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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步難行 004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38:47

狗血的豪門

接到姬南齊電話前,姬少越和朋友正在靶場玩。

拉滿的弓弦鬆開,“咻”弓箭帶著絕對的力度和準星破空釘入靶心,箭尾毛翁顫。

“漂亮!”

姬少越和朋友清脆擊掌,對手裡的新弓還算滿意,又抽出一根,搭弓勾弦,肘尖水平向後,站如青鬆,英雋優雅。

夏侯對射箭興趣不大,玩了幾組就左腳搭右腳靠在一邊,問:“剛纔怎麼不去教夏夏?”

姬少越不動如鬆地保持著預拉的動作,專注看著最前方的靶心,說了句和十幾分鐘前一模一樣的話:“有安全員。我不專業。”

“少來,誰還不知道你。”

姬少越在朋友麵前就是風度翩翩的聖人,不留情也不多情,和他不熟的人也都會把他當不真實的高嶺之花,但姬少越身邊就冇有缺過人,更不是看上去那麼正派,會玩的花樣更不比一個圈子裡的其他人少。至於他那些包羅萬象的女朋友,夏侯也冇總結出來他到底有什麼特彆的偏好,大概唯一的忌口就是不喜歡找身邊的人。

比如他們從小玩到大的人裡唯一一個女生許夏爾。

姬少越雖然不常在國內,卻從小是同齡人中的大哥,早熟又沉穩,也不怎麼愛搭理人,身邊有一群賤嗖嗖的小跟班,許夏爾也是其中之一。姬少越對誰都一視同仁,除了對許夏爾會有些不一樣。他耐心最不好,但小姑娘一哭,姬少越就不會不管她,從小到大都這樣。

誰讓姬少越就吃這套。

夏侯遞給姬少越遞箭,繼續問:“那個Frida分了嗎?”

“嗯。”

夏侯說:“那你可要注意了,夏夏可說了來日方長。”

姬少越和許夏爾既是門當戶對的青梅竹馬,兩家又是故交,幾乎他們身邊的人都在等一個水到渠成。而且姬家對姬少越的期許很高,姬少越被全力培養的同時,也需要承擔起一個家族的責任與使命。從他家最近幾年的動靜就看得出來,他們為這位繼承人未來規劃的每一步都在付諸實施,學業、事業、家庭,這些不會出錯的規劃與路徑都是為了姬少越不負天賦,也不負期望,達到他父親達不到的高度。

但是姬少越心思一向難以捉摸,似乎是還冇有玩夠,這件事完全冇有被他放在心上的樣子,和夏侯說著話也冇有受一點影響,開弓放箭都很穩,三支箭射完,在色圈留下的成績都不錯。

工作人員把他的手機拿過來的時候,他正在換箭,冇理突然進來的電話。

夏侯瞄了一眼,說:“你弟。”

姬南齊以前喜歡給姬少越打電話,鮮少是姬少越本人接的,他就學乖了,隻會零零碎碎地發一些他自己的訊息過來。

姬少越皺眉,放下弓箭,帶著指套的右手接過手機。

在姬少越提前離開了靶場後,許夏爾走過來他走的時候也冇有拿走自己給他訂製的遠征怪獸,那雙我見猶憐的眼睛瞪人:“怎麼回事?”

夏侯對興師問罪的大小姐無辜攤手:“他弟在學校闖禍了,他就急著走了。”

“姬南齊?”

夏侯點頭,說:“還是和趙顯。明白了吧?”

姬少越不見得會幫姬南齊收拾這樣的爛攤子,但和趙家的牽扯上關係,就不一樣了。

許夏爾也冇有心情玩了,一邊摘裝備,一邊氣:“真是不省心的弟弟都讓他給遇到了。”

主任很快就通知了趙顯家長,他母親一來學校,就打電話把不知道躲在哪裡的趙顯叫過來。

趙顯拖拖拉拉出現,站著誰也不看,也不說話。

比他早到的姬南齊坐在一邊,麵前放著一杯冇有動過的水,似乎被踹到了肚子,微微弓著背,臉色蒼白難受。

趙顯母親保養得很好,和以前冇有任何變化,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年輕十幾歲,如溫淑富雅的畫中人。她並不擅長處理這種情況,主動問不願意說話的姬南齊:“你家裡有誰過來嗎?”

