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等人在陳塘關盤桓數日,李靖暗中調撥了數名最得力的親兵,加入護送隊伍,並補充了糧草物資。
離了陳塘關,繼續向東南而行。地勢漸高,山巒愈發青翠,氣候也似乎涼爽了些。已進入古西陵地界,也就是黛玉的家——蘭台侯國。這裡傳說是嫘祖故裡,山清水秀,人傑地靈,群山逶迤,峭壁陡峭,澗中流水淙淙,清澈見底。
這日黃昏時分,車隊正行至一處兩山夾峙、林木尤其茂密的山穀。但見古木參天,藤蘿纏繞,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隻漏下斑駁破碎的光點,使得林間顯得有些幽暗。蟬聲似乎也稀疏了,隻有馬蹄和車輪碾過落葉的沙沙聲,以及偶爾幾聲不知名的鳥鳴,更添幾分寂靜。
寶玉正騎在馬上,與車內黛玉說著即將抵達蘭台的興奮,忽覺胸前那塊通靈寶玉毫無征兆地發起熱來,那熱度並非夏日炎陽的灼曬,而是一種溫潤的、源自內部的暖意,同時,一絲極細微的、隻有他自己能感受到的震顫,從玉身傳遞到他的心口。
幾乎在同一時間,車內正倚窗望景的黛玉,也覺得左腕上那處天生的黛色胎記微微一熱,彷彿被什麼溫暖的東西輕輕觸碰了一下。她下意識地抬手撫向那處胎記,心中掠過一絲奇異的感覺。
就在這時,前方探路的家將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呼哨!那是預先約定的示警信號!
“有埋伏!保護公子小姐!”護衛張頭領反應極快,立刻高聲喝道,同時拔刀出鞘!
話音未落,隻聽兩旁山林中“嗖嗖”之聲不絕於耳,數十支利箭破空而來!緊接著,喊殺聲四起,數十個手持鋼刀、眼神凶悍的彪形蒙麵大漢從樹林中躍出,攔住了去路!這些人雖然衣衫雜亂,但動作矯健,眼神凶狠,顯然不是普通的山賊流寇,更像是……受過訓練的亡命之徒!
“啊!”車內的紫鵑、雪雁等丫鬟嚇得驚叫失聲,手拉手把黛玉圍在中間。
黛玉臉色瞬間煞白,心跳如鼓,但她死死咬住下唇,強忍著冇有叫出聲,一手緊緊抓住車廂壁,另一隻手不自覺地再次按住了腕間那隱隱發熱的胎記。
探春所乘的馬車在最後,她聞變非但冇有驚慌,反而迅速從座位下摸出那把短劍,和自己平日練習所用的一張小弓和幾支箭矢,搭箭上弦,雖手指微顫,眼神卻異常堅定,透過車簾縫隙,警惕地觀察著外麵。
寶玉在箭矢射來的瞬間,已本能地策馬靠近黛玉的馬車,用身體擋在車轅一側。他心中亦是驚恐,上次毛賊打劫,他在馬車內,冇有參加戰鬥,就結束了。
今天是他生平第一次直麵刀兵之險!然而,就在這極度緊張的時刻,他胸前的通靈寶玉那股溫潤的熱流反而更明顯了,彷彿一股無形的力量注入四肢,竟讓他慌亂的心緒奇異地穩定了幾分。
強盜將車隊前後退路儘數封死,顯然是有備而來,絕非偶然劫道的山匪。
車隊頓時一陣騷動,蘭台與榮國府的侍衛們反應極速,“鏘啷”之聲不絕,紛紛拔出佩刀,迅速收縮陣型,將馬車緊緊護在中央,人人麵色凝重,此刻結陣自保,一股肅殺之氣瀰漫開來。
為首那身材高大的強盜頭子,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嚴陣以待的侍衛,最後落在被重重保護的主車上,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詭異的弧度,再次喝道:“看來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兄弟們,除了那個女人,其餘格殺勿論!”
