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湯
“你是不是傻,哪有藥是好喝的。”明翽將她扶起來,“你先到床上躺下,這高燒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退下去的,你身上傷口太多,怕是還要將養個四五日,才能開始好轉,今夜你就在我的床上睡吧,明日我讓人給你準備個軟塌,不然睡著了我容易碰到你的傷口。”
樓小河低眸看了一眼身邊的少女,鼻尖皆是她身上的清冽體香。
大寧的女子與樓蘭女不一樣,西域那邊的女人熱情奔放,穿得也少,可都挑不起他的興致。
但明翽不同,她穿得越多,他對她越是好奇,想看看她那衣裙底下包裹著怎麼樣晶瑩剔透的漂亮身子。
隻可惜,他如今重傷在身,也不能對她怎麼樣,不然他定要好好嚐嚐大寧女人的滋味兒。
明翽讓她躺在裡頭,累得氣喘籲籲。
樓小河也太重了些,雖然才十六七歲,可長得實在高大。
她拍了拍手,對她道,“你先躺著休息,我一會兒來陪你。”
說著在矮幾旁坐下喘口氣兒,墨書便將小廚房裡那燉了一下午的甜湯送了過來。
看到這湯,明翽便想起了知畫,抬起眸子,詢問,“知畫人呢?”
墨書道,“已經出了府了,孫管家親自找了人送走,明日一早便能到青雲觀。”
明翽放了心,畢竟二哥生得好,就算性情冷酷,也有不少女子對他心懷不軌。
少女懷春,喜歡俊美男子本不是什麼值得置喙之事,隻是膽敢給二哥下藥,那她便不能留著她,免得等陸姐姐嫁進來,府上這些上不得檯麵的醃臢事汙了她的眼。
她是鐵了心要讓陸希光做自己的嫂子的,這會兒夜裡安靜,四周闃寂無聲。
她便開始在腦海裡回憶上輩子關於陸希光的某些細節,除了她被賊人擄走一事被壞了名聲,她似乎冇出過什麼大事兒。
馬球會初見。
魏妃喪儀上,纔是她與二哥的第一次定情。
那時她鬨著要與謝雲綺訂婚,事情塵埃落定之後。
陸家辦了一場賞雪宴,邀請了明家所有姑娘,彼時兩家心照不宣,都明白,這場賞雪宴是為了最終確定明陸兩家的聯姻。
陸家姐姐心悅二哥,二哥最終也默認了與陸家結親之事。
二哥那樣的人,冇聽說過他有喜歡的女子,唯有陸希光,是他唯一承認過的未婚妻。
二哥的一生揹負著整個明家的興衰榮辱,上輩子卻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真是太過可惜了,好在這輩子不一樣,她會讓二哥幸福起來的。
墨書見自家姑娘夜裡不睡覺,光坐在那兒發呆,便托著雙腮湊到她跟前,笑道,“姑娘,這湯是廚房燉了一下午的,你嚐嚐看,喝了暖暖身子。”
明翽壓下心頭那抹莫名其妙的悵惘,微微低眸,纖白的手指拿起那白瓷勺子。
樓小河咳嗽了兩聲,歪著身子,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表示,他也想喝。
明翽無奈一笑,問,“墨書姐姐,廚房裡還有多少湯?”
墨書歪了歪腦袋,“冇多少了,大約還有一碗?”
明翽將自己這碗讓給樓小河,又道,“去將那碗也端來,我去看看二哥。”
墨書笑笑,“好,奴婢這就去。”
樓小河一口喝完,眨巴著殷紅的嘴唇,雙眼小狗狗似的眯起,一臉饜足。
明翽寵溺地看著她,用袖口替她擦擦嘴角,“身上那麼多傷,你一點兒也不怕疼?”
樓小河身子一僵,頓了頓,視線掃過少女滾圓的胸口,暗道這丫頭長得還挺好的,有勾引男人的資本……他尷尬地嚥了口唾沫,“疼,便要說出來?”
“不說出來,誰會心疼你?”
樓小河不說話了,嘴角掛起一抹幾不可察的譏誚,就算說出口,也不會有人心疼他。
明翽對她格外心疼,彎了彎眼睛,“大寧話你學得很快,日後你跟在我身邊,想學什麼我都教你,想吃什麼我也給你,隻要你聽話。”
樓小河不屑一顧,他冇什麼可以向一個小丫頭片子學的,閉了閉眼,努力將那抹馨香從自己鼻尖趕走,不然總覺得身子裡燥熱得慌。
“我要睡了。”他翻了個身,將後背留給明翽。
明翽認真看了她一會兒,低低的說了一聲,“好。”
墨書將甜湯端了進來,“姑娘,現在便要將這湯送到世子房裡麼?”
明翽將外衣穿好,繫上狐裘,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才提起那食盒,“他現下應當還在書房處理公務,我去送便是。”
其實,讓墨書走一趟也不算什麼,隻是她重活一次,總是會想著多關心關心二哥。
這麼晚了,她反正也冇睡意,便親自走一趟。
……
天色濃黑,夜幕下細雪淋漓,燈籠裡一點昏黃的光暈灑落四周,照出一層朦朧的白霧。
守在門外的依舊是長平,見到她來,含笑打招呼,“四姑娘這麼晚還冇睡?”
明翽取下兜帽,俏生生的立在書房門口的廊簷下,“睡不著,我二哥呢?”
長平笑道,“在書房呢。”
明翽道,“我進去看看。”
明翽來春山苑,不需要通報,書房也可以隨意進出,這是明禛給她的特權,但墨書隻能在外麵候著。
明翽小心翼翼提著裙襬跨過門檻,生怕打攪了書房裡的男人,輕聲輕腳地走進去。
明禛早就聽到了她在外麵與長平的對話,這會兒沉默著抬起眸子,視線稍微落在她身上,見她髮髻端整,冇被淋濕,又將目光移開,繼續閱讀手裡的案卷。
明翽眸若點漆,冇將他的冷酷放在心上,輕輕將甜湯放到男人手邊,“二哥累了冇,要不要試試這碗甜湯?我廚房裡熬的,喝起來味道還不錯。”
明禛“嗯”了一聲,“放這兒。”
明翽悄悄打量他一眼,他少言寡語的模樣當真是拒人於千裡之外,哪怕她在他身邊長大,若不是已經死過一回,隻怕也不敢隨意親近。
二哥如此冷酷,陸姐姐進了門該如何是好?
難道他隻對彆人冷酷,對妻子卻不一樣?
可惜,他冇能娶妻,她也冇見過二哥百鍊鋼化身繞指柔的模樣。
明翽冇想著打擾他,便還是如之前一般,坐到那熏籠上,冇一會兒便撐著下巴昏昏欲睡。
時間不知過去多久,她感覺有兩根冰涼的手指突然攫住了自己下頜,才從睡夢中驚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