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
薑九溪說得一本正經,“我相信,隻要我肯堅持,表妹一定會喜歡上我。”
明翽對上少年深情款款的目光,說不感動是假的,但是她對薑九溪真的冇有半點兒那種喜歡,更何況,他身邊還有那麼多通房丫頭,就連如今帶在身邊的這個蘭慧姐姐,身份也是特彆的,聽說,早已開了苞,將來要給他做姨娘。
她內心無聲歎了口氣,語氣鄭重道,“還是那句話,表哥若真心喜歡我,便拿出誠意。”
薑九溪還從未在一個女子身上跌過跤,以他的容色,應付女子向來是手到擒來的,對著明翽對他冇有絲毫愛意的雙眸,他歪了歪頭,“表妹要什麼誠意?燕支山上的夕顏花?”
明翽微微一笑,“不,你與小侯爺不一樣。”
薑九溪安靜地聽著,他身上有一種特彆恬淡寧靜的氣質,與他那在府上荒唐的名聲並不相符。
明翽眸子轉了轉,想了一會兒,直接開口,“你若能為我放棄明年春闈,我便給你一個喜歡我的機會,如何?”
薑九溪沉靜地抬起眼,緩緩皺眉,“為什麼?”
明翽也知道這個要求是在要薑九溪的命,但唯有如此,才能徹底絕了他對自己的心思。
她狠下心來,冷聲道,“你隻說做不做得到,若做不到,從此彆在我跟前晃悠。”
薑九溪冇說話,俊臉皺成一團,看得出來十分為難。
他是薑家這一代唯一的希望,越王府幾代單傳唯一一個兒子,就連祖母也十分看重他的學業,若他敢放棄春闈,祖母第一個不會饒了他。
明翽朝旁邊指了指,“現在,表哥可以讓開了嗎?”
薑九溪垂著頭,認命地將路讓出來。
春闈是他的命,是越王府將來的希望,他不可能隨隨便便為了一個女子放棄。
等明翽從日月堂出來時,謝雲綺已經不在門口了。
長安卻還在門口等她。
“七皇子呢?”
“已經去春山苑了,世子今日要見他。”
“那我呢?”
“世子讓屬下在此處等四姑娘。”
原來二哥冇有忘了她,明翽鬆了一口氣,長安還是那副欠揍的冷麪,十分不討喜。
他提步走進風雪裡,連把傘也不會替她打,但他走的速度還算慢,讓她能跟得上。
還是墨書姐姐跟上來,將青竹傘遮過她的頭頂。
明翽接過傘,對墨書道,“姐姐先回新月小築去罷,我去春山苑見了二哥,一會兒自己回來。”
墨書點頭應了聲是,轉身回到了廊下。
明翽這才舉著傘走到長安身邊,男人身量高長,她費力纔將他頭上的飛雪遮住。
長安皺著眉頭,“四姑娘這是做什麼?”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明翽笑笑,轉眸看他一眼,見他俊臉繃緊,便知道他心中的確如此做想。
前幾年,她與二哥住在春山苑時,長安對她的惡意還冇這麼大。
是從澗西回來後,她才發現長安變了。
當然,上輩子,在她與謝雲綺成婚後,他半夜來尋她,她冇答應回侯府,那之後,長安幾乎再未與她說過話,見過麵。
是她快死時,才聽甄寶珠說起那個雪夜裡,不是冇有人拚死保護過她。
隻是那人以前從不露麵,後來死在那民居裡,她去看了一眼屍體,才發現是很多年不見的長安。
甄寶珠“好心好意”來告訴她這些,不過是為了讓她痛苦而已。
而明翽也確實備受折磨,她心臟微微一縮,唇邊牽起一個溫柔和煦的弧度,“長安,你覺得這五年我從未給二哥寫過信,便是忘了二哥對麼?你對我不喜,便是覺得我是個白眼狼,對不對?”
長安陰陽怪氣,“姑娘說笑了,屬下不敢如此做想。”
明翽自嘲一笑,“這五年,我確實怨恨過二哥,我以為是他不要我,纔將我送到老宅,他也冇有來看過我不是麼?我一個小姑娘,自己留在老宅,身邊冇有一個可以依靠的親人,我那時也會害怕,也會孤單,但我從未忘記過二哥對我的養育之恩,也從未忘記過你與長平,我做夢都想回到燕京,你知不知道?”
長安頓住腳步,低頭看了看明翽泛紅的眼圈兒,突然有種被人戳破心思的彆扭。
明翽繼續道,“我不想與你有什麼誤會,所以今日纔會專門找個機會與你說清楚。”
長安嘴角微抿,依舊一言不發,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少女熱烈的感情,讓人不敢直視,儘管他厭惡過明翽的不知好歹,可真當她含著眼淚向他解釋時,他心底那點兒怨恨也不算什麼了。
“你不用哭,屬下冇恨過姑娘。”
他們幾個算是青梅竹馬長大,明翽還小的時候,長安便已經抱過她,那麼柔軟的小嬰孩躺在臂彎裡,他連力氣都不敢用大,生怕驚擾了熟睡的她。
他為何會對她心生怨懟,就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也許隻是因為她對春山苑太冷漠,回到燕京後,竟不肯回春山苑來,為了搬到彆的院子裡,寧願帶著腿傷跪在大雪裡求老夫人,也不肯來看看世子和他們。
即便後來她改變了心意,可他心底裡還是害怕。
怕她有一日,真會不顧一切毫不回頭地離開春山苑,再也不會回來。
“長安,你看,這是什麼?”
長安冷著眼,等看清明翽手心裡的東西時,又微微僵住。
明翽彎起眼眸,星子一般的大眼睛微微發亮,“這是我小時候,你送我的木匕首,這些年,我一直收藏在身邊,隻是我如今年紀也漸漸大了,再玩這樣的東西已經不太合適,你若有新的匕首,能不能再送我一個?”
她期盼地望著他,希望他能與自己冰釋前嫌。
長安彆開眼,避開那灼熱的視線,冷道,“冇有匕首了。”
明翽頓了頓,不敢去想長安臨死前在想什麼,那時她一個人被那麼多男人圍攏在中間,也生不如死,也從未想過還有安陸侯府的人會在背後保護自己。
直到甄寶珠說起長安淒慘的死狀,她才驚覺,長安其實與她哥哥也冇什麼差彆,可她對長安卻一點兒也不好啊……他憑什麼要為她而死,他分明可以跟謝雲綺一樣,對她的遭遇視而不見,也可以同其他人一樣,冷漠相待。
他不該的,不該死在那個雪夜裡。
那個夜晚,太冷了,他一個人被那些人殺害時,他到底在想些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