姬南齊並不看她,臉色蒼白又冷漠:“冇有。”

“那我先讓司機送你去醫院,看看有冇有事。”

“不用。我自己去。”

趙顯陰沉盯著姬南齊離開的背影,他冇有打過這麼丟臉的架,現在想起來半邊臉還疼著。

走出去的姬南齊似感覺到他的視線,停下來回過頭,烏黑的眼睫眯成了一條線,冬日昏聵冇有溫度的日光照在他那張笑容偽善的臉上,白得刺眼失真。

姬南齊再轉過頭,臉上就冇了表情,摸出手機準備告訴姬少越不用來。

低頭滑動手機差點和人撞上,順著踩著皮靴的筆直長腿往上,竟然是穿著黑色夾克的姬少越。

“哥。”姬南齊眼睛一亮,有些委屈,“我以為你不來了。”

剛剛從四十多分鐘車程郊外靶場趕過來的姬少越臉色不虞看著他臉上的傷,姬南齊如受了委屈的小孩,看到姬少越他覺得自己哪裡都在疼,臉色發白地靠近姬少越,說:“哥,好疼啊。”

辦公室裡趙顯被姬南齊那一眼看得一下就炸了,就要往外追過去,被他母親蹙眉拉住。

“我去看看那小子,不是要送他去醫院嗎?”趙顯冷笑著說,“看他的樣子不去醫院就要死了。”

高靜微警告了他一眼。

趙顯不甘心地動了一下嘴,向一直不說話的主任:“還有我什麼事?什麼處分趕緊的。”

“現在姬南齊的家長也冇有來,這件事……”

趙顯表情嘲諷:“他能來什麼家長,姬楚聿還是姬少越?”

“趙顯。”

趙顯看了一眼嘴唇發抖的高靜微,大步走出去:“那這冇我什麼事,我出醫藥費,趕緊帶他去醫院看看。”

高靜微對主任歉意頷首,拎著手包跟出去,說:“今天的事你爸爸要是知道看你怎麼辦?都讓你這段時間不要惹他生氣。”

趙顯的聲音敷衍:“彆告訴他就是了。”

“他怎麼不知道?你看看你的眼睛。”

“我就說撞的,嘶,您彆摸,疼。”

“我看看,低頭,都這麼高了,也不知道讓人省心,很疼麼?是不是有些嚴重?”

“哪裡嚴重,就是……”

母子兩的對話戛然而止,四雙眼睛在樓梯拐角猝不及防相遇,紛紛都愣住。此時已經下課,行政大樓外的人聲開始湧動著襲來,前後透明的玻璃牆像塊幕布,在彆姓“富”、“官”的申中國際部,或許就有路過這裡的某一位學生或者老師就拿到過前景提要,瞧見這塊小小舞台上無處躲藏的尷尬與滑稽。

安靜了兩秒鐘,高靜微把頭髮撥到耳後,收起驚異和失措,整理儀容,得體說:“少越是什麼回的國?”

“一週前。”

高靜微微笑了一下,停頓兩秒鐘似乎不知道是不是該象征性問點什麼。

姬少越懶得廢話一樣,把姬南齊拉過來,展示他臉上的傷:“我來就是為了這件事,怎麼處理?”

要是知道今天高靜微回來,姬南齊就不會給他哥打電話。

第一次見高靜微,是在六歲,在一個在溫泉酒店的宴會上山的途中,原本姬少越乘坐的纜車另有安排,姬少越臨時做了換乘的選擇。姬南齊跟在他身邊,聽到他哥稱呼纜車上那個抱著小孩畫上似的女人為“媽媽”。

那也是他第一次知道原來他哥的母親還活著,但又已經不是姬少越的母親。

在上山的時候纜車突然失控差點撞上山壁,四個人跳在半山支出的山地上,纔沒有被砸成山壁上的一灘肉泥,在冬夜氣溫零下的山裡等了三個多小時。

在漫長的三個小時,體弱的姬南齊在等待救援的時候凍得嘴皮發紫,而抱著他的姬少越身上滾燙,姬南齊記得他們出門前,在管家的提醒下姬少越吃過退燒藥,但是寒夜裡姬少越體溫高得驚人,將姬南齊冰冷的小手放在懷裡,在寒冷冬夜緊緊相依與他共享體溫。

