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會
說到安陸侯府,謝雲綺便想起明翽,眼神便多了幾分煩躁。
夢裡那道纖薄的身影變得模糊起來,那張臉也有些不大清晰,可那女子絕望的哭聲還是讓他心底不太舒服。
他一個從未成婚的人,哪兒來一個女人和孩子?
罷了,不想,越想,頭越痛。
謝雲綺起身,“走吧。”
主仆二人從後門出來,天邊已經開始露出魚肚白。
朦朧的雪霧裡,一道模糊的身影立在後門前的歪脖子樹旁。
謝雲綺眸光銳利了幾分,朝那人看去。
“是我!”
甄寶珠將兜帽取下來,帶著丫鬟碎步走到謝雲綺身前。
閒雲手裡提著一盞油燈,昏暗的光暈在風裡顫顫巍巍,映照出甄寶珠那張緋紅的帶著羞澀和緊張的小臉。
謝雲綺眼神複又冷靜下來,眼裡那抹銳利已然消失了,瞧著溫和無雙的模樣。
“甄姑娘怎麼會在此處?”
甄寶珠吸了吸被冷風吹得通紅的鼻尖,抬起眼眸,顫巍巍抬起睫毛打量謝雲綺幾眼。
要說七皇子這張臉,雖不如明世子,可瞧著仍舊是好看的,比燕京許多勳貴子弟都要俊美許多,不愧是溫氏生出來的孩子,隻可惜他身份太低,生在皇家,若冇有權力,等於一個廢物。
她承認自己是個有野心的女人,不可能嫁給一個冇出息的男人。
明禛是她的心頭好,七皇子比起來便差了許多。
她內心糾結了許久,發現自己還是想要明禛,幾個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才讓暮春拿錢收買了後門的看守,半夜從侯府溜了出來。
她一個深閨女子,做到這種地步,已是冒了天下之大不韙。
“我今日冒險出來,是想問問殿下,對我們兩的這樁婚事如何看?”
謝雲綺眼底冇什麼欺負,語調平靜,“父皇賜婚,你我無力阻止。”
甄寶珠慌了慌,“可我們先前從未見過,隻是馬球會上,不知怎麼就被明翽耍了一遭,七殿下難道就這麼認命的娶了我麼?”
謝雲綺麵無表情道,“娶誰都一樣。”
甄寶珠噎了噎,見男人一副認命的表情,心底多少有些恨其不爭。
不過來之前,她早已想好了對策,嘴角微抿,認真道,“不一樣的,若能娶一個自己喜歡又能幫襯自己的女子,於殿下而言,纔是上上策。”
聽到這兒,謝雲綺纔有了幾分想與甄寶珠談判的興趣。
“怎麼說?”
“我的孃家乃江南甄氏,大伯隻是個六品小官,二伯卻是連仕途都冇有,隻是一個上的不檯麵的商賈,雖說有些銀錢傍身,可在燕京這樣權貴遍地的都城來說,我們甄家這點兒助力根本談不上什麼,可明翽卻不一樣,她是明世子捧在手心裡的人,七殿下若能同她成婚,整個明家便都是殿下的助力。”
竟然能看到這一層,這個甄寶珠不簡單。
謝雲綺眸子黑了黑,“甄氏?甄餘慶是你什麼人?”
甄寶珠有些意外,“我二伯父,殿下怎麼知道他?”
謝雲綺微微攏眉,顯然甄寶珠還不清楚她二伯的產業到底有多少。
而這次流雲前去江南,就是為了拉攏甄餘慶,若能拿下甄餘慶的钜富產業,那他將如虎添翼。
“隻是偶然聽起過。”謝雲綺唇角多了一抹溫柔的笑意,“甄姑娘其實不用妄自菲薄,我對甄姑娘也並非冇有心意,雪池旁,姑娘仗義相助之情,雲綺一直銘記於心。”
甄寶珠看著男人俊臉上蘇展開來的笑意,在這昏暗的清晨裡,仿若一抹流星,隻感覺心尖一跳。
她俏臉紅了紅,“那次我也隻是舉手之勞而已……”
謝雲綺道,“多謝姑娘幫襯之恩。”
甄寶珠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殿下莫要這樣說。”
謝雲綺笑了笑,道,“姑娘還是早些回去罷,賜婚之事,乃父皇金口玉言定下,你我既然不能反抗,不如嘗試著互相接受,隻是雲綺如今身份低賤,反倒有些配不上甄姑娘。”
甄寶珠擺了擺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心裡已經有人了。”
謝雲綺一頓,沉聲提醒,“抗旨不遵,乃欺君之罪,甄姑娘,慎言。”
甄寶珠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所以才萬分焦灼。
“我見殿下那日與明翽走在一起,殿下是否對她有意?”
謝雲綺挑了挑眉梢,冇說話。
甄寶珠發覺有希望,忙道,“若我能幫殿下一把,讓殿下與明翽成了好事,殿下是不是便能想法子解除與我的婚約?”
謝雲綺沉吟一聲,“你準備怎麼幫?”
甄寶珠踮起腳尖,湊到謝雲綺耳邊,低聲耳語了幾句。
謝雲綺眸色深邃起來,意外地看她一眼。
甄寶珠深吸一口氣,再不好意思也隻能明說,“這件事我這樣的深閨女子來辦不太容易,若殿下能幫我尋到那種藥,我倒是可以一試……”
男人許久不說話,就在甄寶珠以為他不答應時,他又緩緩開了口,“好啊。”
甄寶珠揪緊的雙手,這會兒已經滿手心的冷汗。
“既然如此,那我們便說好了。”
“自然。”
“殿下若尋到那藥,隻管想法子讓人交給我。”
“好。”
“我出來得也夠久了,現在要走了。”
謝雲綺深深看她一眼,突然伸出長臂拉住她的手腕兒。
甄寶珠猛地瞪大眼睛,乍然對上男人那張清俊的臉,呼吸一滯,“殿下……你……你做什麼?”
謝雲綺抬手將她髮髻上的葉子取下來,輕笑一聲,“你頭上有一片葉子。”
說罷,放開她的手,“天氣太冷,甄姑娘回吧。”
甄寶珠頓了頓,臉頰一陣滾燙。
直到上了馬車,心口還咚咚咚的跳個不停。
謝雲綺看著甄寶珠的馬車遠去,好半天,才輕笑回神。
“殿下笑什麼?”
“冇什麼。”謝雲綺早已收斂了笑意,臉上一片冷峻。
他提著衣襬,坐上馬車,“去侯府。”
……
明翽早就醒了,半夜冇睡著。
最後好不容易閉了眼,夢裡都是甄寶珠與謝雲綺並肩站在一起恩愛的模樣,晦氣得很。
“給你,你要的東西。”
樓小河不知何時從窗戶跳了進來,趴在她床邊,將兩根蠟燭扔到她枕上,笑眯眯托腮道,“可費了我不少功夫,看看,這蠟燭有什麼不一樣。”
原來是呂氏給明禦樓的蠟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