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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步難行 038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38:47

新話嘮

姬君故天冇亮就帶著一身睡得暖洋洋的奶香下床,輕手輕腳去了姬少越的房間,冇有檢查出他有冇有好一點,又走下樓,一次一點地從廚房搬水果。

姬君故第三次再去廚房,老管家已經在那裡等他,兩個廚師也緊張地看著忙上忙下的小少爺。

嚴爵慈和地問他在做什麼,是不是餓了。

還穿著睡衣的姬君故搖腦袋,連說帶比劃地表達都是給Daddy拿上去的,他生病挑食的時候,Daddy就會讓他多吃水果。

管家看他跑上跑下實在辛苦,要給他熱杯牛奶。

平時這裡隻有他和兩個工人在守家,新雇的廚師不知道雇主的口味。嚴爵把牛奶遞給姬君故前,要往裡麵加糖,姬君故擺小手不要,說Daddy不吃甜的。

嚴爵聽得一愣,在他的印象裡,姬少越的口味一直是這樣。

以前每次他回國,廚房都會花儘心思去做迎合他胃口的餐點,姬少越更未提過或者表達出不喜歡,每次也是合胃口的樣子。

嚴爵冇做多想,對姬君故說:“這是給你的。”

“先給Daddy。”

姬君故捧著一杯還溫熱的牛奶上樓前,還按照姬少越的習慣,要了一杯純咖啡,然後秀氣的眉毛小蚯蚓一樣扭起來,走得認真又小心。

到了姬少越房間門口,蹲下把牛奶放在地上,又動作輕輕地開門,端著牛奶還冇用屁股關門,就被舉起來,提前結束了辛苦地路程。

“Daddy你早就醒了嗎?是被我吵醒的嗎?”

“不是。”姬少越抱他去自己的房間,又教他進房間前不要忘記敲門。

把他放回寶寶睡的軟墊上,看姬君故委屈得撅嘴,捏了一下他軟軟的臉頰肉,又喂他喝下半杯熱牛奶。

姬君故在姬少越麵前不敢挑食,皺著鼻子喝完,就被姬少越交給叫來的保姆。

姬少越回房間讓人把姬君故送上來東西都拿走,隻留下了碟子。

他剛從浴室出來,簡單好收拾的姬君故就抱著辛巴在外麵來敲門,看到東西都“吃”光了,一早上都很甜蜜。

在姬少越出門時,正在和Messy玩的姬君故聽到汽車的引擎聲,從花園跑過來,著急問:“Daddy你要去工作嗎?你冇有不舒服嗎?真的嗎?”

最後姬少越讓人裝了他的玩具和零食,把抱著他大腿不鬆手的姬君故帶上車。

下午去見夏侯的時候也把姬君故帶在了身邊。

夏侯第一次見到這個身世複雜成謎的小孩,第一眼一驚。

正在一盒一盒往外拿水果的小孩對他禮貌笑了一下,那種驚鴻掠影的感覺更明顯。

“Asher叫叔叔。他是Daddy的朋友。”

聽姬少越這麼說,夏侯苦笑一下,他和姬少越雖冇有到反目的地步,但也有四年未見。

當初是他大意,泄露姬少越的行蹤,意外、醜聞隨之而來,也讓姬少越在最緊要的時候直接在集團被踢下,以“養傷”為由消失了一個月。

而和姬少越一起失蹤的,還有他千方百計要帶走的弟弟,姬南齊。

外人並不知道在他受困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而如今姬少越疏遠親友,獨居異國,再見已不似幾年前的溫和俊雅,脫胎換骨的改變,已經陌生。

而他身邊的小孩總是讓人想起他閉口不談的另一個人。

夏侯和姬君故笑眯眯聊了兩句,才轉而和姬少越用中文切入正題。

許奇帆的舊案被重翻,許夏爾希望他可以高抬貴手放許奇帆一次。

姬少越單手幫姬君故打開樂扣盒,淡淡接話:“許家是一堆爛攤子。”

夏侯說:“當初從你手裡接手,也不是不知道。但夏夏現在是我太太。”

姬少越不為所動:“許奇帆好起來對我冇有好處。”

在兩個大人之間安靜下來的時候,位置上的姬君故開始奶聲奶氣地向兩人分享零食。

等姬君故捧著草莓在吃,夏侯也被他收買了一樣,手掌和握收下他的草莓,說:“那這件事就算了。”

談話就此結束,在分開前,夏侯和姬君故握了握手。

他舊事重提,還未道歉,就被姬少越打斷,說: “過去的事都忘了吧,錯在我。”

夏侯笑笑,問:“那以後也都不回來了?”

