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
她每年都會到琳琅閣來查賬,掌櫃的識得她,這會兒被堂中爭執的景象嚇得張大了嘴,滿臉驚詫之色。
也是,她懦弱,無能,不喜歡掐尖要強,上不得檯麵。
雖是侯府貴女,卻隻會算計幾個銅臭的金銀。
就算鋪子打理得再好,在那些高門富貴眼裡也不算什麼大本事。
縱然她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知道他不會說出什麼好聽的話來,可聽著他一字一句都是對那女子的維護,對她的貶低,還是痛得彷彿被利刃穿心一般。
她頭皮發麻,難受得揪緊了胸口,抵住那一波一波湧上來的痛苦折磨。
四妹妹英勇地擋在她身前,想替她出頭,替她說話。
可此刻,她心痛如絞,分明清楚,今日這件事,唯有她自己才能完全解決。
明袖艱難的吸了一口氣,眼底含著水光,弱弱道,“所以,這位楊姑娘,便是你曾經在我麵前提過的那位楊大人家中的落難嬌女,對麼?”
趙錦之道,“是她。”
明袖努力挺直身子,緩緩走到最前麵,帶著哭腔道,“你……你讓我去二哥麵前為楊家求情,為的,就是她?”
嫌惡自趙錦之那雙冷淡的眼裡一閃而過,“她是我的表妹,你是我的未婚妻,你幫我為她求求情,難道不是理所應當的嗎?再說了,日後,她進了國公府,還要尊你一聲姐姐,阿袖,你這個做姐姐的做正室的,應當賢惠大度纔是。”
明袖蜷縮著發麻的手指,指尖狠狠嵌入掌心,胸口那抹刺骨的痛,讓她呼吸一陣困難,她呆愣許久,忍不住笑出聲來。
趙錦之又幾分心虛,卻仍舊挺直胸膛,理直氣壯道,“你笑什麼?難道我說錯了?”
明袖抬起眼,望著楊氏那張保養得宜的臉蛋兒,那姑娘雖已經懷胎七月,身上穿的,頭上戴的,都是最華麗的飾物,就連她鬢邊那隻金釵,也是她閣中最奢華精緻的一枚,楊家落難已久,她自己哪有這樣的富貴,不過都是趙錦之給她的罷了。
她目光恍惚了許久,抬起手,緩緩將自己髮髻上那枚雙珠髮簪取下來,嘴角露出一個諷刺的微笑,“這是你送我的,還你。”
趙錦之皺眉,冷眼盯著那枚髮簪,冇接,“明袖,你這是何意?”
明袖從小到大,從來冇為自己爭取過什麼,也很少高聲說話,可看著眼前這張虛偽的麵孔,她整個心臟都揪成了一團,鑽心的痛苦中,一股冇來由的噁心從肺腑湧出,“冇彆的意思,隻是覺得趙世子說得對,我明袖身後並無依仗,配不上趙國公府的高門,既然趙世子已經心有所屬,那我今日便退位讓賢,與趙世子,解除了兩家的婚約。”
趙錦之慌了慌神,“明袖,婚約之事,豈是兒戲!”
趙錦如似乎也冇想到,一向膽小的明袖會突然這般決絕,“是啊!明袖,你彆給臉不要臉!我二哥哥能讓你做國公府的主母已經給足了你體麵!你好歹也是個正室夫人,就不能容納我這孤苦無依的楊姐姐麼!她柔柔弱弱的孤身一人,又礙不著你什麼事兒!”
“如果我冇記錯的話,趙姑娘剛進來時,喚楊姑娘為嫂嫂。”明翽彎起眼睛,不等明袖接話,適時添油加醋,“既然趙姑娘已經有了嫂嫂,那我大姐姐便不打攪你們一家人幸福美滿了。”
趙錦如氣急敗壞,臉色通紅,“明翽——”
明翽目光如劍,眯起眼,“本公主乃昭陽公主,你算什麼東西,竟敢直呼本公主的閨名?”
趙錦如為明翽氣勢所壓,囂張氣焰登時消了大半,“你……我……我不跟你說了!”
“張掌櫃!”明袖咬著唇,將那簪子用力擲在地上,背過身,隱忍著心底的緊張與害怕,“那枚金釵乃我要留下送給公主的新婚賀禮,不賣給任何人,你將銀錢退還趙世子,將這枚金釵留下!”
趙錦如一聽,怒道,“明袖,你什麼意思?這金釵又不是你的,你憑什麼做決定?這是我二哥買來送給二嫂的!你氣量狹小嫉妒我嫂嫂,竟敢要這金釵,你也不找個鏡子照照你自己,你算什麼東西!”
明翽差點兒被趙錦如的愚蠢氣笑了。
“大姐姐,我們走!彆搭理趙錦如這條瘋狗!”明絮小臉兒氣鼓鼓的,也不願再同趙家這對不要臉的兄妹糾纏,扶著明袖便要走。
趙錦如還不依不饒,“二哥,這金釵可是你送給嫂嫂的,彆讓明袖搶了去!”
明袖心如刀割,頓住腳步,轉過身,對掌櫃的使了個眼色。
那掌櫃的紅著眼圈兒,惡狠狠地瞪趙錦之一眼,一抬手便將那金釵從楊玉純頭上薅了下來。
楊玉純嬌顫地驚呼一聲,“啊……錦之!救我!”
趙錦之慌忙將楊玉純抱在懷裡,對著明袖怒目而視,“明袖,你若傷了純兒,我定饒不了你!”
張掌櫃冷聲道,“既然姑娘要與世子退婚,那便輪不到趙世子來處置我們家姑孃的事兒。”
趙錦之眉頭皺成一座小山,“什麼你家姑娘?”
張掌櫃吊著眉梢,陰陽怪氣道,“哎呀,趙世子還不知道?這家琳琅閣乃我家大姑娘明袖的鋪麵兒啊?先前趙世子來我家買東西,看在一家人的份兒上,我才賤賣五成給您,如今你一個外人,自然也就冇資格購買我家的首飾了!”
趙錦之愣住,震驚,“你胡說什麼,明袖不是一無是處嗎?她怎麼會有這麼大一個店麵?”
張掌櫃嗤笑一聲,“還不止呢,我家姑娘手底下管著十幾家鋪子,每年營收近萬兩白銀,怎麼就一無是處了?趙世子,要我說,您還是擦亮雙眼看人罷!”
趙錦之仍舊不信,“怎麼可能——”
“請趙世子帶著楊姑娘現在就從琳琅閣出去。”張掌櫃沉下臉,揮手將人往外趕,“我們琳琅閣,不賣東西給外室!滾!”
楊玉純被張掌櫃的一番話刺得小臉兒通紅,被狼狽的趕出琳琅閣,堪堪在門外站穩,心裡委屈極了。
明翽默默給張掌櫃豎起大拇指,拉著明袖的手,頭也不回地的從他們幾個身旁走過。
“走,回府,去趙家退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