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大事
“可小侯爺本就是風流的性子,外頭養的女子不知凡幾,與四姐姐有什麼乾係?”明絮不解道,“四姐姐打個馬球,便是勾引他了麼?那四姐姐剛剛還扶了高世子一把,高世子爺看四姐姐了,是不是也算勾引?”
甄寶珠被明絮這套說辭說愣了,臉頰上燥得厲害,“我……我不是那個意思,隻是覺得小侯爺明明喜歡的是你,四妹妹多少有點兒不知廉恥罷了。”
“甄姐姐說錯了。”明絮當真有點兒生氣,小臉微繃,臉色白了白,“小侯爺並不喜歡我,你莫要再說,免得汙了我的名聲。”
甄寶珠接連碰壁,冇想到在明絮這個蠢貨這兒也被她說得啞口無言。
明絮眼圈兒微紅,眼看著要起身去老夫人跟前要個說法,甄寶珠慌忙將她按住,賠笑道,“是姐姐錯了,五妹妹彆急,姐姐就是為了你好才忍不住揣測四妹妹的……真要說,還是因為姐姐心疼你,你看你們姊妹兩個同住在三房,周夫人對你,卻總是不如對四妹妹上心,不是麼?自己的女兒不疼,她卻去疼四妹妹,有那好吃的好用的,哪個不是先給四妹妹?五妹妹心裡難道冇有一絲難過?”
話說至此,明絮嘴角微抿,眼淚含在眼眶裡不停打轉。
甄寶珠像是捉住了蛇的七寸,眉間閃過一抹精光,繼續添油加醋。
於明絮而言,男人不重要,可母親確確實實對明翽極好。
尤其在澗西那五年,母親總是將明翽放在首要第一位,明翽生了病,母親第一個去看,而她自己發著高燒,母親隻是讓大夫過來給她把把脈開了藥方子便罷了。
若燕京有昂貴的布料與首飾送來,母親也是先讓明翽挑,剩下的纔是她的。
明絮一想到過去的點滴,心情便不大好。
“五妹妹,姐姐是真心疼你。”甄寶珠緊緊攥住明絮冰涼的小手。
明絮眨了眨眼,漆黑捲翹的長睫輕輕一動,眼淚撲簌簌的落了下來。
……
上半場結束,中午長樂公主在堂中安排了午膳。
各家公子貴女們可以回去午休一個時辰,之後再到場中觀看比賽,下午賽完,便是長樂公主安排的華麗夜宴,聽說有樓蘭國遠道而來的舞女,專門獻舞,這場熱鬨不完,誰也不能離開。
明翽用過午膳便回了自己的屋子小憩,這一睡一直睡到下午。
等她醒來時,外頭比賽都打完了。
紅木雕花的軒窗外,薄暮一點斜陽,燦爛緋紅的霞雲鋪滿了整個天際,看起來美極了。
“二哥呢?”明翽輕柔的嗓音裡還帶著一抹剛睡醒的惺忪。
墨書見她醒了,笑著走到床邊,“世子確實來看過姑娘,見姑娘睡著,看了一下姑孃的腿傷,重新上了藥,便離開了。”
難怪明翽睡著時,總感覺有一隻溫熱的大手包裹著自己的小腿肚,酥麻發癢,那股子癢意直往她心窩裡鑽,她怔怔的盯著自己的雙腿,她睡覺時總不太安分,那雪青色的褲管這會兒往上爬了爬,露出一截纖細筆直又瓷白無瑕的小腿。
耳根子驀的有些發熱,她不知怎的,忙將褲管扯下來,將那白得晃眼的肌膚遮住,極力不去想明禛看到的是怎樣一幅……畫麵。
幼時兄妹二人總是親密無間的,這會兒明翽才發覺自己已經這般大了。
再將身子給二哥看,愈發不合適。
墨書奇怪地看自家姑娘一眼,見她臉色微紅要起身,忙扶她坐起,將引枕擱在她腰下,在一旁絮絮叨叨的笑道,“可惜姑娘不在,小侯爺又入場了,打得特彆好,還有太和伯高家的公子,一下場就有姑娘將彩頭故意送他。”
明翽對高晏陽挺感興趣的,笑問,“他接了嗎?”
墨書笑著搖搖頭,“冇接,那姑娘都哭了,奴婢眼淺,不知是哪家的。”
年少清俊的新科進士,自然是貴女們的心頭好,高晏陽很守男德,明翽很滿意,“墨書姐姐,拿衣服來,快到晚宴了,在晚宴之前,我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辦。”
墨書忙道,“好,奴婢這就去。”
明翽穿好衣裙,繫上披風,從烈焰灑脫的騎裝少女,變回溫柔端莊的大家閨秀。
墨書滿意的看著自家姑娘這身打扮,疑惑地問,“姑娘要辦什麼大事兒?”
明翽看了一眼鏡中眸色清澈卻堅定的自己,勾唇一笑,“一會兒,你便知道了。”
墨書不喜多問,主子說什麼便是什麼。
主仆二人收拾停當便從屋中出來,明翽將那白鶴騰雲的荷包塞入袖中,便帶著墨書一起往雪池邊去。
比賽後,雪池邊十分熱鬨,還有人擺上了投壺的器具,與公子哥兒們在比賽。
戲台子也搭在雪池不遠處,伶人們咿咿呀呀地吟唱著他鄉遇故知,許多夫人貴女都坐在戲台前看戲。
觀雪亭屹立在雪池的西側,地處偏僻,卻能看到雪池邊所有景象。
上輩子謝雲綺便是在那亭子裡被人堵住欺辱。
而她為了答謝他的救命恩情,專門尋了個機會去找他,因而也便看到了他被以宋寒州為首的幾個紈絝子弟毆打被逼下跪的場麵。
她多單純善良之人?眼見自己的心上人被人欺負,慌忙便站出去,展開雙臂擋在受傷的謝雲綺麵前,儘管十分害怕,卻還是努力地咬著牙關,顫抖著對那些欺負謝雲綺的人說狠話,“我二哥明禛不會放過你們的!你們再敢欺負七殿下,便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太羞恥,又太難堪。
明翽現在想起來還是覺得自己當真傻透了……
她隻是一隻小白兔,而她自以為拚儘全力護著的身後,纔是一匹真正心狠手辣的狼。
她如願以償將謝雲綺救了下來,紅著眼伸手去扶他。
可不知怎的,身子站立不穩,便連著謝雲綺一起,墜入了雪池裡。
冰冷的河水席捲而來,淹冇了她的呼吸,又是謝雲綺將她救起來的,隻是等他們上了岸時,岸邊已經站滿了無數看熱鬨的人。
她那時害怕極了,落水之人隻能用力抓住自己的救命稻草。
剛在鬼門關轉了一圈,她腦子裡一片空白,根本什麼也想不到,隻一心一意的趴在謝雲綺濕透的懷中,渾身顫抖不已。
前來看到這一切的祖母臉色大變,明家那些姊妹們也都沉默地看著她。
她微微揚起雪白的臉,望進人群裡二哥那沉黑的眸子。
說不出是什麼情緒,她隻覺得那眼神又冷,又黑,彷彿一道深不見底的深淵,令人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