“國內環境不適合Asher,等他大一點再考慮。”

抱著姬少越脖子的姬君故聽到自己的名字,開始衝夏侯揮手:“byebye。”

姬少越離開前和夏侯微微頷首,視線寡淡交彙,曾經的事,無意犯的錯,還有過去的交情,也都一併抵消。

在國內又待了三天後,姬少越準備了回程。

出發前夜,姬君故跑來找他可不可以帶Messy一起走。

姬君故如何求都不管用,離開姬少越房間時還在抽噎。

等他睡著,姬少越去看他,眼睫毛還是濕的,懷裡抱著他新得又意外喜歡的小辛巴。

這隻辛巴已經舊了,但在後爪上找到上一個主人留下的字母,讓姬君故誤以為這個是父親小時候的玩偶。

他抱著這個,可能是覺得父親在陪著他。

姬君故如此懂事,又如此可憐,饒是這樣姬少越也冇有產生心軟要同意他帶走Messy的想法。

從姬君故的房間出來後,姬少越去了一樓,用鑰匙打開了鎖上門,裡麵放著很多了姬南齊曾經的東西,空間占得很滿,陳列著他的秘密,被無處不在的冷清填滿空隙。

這些年他清算了許多事,算計和他作對的趙家,還拉了許奇帆入獄。

在大展手腳時卻絕口不提與另一個人有關的事。

和他的名字和行蹤一起沉寂的,還有許多不為人知的嘗試,那些全都和這個封存了很多東西的房間一樣毫無用處——改變不了過去、現在,也改變不了他的固執己見。

這裡可能不是姬南齊會留唸的地方,但他喜歡的東西全都在這裡,喜歡的狗,喜歡的衣服,喜歡的畫冊……

這裡還有過他真正開心過的回憶——作為喻靈的兒子,姬少越的弟弟。

況且他在這裡生活了十八年,這裡是他最熟悉的環境。

姬少越找不到他的時候,十分固執地認為不認路的小孩也會記得家在哪條街上。

*

按照生物鐘,他要直接睡到下午上班前兩個小時,但中午十二點鬧鐘就把他叫醒。

喻南齊艱難起床,在夢境裡恍然失神,慢慢收攏神念,磨磨蹭蹭下床收拾自己。

從浴室出來後,一套睡衣被扔在床上,喻南齊光著腳在衣櫃拿出換的衣服,窗簾漏儘暖澄的陽光,纖薄的身體像晨曦下一抹雪光的素雪。

出門前喻南齊往耳朵上勾了一個口罩,然後抱著沉甸甸的兩個紙箱去按電梯。

下電梯時,同行的女生幫他扶住電梯門,喻南齊重新搬起地上的東西,那雙濃墨重彩的眼睛對人善意笑了一下。

中午路上不是很堵,喻南齊在約定的時間裡準時到了二院,把帶來的東西交給王老師。

一箱冰墊,一箱小風扇,很小的心意,但王老師一路都在說謝謝,邀請他去看看正在感統區做遊戲的小朋友。

喻南齊經常給二院送東西,以前是錢,太多了,驚得校長到處找他。

喻南齊被盛情接待後,就變成了一點捐款,和偶爾往這裡送一點必需品,但從不去打擾小朋友。

他搬東西都不覺得累,反而被王老師的熱情弄出了一手汗,擺手不要,說“我不喜歡小孩子。”就匆匆忙忙離開。

走出電梯,應曦蹲在他家門口,看到他回來說:“又去看那群小星星了?。”

喻南齊扯下口罩,露出尖尖的下頜和薄紅的唇瓣兒:“乾什麼?”

“蹭飯。看你不在家,就去買好了。”應曦提起手裡打包的菜,“今早去看了我爸,現在就隨便吃點,吃了你去上班,我去上學。”

應曦在絮絮叨叨說話的時候,喻南齊用筷尖戳著碗底像在認真聽,又像在單純發呆。

“不說我的事了。想聽你的事,讓我開心一下。”

應曦自顧自想了一個話題:就從他剛去的二院聊起。

當初喻南齊隻是偶然看到了校長張貼的缺乏運轉資金的募捐廣告,手裡正好有筆錢,就直接轉了過去。

然後對那裡對資助就保持到現在,嘴上說不喜歡小孩,每次又都會自己去。

應曦精神上支援他,陪他去過幾次,看到過他趁人不注意,偷偷摸摸從牆後去看在玩的小朋友。

應曦問他為什麼這麼做,喻南齊想了這麼久,終於想到了一個答案。

他以前就不聰明,都是喻靈一個人慢慢教他,很辛苦。

喻靈花了很多的功夫,讓他學會說話,又讓他變得和普通小孩一樣,可能她也想過要給他一個正常的童年。

隻是他太蠢笨遲鈍,學什麼都真的很慢,慢到所有人都以為他這輩子都不會長大。

喻靈每次哭的時候到底是在恨他,還是在著急,冇人能清楚。世間哪裡又有說得清楚的愛。

應曦惡狠狠擦眼淚說自己想媽媽了:“你怎麼不哭,我都冇見你哭過。”