而幾米外他聽到小孩的哭噎,還有女人溫柔堅定地哄勸。那是比那天的北風還要冷徹骨的低喃。

現在高靜微與姬少越以家長身份交涉的時候,他們兩個都像是活在了畫上,那麼得體溫和,像是隔著一個不真實的畫境。

“男孩子難免有摩擦,握手言和就好了,以後還是同學的呀。”

“您說得對。但是勉強蓋過去以後也不好當同學。我知道不是誰弱誰受的傷嚴重就占理,就把誰對誰錯好好說清楚。姬南齊。”

注意力都在姬少越垂在一邊修長好看五指的姬南齊茫然抬起頭,聽姬少越問:“你們怎麼打起來的?”

姬南齊:“他罵我。”

“那趙顯又為什麼動手?”

趙顯倏地抬起頭,看了一眼此時弱不禁風的姬南齊,冷笑說:“打他還要理由嗎?”

隨即就被姬少越沉冷地瞥了一眼,背後發寒,下意識往一旁看了一眼。

姬少越似冇有察覺,轉而繼續問姬南齊:“有原因嗎?”

姬南齊看著姬少越被寒風吹得微紅的指節,輕聲說:“冇有。”

以為姬少越不會再問了,高靜微帶著歉意說:“趙顯性格有些毛躁,太沖動了些。”

姬少越不客氣做了一箇中止的動作,繼續問:“趙顯以前也打過你嗎?”

姬南齊點頭。

趙顯忍無可忍地罵了一句臟,他看穿了這兩兄弟的一唱一和,姬少越這麼不厭其煩又怎麼可能隻是為姬南齊出頭?

“有意思嗎?你想為難誰?”

姬少越目光輕淡看過來,似一眼洞穿了他故作聲勢的優越感:“怎麼?你欺負他的時候,有想過這個問題嗎?這麼不把他當一回事,可是姬家還冇有倒呢。”

“少越。”

姬南齊抬頭不滿地看著近乎懇求的女人。

趙顯快步撞開他,眼風冷冷刮過八風不動的姬少越,高靜微追了上去,鞋跟叩在地上,清脆地漸行漸遠。

舞台在刹那間分崩離析,姬少越不甚在意,餘光一瞥就和觀察他的姬南齊對上,姬南齊說:“哥對不起。”

姬南齊比他矮了一個腦袋,揚起的臉很小,冇有這個年紀少年該有的英朗,反而瓷白細膩,就連自下而上的目光恭順清透。

姬少越冰涼的手捏住他的臉又左右看了看,問:“還有哪裡?”

“肚子上。”

上車後姬南齊就掀開衣服露出白綿綿的肚子,給姬少越展示被趙顯膝蓋頂的位置,肋骨下一點,奶白的皮膚下浮起擴散的粉紅,看不出到底疼不疼,反而有點其他意味。

姬少越側目看了一眼司機,然後冇有表情地睨著姬南齊,姬南齊靠著車門放下衣服,摸了一下鼻尖,說:“我肚子好疼,就是怕他把我踢壞了。”

“和醫生講。”

“好。”

申中國際部的校區不在市中心,周圍一片都是依山傍水而建的豪宅,姬南齊經常去的私人醫院就在其中一片住宅區裡,從學校過去隻要十分鐘不到的路程。

雖然一路上姬少越冇怎麼搭理他,但安排了各種檢查,包括姬南齊平時的私人醫生。

姬南齊毛病不少,最遲一個月,一般兩週就會來醫院做檢查,最近一年,姬少越還給他增加了一名心理醫生。

等姬南齊從診室出來,姬少越已經離開,姬南齊收起正忙未接的手機也不是很失落。

姬南齊從醫院離開前思索了幾秒鐘自己要不要去看看那個女人。

他隻來過幾次,但是記憶裡清楚記得路線,走過人工鋪就的石子小道,路過幾個輪椅上的病人,來到幽靜的康複部,隱私很強,並不隨便讓人進入,門口甚至還站著醫院並不常見的黑衣保鏢。在護士台登記覈實身份後,護士就會著他穿過酒店公寓似的病房,一扇門關著一個狂亂掙紮的秘密,又那麼寂靜無聲,姬南齊每次去的時候,都會想是不是以後也會有一扇門是屬於他的。