“保護車輛!結圓陣!”張頭領指揮著家將和後來加入的李靖親兵,將三輛馬車圍在中間,奮力抵擋著強盜們一波猛似一波的進攻。
混亂之中,誰也冇有注意到,遠處一棵高聳的古鬆之上,一個身著暗黃色錦袍、麵容陰鷙的中年男子,正負手而立,冷冷地俯瞰著下方的廝殺。他正是妲己的“義兄”,狐妖胡侃!他那雙狹長的眼睛裡,閃爍著非人的、幽綠色的光芒。他輕輕抽動了一下鼻子,似乎在空氣中捕捉著什麼細微的氣息。
他低聲自語,聲音沙啞,“……那兩股熟悉又令人厭惡的氣息……”
這些強盜極其悍勇,而且目標明確,幾次試圖衝破防線,直撲中間黛玉所在的車輛!
一名悍匪覷得空隙,一刀劈翻一名家丁,獰笑著衝向黛玉的馬車!駕車的車伕嚇得魂飛魄散,幾乎握不住韁繩。
千鈞一髮之際!寶玉也不知哪裡來的勇氣,或許是那通靈寶玉給予的莫名鎮定,他猛地從馬鞍旁抽出原本用來防身的佩劍——那是離府前賈政硬塞給他的——他握著佩劍,用儘全身力氣,朝著那悍匪的後背狠狠刺去!同時口中大喊:“惡賊!休傷我妹妹!”
那匪徒聽得腦後風響,回刀格擋,“當”的一聲,火星四濺!寶玉被震得手臂發麻,佩劍險些脫手,但他這拚死一擊,也為旁邊的家將贏得了時間,張頭領反手一刀,結果了那名匪徒的性命!
另一邊,一名強盜試圖從側後方偷襲探春的馬車,剛靠近車轅,一支力道雖弱卻準頭極佳的箭矢“嗖”地從車簾內射出,正中其肩窩!那強盜慘叫一聲,攻勢一滯,被守護在車旁的李靖親兵趁機砍倒。卻是探春在車內,瞅準機會,射出了她生平第一支對敵之箭!
戰鬥異常激烈,護衛們雖拚死抵抗,但強盜人數眾多,且個個凶悍,漸漸有些支撐不住。張頭領,與陳塘關的趙霆身上已掛了幾處彩,鮮血染紅了衣甲。
就在這危急關頭,寶玉胸前的通靈寶玉驟然間光華大放!那光芒柔和而純淨,卻彷彿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以他為中心,如水波般盪漾開來!更奇異的是,車內黛玉腕間的黛色胎記,也同時迴應似的,流轉過一抹極其淡雅、幾乎難以察覺的紫氣!
這異象雖短暫,卻彷彿擾動了什麼。林間的風似乎停滯了一瞬,那些正在瘋狂進攻的強盜,動作竟齊齊出現了一刹那的凝滯,眼神中閃過一絲茫然,彷彿被無形的力量震懾!
黛玉拉弓搭箭,一箭射翻一個強盜。黛玉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手,再看著那支兀自在那匪徒心口上顫動的箭矢,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其他強盜彷彿緩過神來,呼啦一下,直撲黛玉的馬車。
那弓在她手中,彷彿有了生命,與她腕間發熱的胎記隱隱呼應。她甚至冇有刻意瞄準,隻是憑著心中那股突如其來的、對危險的直覺感應,手指一鬆!
“嗖!”
箭矢離弦,破空而去!
“啊!”一個強盜慘叫一聲,手臂被箭矢洞穿,鮮血淋漓。
黛玉一箭一個,箭無虛發。
寶玉也爆發了前所未有的能量,如同一個武功高手,投入戰鬥。
高樹之上,胡侃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死死盯著黛玉,又猛地轉向剛纔爆發出奇異力量的寶玉,臉上露出了狂喜與貪婪交織的猙獰表情!
“找到了!果然是他們!補天石的氣息!雖然還很微弱,但絕不會錯!就是這種純淨而古老的氣息!”
他激動得身體微微發抖,“姬黃!黛瓃!轉世了這麼多年,終於讓我找到了!烈敖大哥的仇,還有妲己妹妹的大計……哈哈哈!”
他原本隻是想測試這支隊伍,找出西岐聯絡的線索,並探查補天石轉世的蛛絲馬跡,冇想到竟有如此巨大的收穫!
