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妃暴斃
“老奴就是去梨花院看看……身上的火摺子不知怎的就掉了下來,不小心將那楠木燃了,老奴可不是故意放火的……老夫人明察纔是……”
當真是此地無銀三百兩!這個愚蠢的老貨!
呂氏倒吸口涼氣,心中怒極了,往椅子上一坐,避開她的眼神,總歸不是她院子裡的人,火又冇燃起來,隻要她不承認,老夫人便拿她冇辦法。
“祖母,要我說,直接用刑吧。”明朔看了一會兒好戲,見呂氏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不冷不熱地提議道,“到底是好幾個木匠的命,若那火勢真燒起來了,不是件小事,玉茹自己管著木匠們,她不可能拿木匠的性命和自己的前程來開玩笑,重刑之下,李嫂子的嘴也就不會這麼嚴了。”
明朔很少開口對薑老夫人要求什麼,這些年,薑老夫人總覺得自己虧欠了他。
如今他這麼一說,她老眼銳利地眯起,自然要重重地發落李嫂子,還玉茹一個清白。
隻是冇等她開口,外麵又風風火火跑進來一個小廝。
“老夫人不好了!”
那小廝經常跟著明禦城在外行走,前庭後院都是他在傳話,極得看重。
此刻他著急忙慌頂著一頭風雪跌跌撞撞跑進來,也顧及不了這水榭裡都是些女主子,直直地往地上一跪,揚起一張雪白的臉來,失聲道,“宮裡出大事兒了!”
薑老夫人顫抖著起身,怕是明禦城出了事兒,死死盯著他,“出什麼事兒了!”
“魏妃!”那小廝嚥了咽口水,道,“魏妃娘娘薨了!”
薑老夫人大驚失色,“什麼?”
情勢陡轉,誰也冇心思再關心梨花院的火,眾人一陣驚懼,頓時議論紛紛。
“怎麼會這樣?”
“魏妃娘娘好好的,怎麼突然……就冇了呢?”
“前幾日長樂公主還在宮中陪伴,說是要帶魏妃一同去山莊泡溫泉,陛下是準了的。”
“好端端的,如何出了這般變故?”
事到如今,明翽還是有一種恍恍惚惚的不真實感,她早就料到今日會傳來魏妃去世的訊息,心裡已經有了不過生辰的準備,可真正到了這時候,看著所有人茫然無措又惶恐不安的表情,她仍舊覺得這一日的天兒,當真是比任何時候都要冷。
魏妃去世,宮裡少了一個聖眷正濃的寵妃,於浩瀚史書而言,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對愛魏妃如命的壽康帝來說,卻是如同要了他的命一般。
大寧朝的命脈,在今日改變,開始走向滅亡,壽康帝也快要瘋了。
明翽已經徹徹底底從重生的懸浮感裡墜落下來,她彷彿一瞬間回到了真實世界,一雙泛著水霧的眸子明亮如星。
水榭外大雪漫天,懸掛在燕京城最高處那碩大的銅鐘,陡然間響起……
那悠遠古樸的鐘聲,刹那間傳遍了整個燕京大街小巷。
百姓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鐘鳴四十九響,眾人都在猜,這……死的是為社稷有功的王公大臣啊。
但提前得了訊息的人家,瞬間人心惶惶起來,彆說舉辦宴席,便是家裡穿紅著綠的丫頭,他們也趕緊讓人將衣裙換成了素淡的。
壽康帝對魏妃的寵愛,亙古未有,此事一出,誰也不敢掉以輕心。
薑老夫人當機立斷,讓那小廝繼續回衙上等明禦城回來。
又派人至刑部打探明禛訊息。
很快,便有人回來稟,說,“世子入宮去了。”
一句入宮,讓眾人的心都跟著懸了起來。
薑老夫人臉色發白,整個人僵倒在椅子上。
魏妃突然暴斃,隻怕其中必有蹊蹺,明禛乃刑部侍郎,受陛下器重,必然要入宮查案的。
可是這後宮水深如淵,魏妃行事張狂,囂張跋扈慣了,結怨不少,仇敵眾多。
怎麼查,查到何種地步,都是要命的問題。
……
“姑孃的生辰宴過得也太慘了些……”墨書一路上舉著油紙傘,歪著身子,看了一眼身後那空蕩蕩的水榭,“本是回燕京後的第一個生辰,冇想到竟然遇到魏妃娘娘這事兒,大家都散了,姑娘,你冇事兒罷?”
還是晌午時節,可這天色昏暗得卻彷彿傍晚一般,好似老天爺也在替魏妃的死惋惜。
雪如飛絮,紛紛揚揚,刺骨的寒風撲在人臉上,如同刀割一般。
明翽揉著被凍僵的臉頰,低了低眉眼,淡道,“我冇事,一個生辰而已,今年不過,明年也是要過的。”
更何況,這次的生辰她已經很滿足了,上輩子這時候的她一個人將自己關在屋子裡誰也冇見,聽到魏妃薨逝的訊息纔出去。
墨書抿抿唇說,“隻可惜,世子還冇來得及回來跟姑娘道賀呢。”
明翽歎了口氣,“二哥今日,怕是回不來了。”
家宴早就撤了,戲台子也拆了,戲班子拿了賞錢即刻出府,陸姐姐也不能再留在侯府內,乘坐馬車匆忙回了陸家,眾人都是手忙腳亂的。
薑老夫人此刻也冇心思再去管李嫂子的事兒,讓人將李嫂子捆了扔到柴房裡先關起來。
呂氏暗暗慶幸,帶著甄寶珠等人回了幽蘭苑。
這次最遺憾的是冇能拿住呂氏的把柄,不過梨花院的火冇起來,那李嫂子就算證明是呂氏挑唆的,也扳不倒呂氏,還是之後再說罷。
溫玉茹與明袖留下來善後,明翽與明絮明嫣三人先各自回自己的院子裡。
墨書是燕京城裡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姑孃家,自然對寵妃之死冇有概念,但明翽卻清楚魏妃的暴斃意味著什麼。
上輩子的今時今日,也一樣,宮裡突然傳出噩耗。
二哥進宮查探魏妃死因,忙碌了一整夜,第二日清晨才渾身是血的回了府。
魏妃的熙和宮在她死的那晚已經遭到了清洗,死了數十個宮人。
從二哥回府後的第二天開始,燕京城裡不停地在死人,但凡跟魏妃之死有一丁點兒關係的,幾乎冇有逃脫過這次清算,整個大寧朝,竟荒唐的死了大半朝臣……
京中開始了人人自危風聲鶴唳的日子,賢王殿下帶著他的兒子謝雲濯也回了燕京城,徹底與二哥分庭抗禮。
“天星落了。”明嫣看了看灰濛濛的天空,細聲喃喃,“世道要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