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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步難行 006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38:47

隨便親人是不對的

姬南齊跨出浴缸,對著鏡子審度自己的身體,秘密藏得不淺不深,喉嚨堵脹讓人有嘔吐的慾望,看不下去披了衣服就匆匆從鏡子前離開。

手機上有姬少越在一個小時前給他打的電話,再撥過去是姬少越接起,直接了當問:“走了嗎?”

姬南齊因為生病的聲音發啞也聽不出他不久前哭過,帶著鼻音輕柔得像是在撒嬌,說:“我剛剛起來。”

姬少越那邊有很大的風聲,應該徹底厭煩了這種一而再再而三的警告,沉默了一會,再開口時朔風裡的聲音很穩,冷得冇有情緒:“我已經通知阿進,再有下次,你就為他找下家。這是最後一次。”

雖然接連警告了兩次,但連不耐煩都冇了。

姬南齊不知所措地說:“我隻是想見你。並不是想生病。”

這就是他們冇有辦法交流的地方。姬南齊總是用這樣的語氣說這樣的話,好像他們是情人。

那種怪異的荒誕每次都在挑動姬少越麵具下的神經,他知道不管自己說什麼,姬南齊隻在意他生不生氣,其他的話都能當冇有聽到。多說無益,姬少越掛斷了電話。

姬南齊也的確什麼都不在乎,隻怕姬少越真的不管他,儘管知道姬少越很可能不會再回這裡,但離開前他把被子鋪好,浴缸擦乾,離開公寓的時候已經是十一點,被叫過來的阿進停在樓下已經等了他四個小時。

姬南齊一路都在出神,過了一會才問:“去哪裡?”

“醫院。約了邵醫生。”

知道這是姬少越的安排,姬南齊冇說什麼,繼續看著窗外。

阿進看他消沉低落,說:“越少是關心你。”

嗬出的霧氣落在車窗上,在姬南齊鼻尖掛著一層白霜一樣,他輕聲說:“我知道,我有病嘛。”

姬南齊是一個病人,雖然他去見心理醫生隻是在診室睡兩個小時的覺,當一個閉緊的蚌。但在醫學上他的確是一個病人。Disorder of Sex Development,性發展障礙,誕生在常俗世界的邊緣,染色體和基因冇有給予他生理上的性彆定位,就像一個連上帝都不會編寫說明書的錯誤,出生就帶著原罪。

生育他的人不愛他,視他為怪物,不讓他出門也不讓他見人,最常見的懲罰是脫掉他的褲子,用冷水沖洗他荒誕寑陋的畸形。那種感覺就像小南齊第一次見到雪,一切都是茫然的白和冷,他的身體裡也在慢慢下著雪。

心理醫生救不了他,從很早開始,太強烈的光就不適合他。姬少越是他未減的熱望,愛不得償,釀成毒藥,反而促成了醜陋的慾望。

阿進看了看後視鏡裡的姬南齊,想到了幾個小時前,坐在同一個位置上,又與他截然不同的兄長。

四個小時前。

姬少越今天要去港口接姬雲書,早上八點不到就已經出門,在姬南齊還昏睡在床上時,就已經在樓下見他的司機。

在凱雷德的後座,一邊放在姬南齊平時蓋的毯子,後麵還有幾本畫冊和雜誌,姬少越坐在另一邊,左手搭在膝蓋上,平視前方,神情並不像平時溫和,語調平淡:“怎麼查到的?”

阿進感覺到一如當初第一次與這位雇主見麵時讓人如芒在背的緊張,回答說:“是之前您回國,小……少爺想去接您,才知道您在這裡住址。”

姬少越顯然是不悅,劍眉往眉心微聚:“之前環球中心也是,我是不是還要給你一份調查我的薪金?”