在驛站時,他要測試寶玉和黛玉,冇有成功,因此暗暗跟隨,卻怎麼也找不到痕跡。於是他想讓他們陷於危險之中,也許補天石的氣息就出現了。果然不出所料,在生死關頭,補天石開始自救,氣息藏不住了。
原來這兩個看似弱不禁風的少年少女,竟然就是他們狐族尋找了無數歲月、妹妹妲己恨之入骨的宿敵轉世!
眼看手下妖精在對方侍衛拚死抵抗和那兩個“變數”的乾擾下,遲遲無法得手,胡侃眼中凶光一閃,決定親自出手!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從樹梢飄落,速度快得隻留下一道淡淡的黃影,直撲黛玉所在的馬車!他要親手擒住這兩個身懷靈蘊的“補天石”,帶回朝歌,交給妹妹處置!
然而,就在胡侃身形剛動,指尖即將觸碰到馬車篷布的刹那——
“咻!咻!”
兩道淩厲無比的破空之聲,如同死神的低語,一左一右,分彆襲向他的咽喉與後心!那箭矢來勢之猛,角度之刁,時機之準,遠超方纔黛玉那神來一箭!
胡侃心中大駭,顧不得再去抓人,猛地擰身,雙袖鼓盪起一股妖風,險之又險地格開了這兩支致命的箭矢!他落在地上,驚疑不定地望向箭矢來處。
隻見山穀兩側的山坡上,不知何時已多了兩人。左邊一人,白衣如雪,麵容冷峻,手持一張鐵胎弓,弓弦猶自嗡鳴,正是柳湘蓮!右邊一人,身著絳紫色勁裝,英氣勃勃,手中亦持強弓,目光如電,鎖定胡侃,乃是馮紫英!
“何方妖孽,安敢在此行凶!”柳湘蓮聲音冰冷,如同寒泉濺玉。
馮紫英更是大喝:“藏頭露尾之輩,看箭!”說著,又是一箭射出,直取胡侃麵門!
他二人一路收集奸臣的罪證,一路聯絡有識之士。他們剛到榮國,就發現黛玉等人悄悄離開。二人決定暗中跟隨保護。
方纔在暗中觀察,他們早已看出這群“強盜”非同尋常,尤其是那首領身上隱隱散發出的妖邪之氣,更讓他們確定此事與朝歌妖妃脫不了乾係。
直到胡侃親自出手,他們才現身阻止。
柳湘蓮劍光如匹練,所過之處,匪徒非死即傷;馮紫英勢大力沉,長槍如龍,殺得敵人人仰馬翻。
雖然有兩個柳湘蓮和馮紫英加入,但是又有一個高手下場。而且畢竟這些侍衛大都是家將,隻有幾個是陳塘關的兵丁。儘管隊伍裡有隱藏的西岐的高手,但是他們不敢暴露真實的武功,雙方堪堪打成平手。
然而,這些強盜不是人,是妖怪,他們有多年修行,身強體健,越打越有力量。而黛玉的護衛們則有了疲態,而且有死傷,漸漸落入下風。
這時,山穀裡,一陣如雷鳴般的馬蹄聲響起,一隊約二十餘騎、甲冑鮮明、打著“蘭台”旗號的騎兵,如同神兵天降,風馳電掣般衝入戰場!為首一員小將,銀槍白馬,英姿颯爽,大喝一聲:“何方毛賊,敢犯我蘭台境,驚擾車駕!殺!”
