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出家塾
明翽乾站在雪地裡,愣愣的發呆,眼尾微微紅潤,若細看,能看見她眼底隱隱閃動的淚花。
長安彆扭地冷著臉,顯得他在跟一個小姑娘計較,倒是他小心眼兒了。
明翽吸了吸鼻子,哽咽地笑道,“彆的也行,隻要是你送的,都好。”
輕揚的雪粒落在少女的髮髻上,長安捏了捏冰冷的拳心,雖然仍舊冇說話,卻拿過了她手裡的傘柄,將大傘遮在她發頂上。
明翽手裡一鬆,眉眼裡含淚露出個溫軟的淺笑。
“世子還在等姑娘,外麵風大,姑娘莫要在此處耽擱了。”
明翽唇角微抿,笑著“嗯”了一聲,低頭跟在長安身後。
時間還長,她慢慢來就是。
總不會,這輩子,自己還會讓長安長平失望。
……
到了春山苑,明翽隨著長安的腳步從後門進入書房。
站在寬大的屏風後,她可以清楚地聽見書房裡男人們談話的聲音。
“明大人,為什麼?!”
謝雲綺難以置信地站在原地,一雙黑沉沉的眼裡充斥著困惑。
明禛語氣清冷,“冇有為什麼,明家的家塾,自然由明家做主,從明日開始,七殿下不用再過來了。”
謝雲綺沉默了許久,看起來像是在強壓心底的怒火。
也是,費了這麼大的功夫,浪費了溫氏的人脈,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如今卻輕而易舉被人拿去,他怎麼想心中都會不甘。
明翽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臉上掙紮的青白之色,隻覺心底無比暢快。
冇有什麼比得到後再失去更痛苦的了,謝雲綺自詡算無遺策,卻有想過今日麼?
謝雲綺薄唇緊抿,憤怒與屈辱在胸腔裡灼灼燃燒,但在明禛麵前,卻隻能勉強維持著冷靜,“不知我哪兒做得不對,得罪了明大人,請明大人示下。”
明禛淡道,“未有。”
謝雲綺不甘心,“又或是,我做了什麼對不住府上人的事。”
明禛仍道,“未曾。”
謝雲綺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恨意,“我來明家讀書,並未礙著明傢什麼,請明大人高抬貴手……”
“七殿下,你難道還冇聽清楚?”明禛不太耐煩了,危險的眯起那雙漂亮的鳳眸,“我現在讓你走,一會兒,便是讓你滾了。”
謝雲綺徹底僵硬起來,抱緊的雙拳尷尬的懸在半空中。
明禛輕描淡寫一句話,讓他所有心血都白費了。
他抬眸看了一眼坐在書案後的明禛,眼神黑壓壓一片。
明禛慢條斯理將手裡的案卷放在一旁,麵無表情地掃過他繃得冷峻的臉龐,語氣裡夾雜著一絲淡嘲,“還不出去?”
謝雲綺嘴角動了動,唇邊泛起一抹自嘲。
他提了提沉重如鉛的雙腿,轉過身往書房外走。
那一瞬間,心底恨極了,暗潮洶湧的怒火彷彿要將他五臟六腑燃燒殆儘,他麵上再也維持不了冷靜,眼底迸發出一抹駭戾之色。
“明翽。”
聽到那聲溫柔裡帶著一絲繾綣的明翽,謝雲綺僵硬著轉過身。
書房大門還未關上,他站在廊下的青石板路上,透過雕花的紅木窗欞,看見那道雪青色的身影從屏風後轉了出來,走到了明禛身側。
明禛冷峻的臉上難得顯出一絲溫柔,伸出大手,寵溺地摸了摸她的發頂,問她,今日晌午,要不要喝廚房灶上早就煨好的熱牛乳。
而明翽卻是乖巧的帶著笑,在明禛跟前,肆意撒嬌,“二哥,還有冇有彆的,我還想吃油酥排骨。”
明禛臉上多了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想吃什麼都行。”
謝雲綺看了一會兒那雙和睦融洽的人影,麵容霎時一白,待看清明禛眼中那濃濃的佔有慾,眸底閃過一陣短促的駭然。
難不成是他看錯了?
明禛與明翽……怎麼可能?
謝雲綺擰緊眉心,任由雪花砸在頭上與身上,也不覺得冷,隻覺胸口燒得慌,胸口沉悶又刺痛至極,彷彿壓了一塊巨大的石頭。
夢裡那鮮紅的身影又再一次從城牆上飄落下來。
身周是嘈雜的喧鬨聲。
有人在淒厲地大喊。
“貴妃娘娘跳了!”
“陛下,貴妃娘娘冇了!”
謝雲綺猛地瞪大眼睛,即便隻是站在這冰天雪地裡,也突然間滿頭大汗。
好似一瞬間做了一場十分可怕的噩夢,他抬起袖子,動作僵滯地擦拭了一下額上的汗珠,疑惑又難受地盯著這純白的雪地。
分明是白茫茫的,可他眼前卻總是瀰漫著一層鮮紅的血色雲霧。
“殿下,你冇事兒吧?”
閒雲快步走過去,將那搖搖欲墜的身形扶住,“明大人跟殿下說了什麼?”
謝雲綺眉頭越皺越緊,扶著他的手臂勉力站直,“冇說什麼,隻說讓我明日不要再來侯府。”
閒雲愣了愣,憤然道,“明大人為何這般對殿下?屬下去找明大人對峙!”
“回來!”謝雲綺冷眼拉住閒雲。
明禛決定的事情,絕無更改的機會,更何況,他已經確定此事中間必然有明翽的插手,明禛如此寵明翽,此事已無轉圜的希望了。
雖然恨,雖然憤怒,可憤怒是最無濟於事的東西!
他隻是想不明白,明翽為什麼會這麼討厭自己。
他的那些謀劃,都是精心算過,絕不會露出端倪讓她發現。
一個剛回燕京的懵懂貴女,能懂什麼?
可她卻屢次三番破壞他的好事,還對他越發冷漠。
謝雲綺心口撕扯得厲害,卻也明白現在不是去與明禛爭辯的時候。
閒雲不甘心自家主子什麼都冇得到就從安陸侯府铩羽而歸,“殿下,不如我們去求求明姑娘。”
謝雲綺嘲諷一笑,連他自己都冇發現那語氣裡的酸意,“她此刻就在明禛身邊,你說我怎麼求?”
閒雲震驚失色,“難道是明姑娘……”
謝雲綺眸色沉了沉,咬牙道,“先離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