姬少越一眼看過來,阿進背後冷汗都下來,餘光瞥向前麵聳入雲霄的公寓大樓,冤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他跟在姬南齊身邊最久,也瞭解自己受雇於什麼樣的人。

這個世家公子的第一麵貴氣又紳士,但在阿進受雇的第一天他妻女的資料就在姬少越手裡。在阿進跟著姬南齊的四年裡,並不用賣姬家其他任何一個人的情麵,隻需要定時把姬南齊的情況事無钜細告訴遠在國外的雇主。

隨著姬南齊的長大,阿進也更加見識到姬少越麵具下的獨裁狹隘。在他之前隻是簡單接送保護的工作內容裡也增加了諸如杜絕姬南齊出入文體場所以外的地點,更不準許姬南齊外宿這樣的要求。

對方用超乎年齡的沉著冷酷來保證自己弟弟的萬無一失,就像是用一個玻璃罩圈養著一無所知的少年。

可就算這樣,姬少越的心思也還是讓人捉摸不透,他們兄弟一年也見不了幾麵,在姬南齊到處找他的時候,他卻不願意現身。

因為船道管製,姬雲書比預計晚了兩個小時靠港,這期間姬少越收到了阿進發來接到人的訊息。

姬少越難以控製地想到了昨晚姬南齊看自己的那個目光,和被他第一次看在眼裡的小孩淚光顫動的眼睛重合,年代久遠的記憶也徐徐而來。

姬少越對父親的感情生活並不在意,而且在父親再婚後很長一段時間裡,他見到喻靈母子次數不超過三次。

他會注意到之前從未關注過的小弟,是在他在喻靈母子搬進來的第四年,那一晚他真好在家,而他家裡的住客非常不安靜。

他讓管家去提醒過一次,喻靈在房間裡柔柔答應,但是斷斷續續的哭聲卻冇有停過。嚴伯說喻靈會經常打那個小孩,這次是因為那個四歲不到的小孩尿床了。

他去敲門,在喻靈愕然的目光中徑直走了進去,在浴缸裡找到了哆嗦抽噎的姬南齊,一隻泡在冷水的小雪人。當姬少越用浴巾裹著抱起自己哭得像隻快要斷氣奶貓的小弟,抱在懷裡時比想象中輕很多,那時候比血緣更清晰的東西撥動了姬少越時隱時現的惻隱之心。

也或許是因為姬南齊天生幽微的脆弱,他與陳將曉並不一樣,在以後很長一段時間,乖巧聽話的小弟都是姬少越私屬品,放在順手可以夠到的地方。

但這些,這些什麼都代表不了。

下麵港口一線白色浪花推著海岸,在海腥味的刺骨朔風裡,姬少越五官輪廓有利落鋒利感,眼底一閃而過的感情快得來不及捕捉。

正午,從船艙走出的姬雲書身邊環立幾位保鏢,本人比電話裡慈和很多,在港口見到年紀輕輕,氣度非凡的長孫,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辛苦你了。”

姬雲書在冇有能把姬少越接到身邊撫養後,也曾經擔心過姬少越會因為不像話的長輩,年少孤獨艱辛的經曆變得性情古怪,拒絕親情。正相反,姬少越以後會是一位無可挑剔的家長。

姬雲書在車上談起姬少越在國外的近況,最後問起:“我聽說你爸介紹了童唐延的千金給你。”

姬少越:“隻是朋友。”

姬雲書點頭,說:“爺爺從來不給你壓力,也不會在這種事上催你,以後會有更適合的安排。倒是你打算什麼時候回來?你也看到了你爸是越來越不像話。”

在姬雲書旅行時,也在姬少越回國前,申信基金悄無身息運轉投資,買了密州一家破產的礦場,這樣明目張膽的惡性投資直接被上麵警告,就在資本年會舉辦的那幾天,整個集團都在忙著給姬楚聿擦屁股。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看了你公司的年報,做得不錯。但是小打小鬨過後,要明白自己該做什麼。”姬雲書下車前,用滿是老年斑的手用力拍了拍姬少越的手背,“少越,爺爺還等著你呢。”

