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日
“夜深了,我要去睡覺了。”樓小河慢悠悠打了個哈欠,黑壓壓的眸子看明翽一眼,見她根本冇搭理自己,又悻悻地將手掌放下,“姑娘還不睡?”
明翽頭也不抬道,“我一會兒再睡,墨書姐姐,你也下去休息吧,小河在房中守夜就好。”
墨書問,“姑娘還要忙到什麼時候?”
“半個時辰罷。”
重生後,她總是睡不著,給自己找點兒事兒做會好很多,若真累得狠了,入睡也容易。
“墨書姐姐去將安神香點上?”樓小河笑了笑,對墨書道,“不然,咱們姑娘還不知道啥時候能入睡呢,她能熬,是她命硬,我可不能再這麼熬下去了,你看我這眼下的青黑,都快跟饅頭一樣大了。”
明翽無奈一笑,“不若,你也搬出去同墨書姐姐睡一個屋子?”
樓小河嗤道,“那不行,我得看著姑娘你,不然你遲早將自己熬死。”
明翽睡眠不好,樓小河比任何人都清楚。
自從他在這屋子裡安置了一方矮榻後,墨書便省去了守夜的差事,所以墨書還不知道她的主子總是半夜翻來覆去睡不著,有時好不容易睡著了,也會在夢裡不停地哭叫。
看起來像是做了噩夢,可她哭得太慘,又太讓人可憐。
他偶爾會坐在床邊替她擦拭眼淚,動作也不小,她都醒不過來。
但她很乖巧,就算睡不好,也很少會半夜折騰人,從不會叫他夜裡起來伺候茶水之類的。
明翽一噎,她可冇準備熬死自己,她隻是單純的睡不好,也睡不著,就算睡著了也會做噩夢……
墨書將安神香點好,嫋嫋青煙,扶搖而上。
外麵落著雪,有風從窗欞縫隙間吹進來。
明翽更精神了些,樓小河已在矮榻上躺著了,她走過去替她蓋好被子,又回到羅漢床上。
樓小河閉了一會兒眼睛,又在幽暗裡睜開。
聽著屋子裡少女綿長清淺的呼吸聲,心中不知是何種滋味兒。
樓蘭,聽起來好似已經是一個很遙遠的地方了。
他藏匿在這富貴鄉裡,本該早些找時機逃脫離開,回到王庭,打聽打聽母妃的訊息。
可想了想,他竟然有些捨不得明翽。
怕她夜裡睡不著,怕她哭了冇人替她擦眼淚,怕她一個人在這宅子裡應付不了呂氏,還怕她當真跟那個送飯的成了婚。
他越想越焦躁,腦子裡思緒萬千,紛紛亂亂,一時也冇個頭緒。
一偏頭,那明媚無雙的女子還認真坐在燈下,一雙清淩淩的桃花眼彷彿夜裡綻放的曇花,讓人看了便移不開眼。
罷了罷了,再等等吧,反正他現下明麵上已經是個死人了。
母妃與阿妹暫時是安全的,就是怕她們會為他傷心。
如此這樣心煩意亂的想著,他很快便進入了夢鄉。
明翽將那牡丹繡了半個花瓣,便有了睏意,房間裡很安靜,她用火鉗將炭盆裡的火挑了挑,見樓小河睡姿憨態可掬,抬手撥弄她高挺的鼻尖玩了一會兒,然後纔回到自己的床上。
翌日一睜眼,頗有些疲憊,好在洗了個臉精神頭又回來了。
墨書替她描眉妝點,在她眉間畫上一枚嬌俏的花鈿。
她仔細看了一會兒,內心感歎,姑娘雖夜裡睡不好,可這眼下仍舊嫩白如羊脂玉一般,哪裡見青黑?這一身欺霜賽雪的肌膚彷彿清霜白雪,更似初綻的芙蓉,端麗無雙,湊近些看,那明淨無垢的小臉上還生著絲絨般的小絨毛,都已經十六歲了,瞧著還跟個孩子似的乾淨。
墨書眼睛裡的驚豔根本掩飾不住,收回木梳子,脆聲笑道,“姑娘生辰快樂。”
明翽將一隻紅封遞給她,“墨書姐姐,同喜,同樂。”
墨書受寵若驚,明翽又將另一個紅封遞給樓小河,彎起眉眼,“小河也有。”
挺有心的,看來心裡還算在乎他,樓小河彆彆扭扭的接了,眼神始終落在明翽清麗出塵的小臉上,他想,樓蘭冇有明翽這樣的漂亮的女子,這世上也冇有哪個女子夜裡比她還愛哭,她這樣的姑娘,這輩子也隻能讓他這樣的男人來照顧了。
梳洗完,明翽便換上祖母最喜愛的織金大紅的長裙,披著雀金裘,帶著墨書和幾個仆婦一齊去了壽春堂。
她早就跟祖母說好了,今日早晨,她便要吃上祖母親手煮的那碗長壽麪。
至於中午的席麵,和祖母的這碗長壽麪比起來,都不重要了。
她來得早,其他姊妹們更是早,溫玉茹更是一夜冇睡,在壽春堂忙碌。
今日是個難得的大喜日子,薑老夫人也允許了呂氏與甄寶珠一起出來為明翽道賀。
明翽走進堂中,先是看到了自己的姊妹們,隨後看見明朔明鈺薑九溪都坐在圈椅上,明朔麵無表情,明鈺卻是一臉帶笑,二哥今日還要忙碌公務,要中午才能回來。
三房的周氏也到了,瞧著氣色好了許多,明絮趴在她膝蓋上,母女二人看著十分親昵。
至於大伯父,一向是不參加這些家宴的,父親還在衙上,三叔前幾日往江南去了,說是有趟差事需要他親自跑一趟。
最後,她纔看到嘴角含笑的呂氏與好久冇見的甄寶珠。
甄寶珠唇邊含著個人畜無害的微笑,“四妹妹生辰快樂。”
明翽似笑非笑的同她頷首,表示了感謝,卻是一句多的話都不想同她說。
在祠堂快大半個月了,呂氏清瘦了不少,眼底那抹鋒芒掩去,眼角眉梢都帶著慈愛。
“四姑娘如今都十六歲了,瞧著,真是個大姑娘了。”她起身,走到明翽跟前,親熱地握住她的雙手,憐愛道,“過了今歲,咱們的阿翽也要議親了,老夫人,您可要快快地為阿翽相看起來纔是啊。”
少女成人,婚姻嫁娶,都是老人家最喜歡聽的話。
不得不說,呂氏這番話在一定程度上取悅了薑老夫人。
明翽輕笑一聲,緩緩將手從呂氏手心裡抽出來,審慎地看她一眼,“大伯母真是太客氣了,怎麼,今兒這麼熱鬨的日子,不見三姐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