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侃帶著手下如鬼魅般退入翠雲嶺的深山老林,那股濃烈的妖氣也隨之消散,但留下的寒意卻久久不散。
他立於一處隱秘的山洞中,麵色陰沉。指尖彷彿還殘留著那馬車篷布的觸感,更殘留著那兩股令他心悸又狂喜的氣息——純淨、古老,帶著補天石特有的溫潤與堅韌,正是他們狐族尋找了無數歲月的宿敵轉世無疑!
“姬黃……黛瓃……”胡侃咬牙切齒,眼中幽綠色的光芒閃爍不定,“轉世成了這般孱弱模樣,竟還敢壞我好事!烈敖大人的仇,定要你們百倍償還!”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石壁上,堅硬的岩石竟被砸出蛛網般的裂痕。
他迅速取出一麵骨鏡,咬破指尖,將一滴鮮血滴於鏡麵。鏡麵如水波般盪漾起來,漸漸浮現出妲己那張顛倒眾生的臉。
“師兄,何事急召?”妲己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與不耐。
“妹妹!找到了!補天石的轉世,找到了!”胡侃難掩激動,聲音都有些變形,“就在那林黛玉和賈寶玉身上!我親眼所見,親身所感!那賈寶玉胸前通靈寶玉爆發的能量,那林黛玉腕間胎記的光暈和那神乎其技的一箭,絕不會有錯!”
鏡中的妲己聞言,慵懶之色瞬間一掃而空,坐直了身子,鳳目之中射出駭人的厲芒:“果真?!”
“千真萬確!”胡侃將翠雲嶺的遭遇快速說了一遍,尤其強調了柳湘蓮、馮紫英還有蘭台軍隊的突然出現,“……若非那兩個礙事的小子,還有那一隊軍人,我早已將那對男女擒來獻給王妃了!”
妲己沉默片刻,臉上浮現出一種混合著刻骨仇恨與病態興奮的詭異笑容:“好!好得很!蒼天有眼,終於讓本宮找到了他們!烈敖大人的仇,還有本宮當年被他們阻撓的大計……都要一一清算!”她笑聲尖利,令人毛骨悚然。
笑罷,她神色一肅,吩咐道:“師兄,你做得很好。既然已經確認,便不必再打草驚蛇。賈政、林如海與西岐勾結的證據,繼續暗中查探。至於賈寶玉和林黛玉……”她眼中閃過一絲殘忍,“暫且讓他們多活幾日。本宮要好好想想,該如何炮製他們,才能消我心頭之恨!你且密切關注他們的動向,尤其是他們身上的靈石氣息有何變化,隨時報我!”
“是!王妃放心!”胡侃躬身領命,鏡麵波動,妲己的身影漸漸消散。
胡侃收起骨鏡,臉上露出誌在必得的獰笑。他彷彿已經看到,將那對轉世靈童折磨得生不如死,抽取其靈蘊獻給妹妹,助她功力大進,徹底掌控朝歌的景象。
黛玉一行人在柳湘蓮、馮紫英以及林風的護送下,日夜兼程,終於在兩日後,平安抵達了蘭台侯國的都城。
蘭台城坐落於群山環抱之中,清江穿城而過,建築不似朝歌、榮國那般宏偉壯麗,卻處處透著水鄉的精緻與靈秀。城郭堅固,民風淳樸,市井之間秩序井然,顯見林如海治理有方。
林如海早已得到訊息,親自在侯府門前迎接。見到愛女安然歸來,這位一向沉穩的侯爺拉著黛玉的手上下打量,連聲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又對寶玉、探春、柳湘蓮、馮紫英等人一一謝過。
黛玉回到家中,見到熟悉的庭院、疼愛自己的父親、母親,還有聞訊趕來的、年長她幾歲的兄長林瑾,姐姐碧玉,連日來的擔憂、勞頓似乎都得到了撫慰,蒼白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真切而輕鬆的笑容。
寶玉見她開懷,心中也自歡喜。
林如海將眾人安頓在府中客院,設宴接風。席間,他雖未明言,但言語間對朝歌局勢的憂憤,對西岐的同情,以及對賈政此番“借道”之意的領會,都已不言而喻。
柳湘蓮和馮紫英亦將朝歌近日動向,以及尤渾、胡侃南下之事告知,提醒林如海加強戒備。
這日天氣晴好,和風煦暖,林瑾便提議道:“寶兄弟、探春妹妹和二位公子,今日天色正好,不如我們去城西的桑雲山走走?山中林深幽靜,景緻極佳,還有不少上古傳聞呢,我們何不去遊玩散心?”
