵,早已活得夠本了……黛瓃的傳人,那丫頭身上的氣息……和她手腕上那道來自女媧娘孃的印記……讓我看到了希望……真正的希望……隻願他們……能善用這份力量,終結這亂世,為這苦難的人間,帶來真正的……盛世安寧……我死……亦無憾矣……”
“靈尊——!”竹葉青蛇發出一聲悲愴的長鳴。
天蠶那龐大的銀色身軀越來越虛幻,最終徹底化為無數閃爍的銀色光點,如同流螢般在昏暗的洞窟中盤旋片刻,便悄無聲息地湮滅於虛空,彷彿從未存在過。
竹葉青蛇淚眼朦朧,眼睜睜看著穹頂上那“天蠶靈閣”四個古老的篆字光芒越來越暗淡,最終隨著又一陣劇烈的坍塌,被徹底掩埋在萬噸巨石之下。它最後回望了一眼那消散的銀光,猛地一擺尾,化作一道青光,在洞穴完全崩塌的前一瞬,險之又險地激射而出!
就在它衝出洞口的一刹那,身後傳來驚天動地的轟鳴!整個天蠶靈閣所在的區域徹底塌陷,而洞口那株古老的、指引寶玉的老桑樹,彷彿完成了最後的使命,巨大的樹乾與根係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瞬間冇入驟然裂開的地縫之中,塵土飛揚!
待塵埃落定,原地隻剩下一片新翻的泥土和殘破的枝葉,彷彿那株見證了無數歲月滄桑的老桑樹,以及其下隱藏的秘境,都隻是眾人一場驚心動魄的幻夢。
唯有黛玉等人懷中那沉甸甸的天蠶絲,腕間那已恢複平靜卻似乎多了些什麼的胎記,以及每個人心中那份沉甸甸的責任與誓言,證明著方纔那一切的真實不虛。前路漫漫,挑戰重重,但希望的種子,已然播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