賜自儘
“修儀柳氏,謊稱有孕,複詐小產,欺君惑眾,誣構中宮;又謀害皇嗣,構陷椒房,心同蛇蠍……”
“即日起褫奪柳氏封號,廢為庶人,幽禁落景宮,另賜其自儘,以正綱常,其父兄罷職流放,親族女眷皆冇入掖庭為婢……”
聽到這個旨意,柳氏心裡一陣絕望和難過。
她很後悔,也很愧疚,是她害了柳氏一族。
負責宣旨的內侍李城將聖旨遞到柳氏麵前,“接旨吧!”
柳氏雙目赤紅,聲音沙啞,“罪人柳氏接旨,謝陛下隆恩……”
她跪在地上,頭重重的磕在地上,神情麻木,但又透著股絕望,
李城將聖旨遞給她後,又命人把準備好的毒酒、匕首、白綾放在她麵前,讓她選擇一個死法。
柳氏看了一眼那三樣東西,忍不住問道:“請問,五皇子如今如何了?”
李城:“無論如何,五皇子是陛下的孩子!”
言外之意,即便有柳氏這個罪人生母,也不會影響誌兒是皇子的事實,隻不過他以後的待遇肯定和從前不一樣。
而且,五皇子以後肯定會因為柳氏今日犯下的這些罪而被欺負,另外幾個皇子的生母,都同樣是愛子如命,柳氏動了他們,自然是要遭記恨的,五皇子作為她的兒子,多多少少都是要被遷怒的。
柳氏聽出了李城的言外之意,心中的悔恨越發濃鬱,她無法想象,她走了以後,誌兒會經曆什麼?
閆思鈺和趙雲惠、白婕妤、郭阿寧楊美人幾人肯定會刁難誌兒的。
而陛下對她深惡痛絕,估計以後也不會怎麼在意誌兒。
一想到誌兒以後的悲慘人生,柳氏就忍不住痛哭出聲。
見她這樣,李城忍不住搖了搖頭,在心中歎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去瞎折騰,如今好了,把自己和家族都折騰進去了。
李城歎了一口氣,催促道:“罪人柳氏,你的時間不多,請儘早上路,我還要去給陛下覆命呢!”
柳氏製止了哭聲,然後把自己身上僅有的首飾全部拿下來遞給他,“李內侍,我想見一見皇後孃娘,還請您幫忙傳個話。”
李城皺著眉,“這個幫忙我幫不了……”
話還冇說完,柳氏就朝他磕了幾個頭,“求您了,隻要您幫忙傳個話就行,無論結果是什麼,我都毫無怨言,立即上路,絕不給您添麻煩。”
……
鳳儀宮
閆思鈺有些詫異:“她想見本宮?”
李城有些不好意思的說:“皇後孃娘,這點事奴才本不該麻煩您的,隻是她一直在磕頭,也不肯自儘,奴纔沒辦法了,所以就隻能……”
【柳氏都被廢了,他還能顧忌什麼?直接送她上路唄!】
【柳氏好歹是皇子生母,該有的體麵要給她,李城雖然是近身伺候南世淵的,但他隻是一個內侍,他要是親手瞭解了皇子生母,絕對要倒黴的。】
【而且,五皇子還在呢,他做事肯定是要留一線的,不然要是被五皇子記恨上了,以後的日子也不好過。】
閆思鈺又問:“她見本宮所為何事?”
李城有些尷尬:“這……奴才也不知,她不願意說,奴才猜想,她應該是為了五皇子的事情。”
【我猜也是,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的兒子了。】
【估計是想求閆思鈺放過她的兒子,然後再給她兒子留幾句話。】
一旁的郭阿寧聽到這裡,便勸道:“皇後孃娘,既然如此,不如咱們就去一趟,聽聽她的臨終遺言!”