此議一出,寶玉第一個拍手讚同,黛玉和碧玉也被勾起兒時回憶,眼中露出嚮往之色。探春與馮紫英亦覺整日悶在府中無趣,柳湘蓮雖寡言,卻也微微頷首。
於是,黛玉和姐姐碧玉、寶玉、探春、柳湘蓮、馮紫英,由林瑾帶著幾名可靠護衛,一行人騎馬乘車,往桑雲山而去。
桑雲山果然名不虛傳。但見漫山遍野皆是桑樹,鬱鬱蔥蔥,綠蔭如蓋。時值夏季正是秋果時期,點點紫紅點綴在綠葉之間,煞是可愛。山間清泉淙淙,鳥語花香,空氣中瀰漫著桑葉特有的清新氣息,令人心曠神怡。
放眼望去,漫山遍野皆是桑樹,鬱鬱蔥蔥,綠蔭如蓋。時值盛夏,正是秋果繁茂之時,點點紫紅點綴在碧葉之間,宛如翡翠盤中撒落的瑪瑙,煞是可愛。山間清泉淙淙,鳥語伴著花香,空氣中瀰漫著桑葉特有的清新氣息,令人心曠神怡。
眾人棄了車馬,沿小徑步行入山,但聞鳥鳴啾啾,溪水潺潺,空氣中瀰漫著桑葉的清香與泥土的芬芳,確是一處滌盪塵慮的幽靜所在。
馮紫英拈起一枚桑葚,麵露疑惑:“這果子倒是有趣,怎的有紅有黑?”碧玉柔柔一笑,輕聲道:“我們這兒的桑葚分春果和秋果。春果早已采過,如今正是秋果當季。”
她纖手輕抬,各摘下一紅一黑兩枚桑果,嗓音溫軟似春水:“紅的尚未熟透,帶著幾分青澀的酸;黑的已是熟透,甜得很呢。”
馮紫英依言品嚐,果然黑桑葚入口即化,甜潤如蜜;紅的卻帶著幾分倔強的酸,質地也略顯堅硬。他這般細緻品味的樣子,正顯出其世家子弟講究的脾性。
“說來也怪,怎的有的樹結果,有的卻空空如也?”馮紫英又生疑問。
林瑾朗聲一笑,隨手摺下一段果枝把玩:“這你就不懂了。桑樹分雌雄,雌株結果,雄株隻開花不結果。”他一身勁裝,言談舉止間透著軍旅之人的爽利。
一直靜默旁觀的黛玉此時淺笑著接過話頭:“桑樹之妙,又何止於此?不僅果實可食,桑葉更是養蠶的根本。若論藥用,還能止咳化痰、清肝明目。”她娓娓道來,言語間自有一股書卷清氣。
眾人沿著蜿蜒山徑緩步而行,黛玉回到自幼熟悉的故土,眉宇間平添了幾分靈動。
她時而指點著某處山岩,說起兒時在此采藥的趣事;時而輕撫一株老桑,講述當年與姐妹們在此嬉戲的光景。
寶玉與她並肩而行,見她笑靨如春花綻放,連日來的陰霾不覺儘散,心中隻餘一片澄澈的歡喜。
他本就心思單純,此刻更是全然沉浸在眼前這方天地之中。
一直沉默的柳湘蓮忽然開口,聲音清冷如泉:“桑樹雖尋常,卻一身是寶。果實可食,枝葉可醫,蠶絲可衣,這般樸素的生計之道,恰是最難得的智慧。”他負手而立,目光悠遠,自有一番超然物外的氣度。
碧玉安靜地跟在眾人身後,偶爾為探春拂開垂落的枝條,動作輕柔、體貼。
探春卻是不懼荊棘,每每見到奇特的桑果,總要親自上前采摘,那份果敢利落,與碧玉的溫婉形成鮮明對比。
山風輕拂,桑葉沙沙作響,一行人在這片綠意盎然的天地間,沿著山間小徑漫步說笑,欣賞著這特有的秀麗風光。
行至山林深處,人跡漸罕。前麵有一道壕溝,擋住去路。
碧玉說:“哥哥,不要走了,前麵是不讓走的!”前麵是蘭台國的禁地,即便裡麵有許多桑樹,也不許進入養蠶。傳說裡麵十分危險,不允許人越界。黛玉等人從來冇有去過那邊。
林瑾說:“今天人多,又冇有長輩,而且壕溝裡的水都乾了,我們悄悄過去看看!”