這支生力軍的加入,瞬間扭轉了戰局。蘭台騎兵訓練有素,配合默契,長槍揮舞間,強盜們紛紛倒地。
胡侃見剛剛殺出兩個硬茬子,武功高強,尤其是那白衣青年,劍法中竟隱含著一絲讓他也感到忌憚的凜然正氣,心中暗罵。他雖不懼這二人,但若糾纏下去,隻怕難以達成目的。
如今又有訓練有素的戰士加入,要想抓住兩個小傢夥已經不可能了。他已經確認了寶玉和黛玉的身份,目的已達大半,不必戀戰,可以走了。
“哼!今日便饒你們不死!我們走!”胡侃恨恨地瞪了柳湘蓮和馮紫英一眼,又貪婪地掃過馬車方向,似乎要將寶玉和黛玉的模樣深深印入腦海。
他發出一聲尖利的呼哨,那些正在廝殺的蒙麵匪徒聞聲,立刻如同潮水般退去,動作迅捷無比,轉眼間便冇入山林,消失得無影無蹤,隻留下幾具屍體、和斑斑血跡。
戰鬥結束,場中一片狼藉,血腥氣瀰漫。劫後餘生的護衛們忙著包紮傷口,清理戰場。
奇怪的是,敵人的屍體衣服冇變,裡麵卻不是人的屍體,都變成了狐狸、狼、猴子等動物。大家心中納悶。
原來,這些根本不是強盜,而是胡侃找的一些妖精變成的人。胡侃發現林黛玉已經回家,寶玉也跟著走了。悄悄跟隨,在一家驛站裡,張頭領見到的獨自喝酒的客人就是胡侃。他悄悄跟蹤寶玉和黛玉。
見蘭台的兵丁出現,胡侃隻能逃走,另做打算。
敵人退走,寶玉兀自緊緊握著那柄佩劍,胸口劇烈起伏,方纔的驚險仍讓他心有餘悸。他第一時間跳下馬,衝到黛玉車前,急切地掀開車簾:“妹妹!你冇事吧?”
黛玉泫然欲泣,卻強撐著搖了搖頭“我冇事!”
寶玉見黛玉雖然臉色蒼白,但完好無損,這才鬆了一口氣,又驚又喜地看向柳、馮二人:“柳二哥!馮大哥!你們怎麼來了?”
黛玉由紫鵑扶著下車,對著柳湘蓮和馮紫英盈盈一拜:“多謝二位公子救命之恩。”
柳湘蓮微微頷首,目光卻若有所思地掃過寶玉胸前那似乎餘溫未散的玉,以及黛玉那已恢複常態、但依稀殘留著一絲靈韻的手腕。他沉聲道:“此地不宜久留。那些賊人非同小可,恐有後手,我們需立刻啟程,儘快趕到蘭台!”
馮紫英也麵色凝重地點頭:“湘蓮所言極是。寶兄弟,林姑娘,探春姑娘,你們受驚了。方纔……方纔你們可有感到什麼異樣?”他問得含蓄,目光卻帶著探究。
寶玉和黛玉聞言,皆是一怔。寶玉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溫熱的玉,黛玉則輕輕撫過手腕,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茫然與一絲難以言喻的驚悸。他們並不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隻以為是情急之下的潛能,或是巧合。
“冇……冇什麼。”寶玉搖了搖頭,心中卻埋下了一個巨大的疑問。
探春心思縝密,將方纔寶玉身周那股莫名的阻力與黛玉那神乎其技的一箭都看在眼裡,又見柳、馮二人問得蹊蹺,心中更是疑雲大起,但此刻也不是追問的時候。
那銀槍小將已策馬過來,翻身下馬,對著黛玉躬身行禮,聲音清朗:“蘭台侯麾下騎督,林風,奉侯爺之命,特來迎接小姐!救援來遲,讓小姐、公子受驚了!”
原來,林如海算準行程,派出了接應隊伍,恰好在此危急時刻趕到。
寶玉看著這位名叫林風的年輕將領,又回頭望瞭望黛玉,再想起方纔那匪徒目標明確地攻擊黛玉車輛的情形,一個念頭倏地鑽入他的腦海:這群“強盜”,絕不是普通的山賊,大約是妖精所化。這場看似偶然的劫殺,背後是否隱藏著更深的殺機?而他和通靈寶玉的奇妙的感應,又究竟預示著怎樣的未來?
夏日的山林,恢複了表麵的寧靜,隻有那濃鬱的血腥味,昭示著剛剛過去的一場生死搏殺。前路,似乎依舊吉凶未卜。
車隊不敢耽擱,草草處理了傷亡,立刻重新上路。隻是氣氛比之前更加凝重,每個人都心有餘悸,尤其是寶玉和黛玉,經曆方纔那詭異的危機與自身莫名的變化,心中都籠罩上了一層難以驅散的迷霧。
他們並不知道,自己已然暴露在了最危險的敵人麵前,一場針對他們,針對補天石轉世的更大陰謀,纔剛剛拉開序幕。
而柳湘蓮與馮紫英的及時出現,雖暫時化解了危機,卻也預示著,前方的道路,將更加凶險莫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