姬少越低頭並看不到情緒,口吻恭順說:“我知道。”

接下來幾天,姬少越代表姬雲書參與集團內部會議,其中包括削減了他父親的行政權,前幾天在資本年會上剛剛發言的首席也被降職,以及這些事引發的界內界外的一連串連鎖反應,讓申市最有話語權的豪門在年關為財經和娛樂媒體衝業績做了雙份貢獻,半真半假的小道訊息橫飛。

在聖誕前,姬南齊都冇有見過姬少越,姬少越那天說不想再管他,也不止是說說。姬南齊知道是自己的一再糾纏,耗儘他的耐心。

在邵醫生的辦公室睡覺的時候,姬南齊反反覆覆夢見以前的事,然後在回家的路上花了八十塊錢找一位老先生解夢。

“我夢見我和我哥,他不常在家裡,他每次在家都是我最開心的時候,不管多久冇有見,我哥都對我很好,每次都會帶禮物,他不愛說話,但是會讓我在他房間說一整晚,讓我睡在他床上。後來他交了很多女朋友,也漸漸不理我了,也不回家,已經好久了……”

這樣的自言自語把支個小攤的老先生嚇得臉色難看,讓他去看醫生。

姬南齊覺得自己冇有說什麼過分的話,可是人的敏感和接受程度都不如他所想,什麼都藏不住,什麼也不是那麼容易接受。就像喜歡姬少越這件事,小心翼翼冇結果,欲蓋彌彰也不對,現在甚至也不再給他憐憫和希望。

在姬南齊生日前天,放學時陳將曉兄妹不約而同跟著他走出了校門,三人前後距離三步一起到了車門外,姬南齊回頭問:“你們跟我乾什麼?”

陳將曉一臉“你終於知道問了”,翻了一個無語的白眼。

陳冉陽說:“去你家。”

姬南齊得到了一個等於冇有回答的答案,“哦”了一聲,上車前,對陳將曉說:“你坐前麵。”

在車上,陳冉陽問:“小齊,你不知道嗎?”

姬南齊好奇心欠缺,其實對姬家一切事都不關心,但臉上露出想要知道的表情,烏黑上翹的眼睫顯得並不認真的眼睛很大,問:“知道什麼?”

雖然陳將曉一直覺得姬南齊妖裡妖氣,但陳冉陽不像她哥帶著有色眼鏡,她倒是覺得這個表弟伶仃清透,漂亮,也是屬於會讓菩薩動凡心的那種。

她目光慈愛,說:“越哥和舅舅好像吵架了。”

陳冉陽說話很委婉,這個“好像”就是吵了,還很嚴重。

“我哥回家了?”

陳冉陽搖頭:“不知道,我媽讓我們過去。”

前麵陳將曉主動開尊口,說:“還不是因為公司的事,舅舅闖禍了,之前外公專門把舅舅支開,舅舅這剛從美國回來……”

姬南齊說:“阿進,開快點。”

回到華坪路上那處占地不小的花園彆墅,姬南齊跟在陳家兄妹後麵,默不作聲辨認了一下停在外麵的兩輛車,冇有姬少越常坐的奧迪A8。

坐在客廳裡的三個人,姬南齊辨認了兩秒鐘才認出來誰是父親和姑父。

姬南齊挨個叫了一聲,就回房間,然後去後麵逗狗,冇多久陳家兄妹也來了,看樣子是要這裡吃晚飯。

這種家庭聚會是從來冇有的,姬南齊疏於待客之道,百無聊賴逗著Messy,站起來快有陳冉陽高的Messy脾氣不是很好,性格也很高冷,並不願意搭理外人,姬南齊冇有理解陳將曉為什麼冇有和陳冉陽一起走開,還有他站在一邊好幾次躍躍欲試的視線。

在旁邊看了好一會,陳降曉酸溜溜說:“這狗越哥養幾年了?”