碧玉說:“好奇怪,原來壕溝裡是滿滿的水,想過去也過不去,今天怎麼冇有水了?”
寶玉說:“大約是為了迎接我們過去吧!”
黛玉瞥了他一眼,用食指刮刮自己的臉,吐吐舌頭:“不知羞!”
寶玉不服氣:“那你怎麼解釋?”
馮紫英問林瑾道:“你們果真冇進去過?”
林瑾肯定地說:“有好多次,我想過去,可是水很深,又冇有舟楫,真過不去!”
眾人互相幫助著,越過乾涸的深深的壕溝,向密林深處走去。
地麵全是厚厚的落葉,一腳踩上去,軟軟的,沙沙作響。顯然好久好久無人經過。
這裡的桑樹異常高大,桑葉顏色鮮綠,葉片肥厚,柔韌。桑葚也異常肥大,碧玉說,拿一個筐來就好了,我們可以采些桑葚帶給父母。黛玉也後悔,冇有帶筐子。
忽見前方山坳處,地勢平坦,蒿草有一人多高,這裡冇有許多桑樹,隻有兩棵高聳入雲,幾人合抱的古老的桑樹,桑樹縫隙,露出一片殘垣斷壁,似乎是一處廢棄已久的建築。好奇心起,眾人便走了過去。
眾人撥開層層疊疊的爬山虎與古藤,赫然發現後麵竟掩藏著一座廢棄已久的院落!院牆傾頹,門楣歪斜,上麵掛著一塊佈滿青苔與蟲蛀的木匾,字跡斑駁,仔細辨認,方能看出是“西陵”兩個古篆大字。
“西陵?”林瑾上前一步,劍眉緊鎖,眼中流露出困惑與追索,“聽說,這是我們老祖宗當年的部落名字。但由於年代久遠,祖宗的宅邸無人知曉,難道……這裡便是我們真正的根?為何會荒廢至此,竟無人提起?而且因為什麼,這裡竟然成為禁地,不讓我們踏足於此?”他的聲音在空寂的山穀中迴盪,帶著軍中之人特有的直率與不解。
柳湘蓮靜立一旁,目光如炬,仔細掃過每一處殘垣斷壁,彷彿在閱讀一部無字的史書。他上前,並未用力,隻是輕輕一推那早已腐朽不堪的木門。隻聽“嘎吱”一聲刺耳欲聾的哀鳴,木門連同半麵門框,竟轟然向內倒塌,瞬間揚起漫天塵埃,在從林葉縫隙透下的光柱中狂舞。
待塵埃稍定,院內景象更顯淒清。雜草幾近人高,在殘垣斷壁間瘋狂滋長。依稀可辨昔日的門房、庭院、正堂、廂房、後院內宅、後園之格局,隻是往昔的煙火氣與人聲早已被無情的歲月與蓬勃的荒蕪徹底吞噬,隻留下一片令人心悸的寂靜。
“大家小心腳下。”探春出聲提醒,她雖是女子,卻毫無懼色,主動走在前麵,用手帕拂開糾纏的荊棘。碧玉則有些緊張地跟在林瑾身側,小手不自覺攥住了哥哥的衣角,眼神中帶著幾分怯懦與依賴。
寶玉攙扶著黛玉,小心避開碎瓦斷磚,低聲道:“這地方……雖破敗,卻自有一股說不清的氣韻。”黛玉微微頷首,明眸流轉,觀察著那些殘存的石雕紋樣與建築構件,輕聲道:“確非尋常富戶之家,規製氣象,倒像是……祭祀或某種重要傳承的場所。也許,這就是我們的祖先西陵族長的宅邸吧?”