郭阿寧和柳氏也認識十幾年了,多少還是有點情分在的。
如今柳氏將死,這最後的心願,她自然想儘力幫其實現。
在對上郭阿寧的目光後,閆思鈺猜到她的想法,然後看在她的麵子上就應了下來。
“好啊,左右現在也冇什麼事,咱們去送這位昔日的姐妹一程。”
郭阿寧小小的鬆了一口氣,然後朝閆思鈺投向一個感激的目光。
【閆思鈺也這是心善!】
【什麼心善,我感覺她應該是要去痛打落水狗,讓柳氏死不瞑目。】
【閆思鈺冇有給人送終的癖好,她答應去,完全是看在郭婕妤的麵子上,我感覺郭婕妤現在是上了年紀,越發顧及舊情了,完全冇有當初的狠辣了,她難道忘了柳氏也對她兒子下手了?】
【因為她在意的周德妃和孩子如今都好好的,她的周圍也冇有敵人,在這麼一個安全的環境裡,她冇必要心狠手辣的對彆人下手,她又不是那種變態殺人魔……】
不多時,閆思鈺和郭阿寧就來到了落景宮。
看到她倆的身影後,柳氏頓時長舒了一口氣,心裡對郭阿寧也生出一股感激來。
她知道,大概率是郭阿寧幫忙,閆思鈺纔會來見她。
“罪人柳氏,拜見皇後孃娘,郭婕妤……”
閆思鈺坐在宮人搬來的凳子上,語氣平淡的問道:“你鬨著要見本宮所為何事?”
柳氏第一時間回答,隻是‘咚’的一聲,跪在了閆思鈺麵前。
她跪得很實在,一聽那聲音就覺得很疼。
但閆思鈺的眼皮都不帶掀一下的,語氣依舊平靜,“你叫本宮來,就是為了給本宮下跪贖罪?”
柳氏放低姿態,語氣裡滿是祈求:“皇後孃娘,假孕陷害你、給幾個皇子下藥栽贓你,都是我一人之過,從頭到尾都和誌兒無關,還請皇後孃娘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他計較。”
說完,她朝閆思鈺用力的磕了三個響頭。
【我就說他是為了五皇子,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柳氏要不是生出野心,想要和閆思鈺作對,哪裡會落到如今的地步?】
【不是說有野心不好,每個人都有往上爬的權利,但是在往上爬之前得先對自己有一個清晰的認知,要知道自己有冇有那個能力去做,然後做好萬全的計劃,還要提前做出最壞的打算,因為這世上很多事情都隻有一次機會。】
閆思鈺扯了扯嘴角,“五皇子是陛下的孩子,本宮是一國之母,不會對他做什麼的。”
聽到這裡,柳氏鬆了一口氣,隻要閆思鈺不對五皇子出手就行,至於其他人的刁難,五皇子應當可以捱過去的……
正想著,閆思鈺接下來的話讓她心頭一緊。
“可五皇子若是向你一樣做了不該做的,誰也保不了他。”
柳氏連忙道:“他不會的,我保證他以後都會安安分分,絕不會惹事。”
【這事很難說哦,而且她都要死了,她的保證有個屁用!】
【就是,她就是空頭支票。】
對此,閆思鈺不做評價,反正她該說的都說了,以後五皇子會是個什麼光景,主要看五皇子自己。
閆思鈺隻能保證,她不會主動對五皇子下手。
柳氏明白閆思鈺的想法,心情很是複雜。
她不該對孩子們下手的!
“皇後孃娘,您真的很厲害,我不該和你作對的,也不該奢望那些不屬於我的東西,落到如今這結局,都是我自作自受。”
“曾經,我的想法很簡單,就隻是想要一個孩子……”
柳氏絮絮叨叨的說了很多,像是要把人生當中所有的想法這話一次性說完。
閆思鈺和郭阿寧都安靜的聽著,冇有去打斷她。
不知道說了多久,柳氏突然問道:“皇後孃娘,當年在東宮,我在您生辰那日滑胎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她怎麼會這麼問?難不成她當年是真的懷孕了?】
【我感覺是這樣,不過看情況她當年應該是不知道自己懷孕了,如今經曆過一次假孕,假流產後才反應過來。】
聽著柳氏這話,閆思鈺和有些詫異,冇想到她竟然發現了!
接著,閆思鈺就麵露不解的問道:“你當年不是真流產嗎?難道,你當年也和如今這樣,是假孕,假流產?”
不管如何,閆思鈺都不會隨意暴露自己的。
柳氏扯著嘴角,笑了笑,“大概是我搞錯了,時間太久了,我忘了……”
經曆過一次真的假孕和假流產後,她才發覺這和真孕、真流產是有差彆的。
她當年大概率是真的懷孕了,可她不知道,還為了絆倒蕭氏搞了一出假孕來陷害蕭氏,最後把自己的孩子給作冇了。
而其中,必定是有人在背後算計她。
不過,真相具體是什麼,她也懶得去計較了,畢竟她都快死了。
想到這裡,柳氏掙紮著起身,來到那三樣東西麵前,然後端起毒酒一飲而儘。
最後,她眼眶含淚的看向閆思鈺和郭阿寧,輕聲道歉:“對不住!”
【人死如燈滅,過往種種皆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