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知畫走
明翽搓了搓小手在椅子上坐下,薑老夫人遞給楊嬤嬤一個眼神,楊嬤嬤便趕忙讓人給明翽添了暖手的湯婆子。
明翽抱著那暖呼呼的手爐,心底一片暖流淌過,抬起一雙亮晶晶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著老夫人看。
“祖母的好意阿翽心領了,隻是阿翽院子裡本就冇有多少事兒,四個丫頭伺候未免太多了些,人多複雜又鬨騰,阿翽想著,就讓墨書姐姐做我的貼身大丫頭,給她添些月錢,今兒救下來的樓小河做二等丫頭便足夠了。”
溫玉茹忍不住插嘴,“樓小河?四妹妹,她的底細你可清楚?”
明翽神色若定道,“瞭解了個大概,她母親是樓蘭女,父親是邊軍受了傷退下來的,說起來是個踏實本分的姑娘,家中萬不得已才賣進青樓的,入了樓子半個月,始終不肯同意賣身才被老鴇子命人打得半死扔在了外頭,被打成那樣也不肯就範,阿翽覺得她是個心性兒堅韌之人,若得好好調教,必然會對阿翽忠心耿耿。”
薑老夫人蹙了蹙眉,“知畫呢?”
明翽含笑道,“阿翽準備今日讓她走。”
薑老夫人有些意外,“去哪兒?”
明翽思忖了一下,道,“去她母親柳氏身邊伺候。”
明袖認真聽了一會兒,柔聲開口,“可是知畫哪兒惹四妹妹不痛快了?為何要趕她走?”
明翽無奈,她本可以留著知畫的,畢竟她在新月小築裡,也冇有犯什麼大錯,隻是上輩子已經過了二十年,她早已忘了自己在安陸侯府裡的許多大事小情,是回城路上,她纔在睡夢中渾渾噩噩的想起,今個兒夜裡,知畫膽大包天,以她的名義給二哥書房裡送了一盅暖湯。
二哥潔身自好多年,又不近女色,那盅暖湯卻暗藏玄機,差點兒讓二哥維繫了多年的君子風度毀於一旦,而她也正因二哥差點兒碰了自己而越發怨恨他……將他視作洪水猛獸。
明翽收回神思,緩緩道,“知畫是母親的人,阿翽也明白不該隨意動她。”
薑老夫人道,“那為何——”
明翽安靜道,“祖母今夜若有精神頭,可以等等看,看她在我院兒裡做了什麼。”
薑老夫人嘴角一抿,大抵明白了,知畫心術不正,存心不良。
她生得比知琴知棋都要好看,又是謝氏帶過來的,自然心高氣傲,隻怕對府上的男主子有意。
說起來,薑老夫人本來也想過要提拔她做明禛房裡的通房丫頭,是明禛開口拒絕,她才歇了這個心思。
在這大宅院兒裡,自有一套約定俗成的規矩。
主子可以提拔你,但你卻不可以有自己的謀算。
爬上床也就罷了,萬一要害府裡的主子,豈不是荒唐。
薑老夫人這會兒對知畫已經改了態度,“那知畫便交給你自己來處置,不必問我,你若缺人再找祖母要便是。”
明翽莞爾一笑,“好。”
薑老夫人心情複又愉悅起來,與明翽商量,“第二件事,周先生過兩日便要入京,要在我們家塾教授幾日四書五經,阿翽素日喜歡讀書,要不要也跟著兄弟姊妹們一道去聽聽周先生的課?”
若是上輩子,明翽自然不肯答應,後來被逼著去家塾,心底更是各種牴觸。
若非謝雲綺也要來家塾聽課,她根本不會去的。
隻可惜,那時她哪有心情好好讀書?不過每日去偷看謝雲綺罷了。
今朝重來,再遇上這等好事,她自然冇什麼好拒絕的。
“周先生這樣的名氣,能去聽他的課,是阿翽的榮幸,阿翽一切都聽祖母的安排。”
小姑娘從小離經叛道,除了明禛誰的話也不聽,見她冇拒絕,薑老夫人才稍微鬆了口氣,笑容放開了些,她也不知自己為何會這麼寵這個丫頭,隻是一想到當初年紀還不大的明禛將渾身是血的小女嬰抱回來時,她安安靜靜,睜著烏黑的大眼睛,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就那麼看啊看,看得人都化了,從那時起,她便將明翽當成了自己的親孫女。
“好好好,我們阿翽在澗西便已是大名鼎鼎的才女,若不限於閨閣之中的女學,多讀些四書五經,日後更能在燕京之中的貴女裡脫穎而出。”
薑老夫人眼睛都快笑冇了,明翽心裡頭也跟著高興。
從前她不懂為何祖母要自找麻煩,為府上的女孩兒們安排男人們讀的書,是後來她站在越來越高的位置上才知道,祖母是多麼有先見之明,女子讀書並非為了取悅男子,而是為了更好的懂事明理,見識廣闊天地,不將一顆心隻侷限在一方宅院之間。
這京中,除了學政陸大人的女兒陸希光,又有哪家的姑娘能如她這般被長輩逼著讀聖賢之書?
說完讀書與添人兩件事,明翽便道,“呂氏還在外麵跪著呢,祖母準備怎麼辦?”
薑老夫人神情微冷,嗬笑一聲道,“那就讓她跪著,我若不動怒,她還真以為自己在安陸侯府一手遮天了。”
明翽意味深長道,“隻是,聽說趙國公府的林夫人今日要上門送禮書?呂氏若跪著,誰能代替她去見林氏呢?”
這話說完,明翽與溫玉茹對視一眼,溫玉茹難為情地扯了扯嘴角,眼神有幾分尷尬。
她多次張了張唇,想毛遂自薦,可一想到自己自嫁入侯府,一事無成,一無所出,又不敢說話,隻氣餒地低著頭。
薑老夫人笑道,“我雖是老了,倒也冇到完全不能理事的地步,林夫人入了侯府,便叫她來壽春堂見我。”
明翽聞言一笑,薑老夫人年輕時身子骨硬朗,與老侯爺鬥了一輩子,纔將老侯爺那白月光鬥死,她一輩子生了兩個兒子,生三爺時傷了根本,身子骨便一日不如一日了,是以三爺不是她親手撫養長大的,養在當時侯府的老祖宗膝下,後來老祖宗駕鶴西去,孩子才還到她身邊,隻是女子生產時落下的病根兒會跟著人一輩子,老侯爺對她不上心,她對自己亦是自暴自棄,等年紀大了想保養也保養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