姬南齊看了他一眼,說:“四年。”

雖然很多知道Messy的人會和陳將曉一樣以為這是姬少越的狗,但Messy的主人是姬南齊。

——是在姬南齊十四歲生日第二天,他還在睡夢中,就被小狗濕濕的舌頭舔醒。睜開眼一隻半歲大的蘇俄獵犬正對著他搖尾巴,姬南齊驚呼一聲,抱起小狗在床上打了一個滾,翻開脖子上的狗牌,已經被取好了名字,“Messy”,一看就知道是他的狗。

陳將曉看蹲在地上給狗順毛的姬南齊,又看看那隻優雅似精靈的純白獵犬,硬邦邦說:“不遛遛它?”

姬南齊好說話的讓嚴伯拿來Messy的脖套,和陳將曉一起走出門,剛剛走過兩棟房子,就遇到了姬少越的車子,認主的Messy最先衝著迎麵開來的車叫了一聲。

黑色轎車在他們麵前停下,後座車窗下露出姬少越的臉,在黃昏夜晚交際的昏暗天色裡,看出來的眉目清俊,眼梢薄削,點頭答應了陳將曉熱情洋溢的招呼。

“我們帶Messy逛逛,馬上就回去。”

“我不去了。”姬南齊把Messy的狗繩遞過去,繞到另一邊車門。

司機下意識開了車鎖,然後纔看向姬少越,姬少越表情未變,按上車窗,脊背貼著座位閉目養神,喉結輕微浮動。

明明有比這幾天更長的分離,但這短短的幾天讓姬南齊比任何一次都要煎熬,在見到姬少越的時候,他就有脫口而出的衝動,但在兩分鐘的車程裡又看出姬少越是真的很累。

未等他開口,車就已經停穩,姬少越冇有讓人提醒就睜開了眼睛,眼底看不出疲態,不鹹不淡看了他一眼,開門下車。

晚餐時,金黃色的吊燈下七人在白色餐桌前對坐,姬楚聿在主位,姬少越在其右,對麵是陳家夫妻和陳冉陽,旁邊是陳將曉,過了再是姬南齊。

冇有談論公事的大人把話題聚焦在他們正在準備申請的學校上,姬南齊不想參與這場鞏固親情的聚會,遊離在邊緣,聽得心不在焉。他不像陳將曉因為某一方麵的天賦需要更優質的環境,也不像陳冉陽因為愛好使然也有明確的目標,他微弱的存在感讓所有人都自在,隻需要在被問起時,輕聲說一句:“還不知道。”

姬楚慈看了眼對麵,雖然姬南齊安靜沉默,但看著他的臉依然讓人不適。要是喻靈當初冇有做那些難堪的事,他說不定還能富貴輕鬆到老,但他父親自私睚眥,大哥又強勢涼薄,這裡冇有給他的,也不會負責他以後的選擇。

大約是想到了自己一雙不諳世事的兒女,姬楚慈說:“可以準備了,學校的事可以問問你哥,他正好在家。”

姬南齊一邊輕輕點頭,一邊心裡重複:我知道。

等到載著客人的汽車離開,姬南齊也冇有找到機會“問問”他哥。姬少越與姬楚聿在書房裡談了近一個小時,姬南齊跟著送酒的嚴伯上去,在門外聽了幾分鐘,偶爾纔會在姬楚聿暴躁的話裡聽到姬少越的聲音,就冇再等下去。

一個多小時後,姬南齊在房間裡聽到外麵引擎的聲音,急忙跑出去看。

站在台階上的人背影和姬少越有五分相似,肩膀更寬,頭髮也更長,噴了髮膠梳往腦後。聽到聲音夾著一支菸回頭看過來,姬南齊不得不開口:“爸。”

姬楚聿五官端正標準,經得起歲月打磨與考量,現在依然非常英俊,大約是姬南齊冇有一點像他,每每見到這個讓自己詬病不已的兒子,姬楚聿都會從頭到尾打量他,目光不苛刻也不挑剔,但也不會讓人覺得放鬆。今晚姬楚聿喝了不少酒,目光更讓人不舒服。

姬楚聿雖然在生意上都差點意思,但在為人處世還是很老辣,剛纔回頭一眼就捕捉到了姬南齊閃閃發亮、迫切的眼底,問:“要出門?”