穿過後園,繼續往前走,一片宏大的建築群遺蹟呈現在眾人麵前。雖屋頂坍塌,梁柱傾頹,但殘留的高大牆基、雕琢精美的石柱墩,以及廣闊的地基範圍,無不昭示著此地昔日的規模與不凡氣象,絕非尋常民居可比。
正門入口處,一塊巨大的木匾半掩於荒草荊棘之中,幾乎被塵土與落葉埋冇。馮紫英好奇心起,與林瑾合力將其上的覆蓋物粗略清理。拂去厚重的塵土,木匾上,三個斑駁卻仍顯磅礴的古字逐漸清晰——“天工苑”。
“天工苑?”林瑾的疑惑更深,他環顧四周,“我林家世代與桑蠶為伴,但也隻是尋常耕種、紡織。如此規模的‘天工苑’,所圖為何?父親為何隻字未提?”他看向黛玉和碧玉,姐妹二人亦是搖頭,眼中同樣充滿了不解。
柳湘蓮沉吟道:“天工?天工,人其代之’。此地以‘天工’為名,恐非普通織染作坊那麼簡單。或許,林家先祖所掌握的,是某種近乎神技的工藝。”
眾人懷著愈發濃重的好奇與一絲敬畏,踏入這片廢墟之中。
內部空間極為開闊,散落著大量奇形怪狀的木質與石質構件。有些像是放大了數倍的紡輪織機,結構複雜精妙;有些則是眾人從未見過的複雜機括,以榫卯結構拚接,雖已腐朽,仍能想象其運轉時的精巧。這些器物上無不落滿了厚厚的灰塵與乾涸的鳥糞,訴說著漫長的時光。
繼續往後走,是另一間屋子,屋子非常大,很空曠。牆邊排列著許多巨大的陶缸與石缸,缸體內壁殘留著乾涸板結、色彩卻依然斑斕的塊狀物,似是某種精心調配的礦物或植物顏料,即便歲月流逝,依舊頑固地保有著曾經的絢爛。
“這裡……看這些器械和染缸,像是個規模極大的織染工坊?”黛玉打量著四周,憑藉對家務和女紅的瞭解,做出初步判斷。她走到一個殘存的木質機括旁,輕輕撫摸,指尖沾滿塵埃,卻能感受到木質本身優良的質地與工匠打磨的光滑。
馮紫英拿起一個鏽蝕嚴重卻仍能看出造型精巧的金屬構件,仔細端詳後搖頭道:“林妹妹所言不差,確有織染之器的影子。但這些器械,構造之精妙,許多連我也未曾見過。”他出身貴族,見多識廣,家中亦有產業,此刻也不禁為之驚歎,“你看這連接處,非尋常鐵釘,似是某種活釦機關,便於調節拆卸。還有這紋路……絕非俗物。”
寶玉則被那些色彩斑斕的染缸吸引,好奇地想用手指去摳那乾結的顏料塊,被探春一把拉住:“二哥哥,小心些,誰知這千年古物有無古怪。”寶玉訕訕收回手,笑道:“我隻看這顏色鮮亮,竟似昨日剛用過一般,真是奇了。”
眾人邊走邊看,嘖嘖稱奇。來到遺址最深處,一架尤為巨大的、結構複雜的木質織機骨架矗立在那裡,雖然部分已經腐朽坍塌,但依然能想象出它完好時的龐大氣勢。在這織機後麵的牆還很堅固,隻是房頂坍塌了,能看到外麵的山體,原來這座房子是依山而建。大家對這架織機很感興趣,圍著看。黛玉眼尖,發現織機後麵的牆壁上有一個不起眼的凹槽。
“你們看,這裡有個奇怪的凹槽。”黛玉指著那處說道。
眾人圍攏過來。那凹槽約莫指甲蓋大小,心形。
馮紫英上前用手按了按,又敲了敲周圍的牆壁,說道:“聽起來後麵是實心的。不過,這凹槽形狀奇特,不像是天然形成,倒像是個……機關?”
寶玉、林瑾等人也紛紛上前嘗試,或按或推或撬,那凹槽和牆壁都紋絲不動。
探春仔細觀察著那凹槽的形狀,又看了看寶玉脖頸上那塊用五色絲線繫著的“通靈寶玉”,忽然心中一動,遲疑道:“你們看……這凹槽的形狀,是不是……和二哥哥那塊玉,有些相似?”
經她一提,眾人都覺恍然。
寶玉也將信將疑地取下頸間的寶玉,小心翼翼地往那凹槽裡放去。
竟是嚴絲合縫!彷彿這凹槽就是為這塊玉量身打造的一般!
寶玉自己也覺得驚奇,下意識地捏著露在凹槽外的部分,輕輕一轉——
“哢噠……嘩啦啦……”
一陣機械運轉的沉悶聲響從牆內傳來!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那麵看似完整的殘垣,竟緩緩向內旋轉,露出了一扇僅容一人通過的窄小暗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