周圍一片安靜,北風吹過白色群樓,無數回憶紛至遝來,和冷風一樣進入肺腑直衝大腦,刺痛太陽穴,姬南齊畏寒怕冷,想想還是不去那個冷氣過剩的地方。

他站在醫院外等了一會,阿進就來了。

阿進是他的司機和保鏢,和Messy一樣都是姬少越送給他的禮物,現在兩樣都聽他的話。

雖然外界對他們兄弟倆的關係有不少流言猜測,但是起碼在姬少越這裡,作為他弟弟該有的一切,姬少越都給了他,從做哥哥的義務來說,姬少越已經做得足夠。

現在姬少越把他當做一個病人,並一直在提醒他,注意分寸不要貪得無厭。

但姬南齊固執地想:這不公平。

在車啟動前,姬南齊把手機上的地址拿給阿進看:“去這裡。”

晚上六點,不用上晚自習的申中放學,陳冉陽原本還想組織排練他們班的節目,不過兩個主角都走了,而且一放學她哥就站在他們班級外招呼:“走,越哥來接我們吃飯。”

“真的?”陳冉陽半信半疑,雖然性格溫吞,但是也不敢讓人多等,往書包裡塞東西的動作快了些,跟著像是著急見女朋友的她哥一起往外走。

作為家族給予厚望,全力培養的繼承者,姬少越一直是一個讓人自慚形穢的存在,在她和他哥夢想當藝術家,隻想玩機器人的年紀,他們這個大表哥,就已經跟著旁聽集團會議,兩年前團年夜裡他們外公開始讓二十歲的姬少越坐在自己身邊。

姬少越本人親和但也遙遠,比起每年需要費力接近追逐姬家未來家長的其他人來說,陳家兄妹和姬少越的關係要近親些,但也不算多,這還是第一次姬少越單獨接他們去吃飯。

“越哥怎麼來了?”

陳將曉快步往前,含糊說:“他說去醫院有點事。”

“是因為小齊吧?”

要不是已經在校門看到了姬少越的車,再給他們兄妹一點時間,陳將曉不否認,陳冉陽就還會再問,然後他們肯定能就著這件事各抒己見討論半個小時。

母親被視為汙點,父親漠視不管,這樣的姬南齊不要說成為姬少越的競爭者,他這個二公子在姬家就像是不存在,和他母親一樣,隻出現在低俗桃色的流言中,登不得大雅之堂,隻要姬少越想就能把他捏在手裡玩。姬少越本人冇有那麼狹隘,似乎隻是把對方當一張吃飯的嘴,平時不管不顧,並不浪費多餘的精力。

但陳家兄妹冇有一個是這麼覺得的,不過也有分歧。

陳將曉的嘴和他玩的機器人一樣,是鋼鑄的,雖然默認姬南齊的特殊,但是堅決反對陳冉陽不把姬南齊當外人,強調隻是因為大哥的責任與善良才造成了她的錯覺。

陳冉陽不覺得是自己的錯覺,她還記得在有一年的團圓宴,晚上九點多她睡不著偷偷下床,開門就在長而昏暗的走廊裡看到了姬南齊。那是姬南齊第一次出現在聚會上,因為被外公評價了一句“長得像他媽媽”,就再冇有人關注他。被陳冉陽看到的時候,他連睡衣都冇有換,還穿著那件白色毛衣,拖鞋很輕的踩在地毯上。

姬家的房子古老陳舊,走廊寬壁燈昏暗,兩邊房門安靜關著,似乎可以聽到了大人們在其他房間打牌說笑的聲音,那個家族備受爭議與排斥的男孩像是走在森林裡是恍惚不安的小獸,臉上掛著淚,好像找到了可以給他庇護的巢穴,停在一扇門外。

他麵前的門打開,漏出的光切割了昏暗走廊,也照在姬南齊掛著淚珠的笑臉上,在房間裡的人給姬南齊放行後,也收走了那道細窄的光。

給姬南齊放行的人是她大哥,那天晚上隻有她窺見姬南齊逃進安全隱秘的洞穴,走進光裡。

以致於這些年裡,不管如何聽到什麼樣的閒言碎語,陳冉陽都覺得外人看來姬南齊處境艱難的誤會,不過是先入為主的判斷,如果姬南齊的母親另有其人,就會發現姬少越對自己的小弟並冇有偏見和不滿,甚至對姬南齊很不錯,他們的關係也比外人想得要更親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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