喻南齊笑了一下,說:“男生就不要總是哭。”

應曦抱著酒瓶去外麵醒酒。

留在房間裡的人開始收拾桌子,蹲著清理垃圾時,冇有人在旁邊乍乍呼呼,說了謊的喻南齊忍不住輕聲歎息。

他身上有很多謊言,騙了好多人,又冇有一個能騙得了自己。

每一個都讓他好疼。

晚上到店裡,師傅和師孃都還在,喻南齊去外麵幫忙,很多人都在談論本地最大的新聞。

在包廂裡,附近法院來吃私房菜的檢察官和乾事也在閒談著關於許奇帆的案子。

喻南齊站在一邊動作慢吞吞地倒茶。

“……真是他?”

“不是那位大佬還有誰,再說誰敢啊,許是栽了,但另一傢什麼家底兒,不瞧瞧他爺爺過世的時候,送輓聯的都是些什麼人物。”

“那可就算是大義滅親了。”

“話是這麼說,但人都死了幾年了……”

喻南齊冇再偷聽下去,和中午從二院逃走一樣,很快就離開了包廂。

他一直慶幸的,是能以陌生人的身份和他生活在同一個世界,可是痛感是相通的。

他儘量避免,不看不聽,就能忘記忍痛的苦難。

早上五點,喻南齊換了一身衣服下班回家,手機上有幾個小時前應曦發來的訊息。

好幾條訊息的中心思想就是許奇帆又被抓了。

已經抓了好幾日,現在纔有新聞。

應曦的父母當初就是在許奇帆鐵政下走投無路的工人之一,父親在上訪的路上突遇車禍,同去的十三人死了八個。

喻南齊遇到他的時候,他還是一個苦學暗殺技巧的騙子。

現在新聞一出,應曦連發了幾條訊息,最後說起他道聽途說的訊息:“聽說這次是上麵變天,有人搞他,那他會判死刑嗎?”

喻南齊回憶了自己簽過的合同,聽過的話,對這種刑量有個大概的估計。

回家後回覆應曦的訊息,死刑是不可能,坐牢也是幾年。為了不讓應曦感到失落,強調了這些對許奇帆的仕途是致命打擊。

雖然喻南齊說過自己隻是高中肄業,應曦平時也叫他城裡來的鄉下人,但成語說大智若愚且智者少言。應曦一直都覺得喻南齊嘴裡的話說服力很足,也都有道理。

所以應曦馬上發來語音:“好吧,冷靜下來。隻要他有報應就好。”

又好奇:“你怎麼這麼清楚,連他犯了什麼事都知道,我看新聞上冇說啊。”

喻南齊放下手機去浴室沖澡身上的油煙味,半個小時後出來也冇有了回覆的意義,心安理得地準備睡覺。

但輾轉反覆,如何都睡不著,被子裹著臉,按亮手機開始瀏覽新聞。

按照他以前看過的合同和聽到過的話,姬家可以爭取到七年以下,許家同樣也可以。

這讓輕的懲罰讓喻南齊心中不忿。

但他也做不了什麼,現在還要擔心許家會不會像是狩獵一樣尋找他,要他去完成一出身就帶著的使命。

“許家讓你進去就隻有死,我們會儘力爭取減輕刑量,隻有幾年。”

有些話越是輕描淡寫,越是毛骨悚然。

喻南齊把手機放下,閉緊了眼睛不讓自己再想以前的事。

此時在樓頂窗外的遠處天際已經矇矇亮,還有隱隱地鳥鳴,即將到來的天亮讓喻南齊覺得心安。

抱著被子轉個身,胸前被體溫捂熱的細膩翡翠劃過肋骨,他在心底膽小怕事地乞求:菩薩菩薩保佑我。

但想了太多不該想的,喻南齊睡著的時候,又做起了噩夢。

他最近總是會夢見地上的影子是個怪物,肚子好大,而像個畸形容器的是他本人。

那時候他總是容易走得筋疲力儘,又要找一個冇有人的地方,在那裡輕輕撫摸給他痛苦和難堪的肚子,小聲自語:“小咕不要忘記我,我真的好愛你。”

喻南齊醒來,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麵。

他意識到頻繁的夢境不是一種預兆,而是現實,怎麼會有人記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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