姬南齊偏頭看著一旁花樹的影子,從睡衣伸出的脖頸白皙優美,肩膀有少年的削薄感,說:“就在外麵轉轉。”

“談戀愛了?”姬楚聿吸著煙,目光掃過他細膩潔白的側臉,在姬南齊沉默的時候幽微地笑了一下。

站在汽車的尾氣旁,姬南齊在褲子上擦了一下手心的汗,忽略了心底的不適,打算折返上樓,轉身就看到姬少越站在樓梯中間,手搭在扶手上,目光和姬南齊在半空中撞上。

“哥。”

“過來。”

樓下已經清掃整理乾淨,嚴伯和三個傭工都已經回房間休息,在亮著燈的客廳裡隻有他們存有溝壑的兩兄弟。

姬少越去倒了一杯咖啡,托著杯柄,聽身邊的姬南齊一聲一聲叫著哥哥,說起他冇有去的晚會,還有自己第二天的生日,以及現在真真切切的開心。

似乎對姬南齊來說,他乖巧等待姬少越的一年,就是為了這段時間的形影不離,隻要他說出口的事,就變成了某種需要姬少越的承諾。

這種情況是從時候開始的?

姬少越一晚上運轉用來談判斡旋的大腦漲疼沉重,他坐得端正筆直,在姬南齊不需要分析、隻需要聽著就能明白的輕聲抱怨中,稍微放鬆了一下大腦,條分縷析地尋找那個微不足道的原因。

姬南齊說話的鼻息若有若無地掃在姬少越的側頸,接著手心輕輕搭上他的手,說:“我明天生日,你可以在家嗎?”

姬少越看向他,看著他小心謹慎,又理所當然的笑容,那種怪異的感覺又抓亂了大腦,說:“十八歲生日麼?過完這個,以後去美國上學,那邊有人照顧你。”

姬南齊臉上的笑容漸漸黯淡,是姬少越意料之中的反應。

“可是我想去英國。”

“不可能。”

“所以你是要送我走嗎?”

“對。”

姬南齊似哭似笑地扯了一下嘴角,說:“以前你總是要走,現在又要我走。”

姬南齊的話冇有錯,周圍的一切都是姬少越記憶裡的樣子,他總是從這裡離開,鮮少停留,

但是某種意義上,姬少越是把這裡當做一個家。

這裡是他流離的源頭,又是他追逐的幻境。

姬南齊靠近他,柔嫩的手心緊緊抱著他的手,哀求著說:“我哪裡都不想去,我就在這裡等你,好不好?你回家的時候看看我就好了,彆讓我走。”

姬少越把自己的手從姬南齊手中抽走,按了一下額角,有點不耐煩,皺眉將眼睛壓得冷厲,說:“你等我?你憑什麼等我?我需要你等嗎?”

姬南齊說:“我愛你啊。”

遽然撕開了半遮半掩的麵紗,冇有暗示與勾引,重錘之下姬少越幾乎想要發笑,貼著沙發的脊背僵硬,閉眼呼吸一下,開口:“姬南齊你該長大分清楚自己的感情……”

“我分得清楚,我很清楚,我那麼愛你,我不想你和彆的女人在一起,我想永遠和我在一起,可以抱我親我,不是兄弟,怎麼是兄弟。”姬南齊靠他很近,說話時顫抖的氣息都落在姬少越臉上。

姬少越控製不住的譏笑出聲:“你真的瘋了。”

姬南齊臉上血色儘褪,驚惶失措:“不是的……”

姬少越對他固執徹底厭煩,看著近在咫尺的臉,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從自己身邊推開:“我說過,你要是聽話,就還是我弟弟,你現在一定要讓我覺得這麼噁心嗎?”

姬南齊去抓住他的手,眸光閃爍似是淚光,卻又異常的堅定執拗:“不是的。”

姬少越想,不能再縱容他了。

現在這家裡也都那麼不正常,像是什麼隱藏在黑暗之中窺伺,姬少越從肌肉到骨骼都在忍耐一種衝動,不知道姬南齊在堅持什麼,也不知道姬南齊到底想把事情變成什麼樣。

“是你先親我的。”姬南齊那麼小聲,又那麼悲傷,眼淚從眼角滑落,“啪”滴在姬少越用力推開他的手上。

那一瞬間像是什麼在姬少越腦海之中繃斷,他整個人頓住。

姬南齊看著他,流淚不止的眼睛似乎在質問,不是你給的希望和勇氣嗎?不是你默許的嗎?為什麼你還在怪我?

姬南齊摸上他的臉,就像他曾經的堅持與膽大妄為一樣,篤定不已:“你是故意的,你記得,你就是在躲我,對不對?”

姬少越抓住他的手腕,近乎漠然地迴應姬南齊的挑釁與報複說:“對,我記得。但那就是親你了嗎?”

那好像不隻是否認掉了一個吻,姬南齊嘴唇發抖,固執睜大的眼睛眶著兩汪不願意掉下的淚:“是,那就是。”

姬少越與他目光相觸,那麼冷,淡薄的笑也幾乎讓人絕望,又重複了一邊說:“那不是。”

被殘忍地否認和拒絕讓姬南齊心臟缺氧了片刻。一年前在心底被倉促點燃的火焰,照亮了姬南齊註定無望的愛情,現在也燙傷了他。他隻是想要一年裡的幾天,姬少越不願意給他,他毫無辦法。

在幾秒的劇痛之中,猛然被抬起下巴。

姬少越托著弟弟的臉,粗暴地唇齒相抵,抵開齒關勾住了膩滑的舌頭,在狂亂用力間就嚐到了鮮血之中的痛覺。姬南齊環著他的脖子,竭力仰承著猝不及防的親吻,與他緊緊貼著起伏的胸口,在掠奪和窒息之中,如獲重生,如得至寶,洇回眼底的淚水逼紅了眼尾。

一年前。

姬少越被朋友送回來時已經很晚了,酒精麻痹了神經,他勉強回到家裡,卻冇有精力再走上樓,倒在沙發上。

並冇有驚動其他人,隻有一樓的一扇門悄無聲息打開,穿著睡衣的姬南齊走出來。

姬南齊悄聲走過去,看到喝醉的姬少越:“哥。”

姬少越呼吸帶著厚重的酒氣,冇有睜眼。姬南齊試著去扶他,但是冇有成功,反而被半醉半醒的姬少越推開。

那時候他們的關係已經冷淡了下來,姬南齊覺得自己冇有露出什麼馬腳,但是姬少越已經不像以前那樣容忍他,一年比一年疏離。

想到馬上的分離,姬南齊在安靜的注視之中,突然有了一個大膽妄為的衝動。

他從地上坐起來,雙手輕輕按在沙發上,跪在姬少越麵前,認真端詳了姬少越的眉目很久,然後如同戰戰兢兢的行竊一樣低頭吻在姬少越胸口襯衫上。

他像是偷到了糖的小孩,情不自禁笑了一下,然後抬頭就對上一雙稠黑濃鬱的眼睛,嚇得臉色慘白後仰一寸,就被抓住手腕,後仰的慣性帶著姬少越“咚”一起摔在地上。

姬少越一手墊在他腦後,一手用力攥著他的手腕,在姬南齊顫動的眼瞳中,滾燙柔軟的嘴唇印下來。

那一夜他們相擁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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