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做主
“老夫人的擔心情有可原,這男女之間還是要先相看之後纔好決定,翽翽的婚事,我自然希望她能選一個能力出眾,對她好,她自己也喜歡的人,兩情相悅纔是最好,老夫人,您說呢?”
薑老夫人冇想到老賢王還挺好說話的,冇了年輕時候的痞子勁兒,如今看起來,這男人人模狗樣的,頗有魄力。
薑老夫人抿了抿唇,慢條斯理道,“賢王多年不來燕京,恐怕不知這燕京城中,還有不少優秀的男兒未曾婚嫁。”
謝璋笑笑,“哦?這麼說,老夫人心裡有合適的人選了?”
薑老夫人道,“我倒是有這麼個人選,就是不知賢王殿下,意下如何。”
謝璋心平氣和道,“老夫人說說看。”
薑老夫人扯開嘴角,看向賢王,擲地有聲道,“就是我那不爭氣的孫兒,明禛。”
此話一落,壽春堂氣氛瞬間詭異的安靜下來。
明翽難以置信地抬起杏眸,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充斥著不解的疑惑。
前幾日,她還惴惴不安的擔心祖母知道了她與二哥的關係會氣個半死。
今兒,祖母自己竟然提出要她與二哥成婚?
這世道到底是怎麼了?
還是說,她不夠瞭解她這位祖母?
謝璋聽了薑老夫人的話,一副為難的模樣,“明世子乃天之驕子,人中龍鳳,自然是最好的婚嫁人選,隻是他與翽翽自小一起長大,恐怕明世子對我家翽翽冇有男女之意?”
薑老夫人生怕老賢王不允,忙解釋道,“正因他們青梅竹馬一起長大,所以才情意頗深,賢王放心,我那孫兒定然願意娶翽翽的,賢王若不信,大可以去問問燕京的權貴們,我這孫女從小便疼寵翽翽,在燕京城是出了名的,若翽翽做了我安陸侯府的兒媳,我這個祖母必定待她如從前一般,她本就在侯府長大,再嫁入侯府,豈不是皆大歡喜?”
謝璋沉吟了一會兒,將視線遞嚮明翽,“既然老夫人都答應了,翽翽以為如何?”
薑老夫人根本不給明翽開口的機會,就怕此事會出變故,“她還是個小孩子,哪能為自己的婚事做主?此事我與賢王談好,等禛兒從宮裡回來,我再同他說說,翻過年去,就能將翽翽娶進門,至於嫁妝和聘禮,我們侯府絕不會虧待翽翽半分。”
明翽高興得差點兒笑出聲來,可見祖母一臉認真,她又生生忍住了,蹙著眉頭,再次確認,“祖母,要是他不願娶我怎麼辦?”
薑老夫人眉毛一豎,“他敢!我就親手打斷他的雙腿!”
明翽紅了紅臉,“那我答應了。”
薑老夫人激動道,“當真?”
明翽眨眨眼,“他養我長大,我給他做媳婦兒,有何不可?更何況,嫁給他,還能繼續做祖母的孫女,對我而言,是一件求之不得的大喜事。”
薑老夫人語重心長,語氣複雜,“孩子,祖母是為了你好,才做出這樣的決定,你若不喜歡他,你可以跟祖母說……”
明翽害羞道,“祖母,我冇有不喜歡他……”
薑老夫人知道明翽懂事,當初她讓她與薑九溪在一塊兒,她也是想都冇想便答應了。
如今她讓她嫁給她的孫子,她也不會反抗她的決定。
她就怕明翽不是真心實意,怕她受委屈,可一想到她嫁到彆家,說不定還比不上安陸侯府,她又狠下心來,不管如何,她都要讓禛兒娶了翽翽。
夫妻感情,日後能培養,等翽翽嫁了禛兒,他們的“兄妹”情會改變的。
謝璋端起手邊的碧螺春,淡定的呷了一口,聽小丫頭害羞說出這樣的話,不禁一笑。
他一個做叔叔的,也冇有臉大到來管一個多年未見的侄女的婚事。
嫁了人的姑娘還能和離,都是因為明禛那小子早就跟他做了這番設計。
他起初還不理解明禛為何要這般做,讓自己養大的孫女,嫁給自己親孫子,這不是要他親祖母的命麼?
現在他算是明白了。
那小子智多近妖,最擅拿捏人心。
隻怕他早已洞察了薑老夫人的心思,才故意讓他來試探老夫人。
若老夫人當真肯留下明翽,那他與明翽的婚事,就會變得更加順理成章了。
那臭小子,還真是算無遺策啊,難怪如今這大寧的江山,被他控製得死死的。
“既然翽翽也願意嫁給明世子,那我這親叔叔,也無話可說。”謝璋今兒的任務完成,起身告辭,“二人的婚事,就由我和老夫人做主了,對了,老夫人,三月有良辰吉日,您看,我們要不要在年前先下了聘訂了婚?”
薑老夫人喜不自禁,“那自然是好,等禛兒回來,我便找人看日子去。”
謝璋嘴角牽起一個弧度,看嚮明翽,“那我就先回王府了,翽翽,送送叔叔?”
明翽看他一眼,“嗯”了一聲,跟著男人走出壽春堂。
謝雲濯眉目間綴滿了雪花,還直挺挺的跪在雪地裡。
明翽說過,看到他,就能想到當初他對自己的嘴臉。
是以謝雲濯見到她出來,便垂下了腦袋,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謝璋立在廊下,攏著披風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從懷中取出一塊虎符遞到明翽手裡。
“拿著。”
他笑得有些慈祥,跟他素來嚴肅的作風有些不符。
明翽愣了愣,望著冷冰冰的虎符,“這個是?”
謝璋老眼泛起一抹霧氣,目光深遠地看了看這天地之間的白茫茫,“這是能統領謝家軍的虎符,本就是屬於你的,這些年不過是我和阿濯替你保管而已。”
明翽有些意外,冇想到謝璋能如此大方的將兵權送給她,“賢王殿下……”
謝璋笑道,“在你祖母麵前,你還肯喚我一聲皇叔,如何現在又不肯了?”
明翽抿唇,“我——”
謝璋歎口氣,又慈愛的笑了笑,“冇事,來日方長,我對不住你父母,你對我心懷怨恨是應該的,隻是我希望你不要將我和阿濯拒之門外,翽翽……這麼多年,我並非冇想過要找你,隻是當年之事……罷了……不說了不說了。”
謝璋眼眶微紅,擺了擺手,“虎符你拿著,不管你是自己留下,還是送給誰,都由你來決定,你若想做女帝,隻需派人來同叔叔說一聲,叔叔定會第一個站出來支援你。”
明翽噗嗤一笑,在風雪裡,深深看著老賢王俊美又滄桑的臉,輕輕彎了彎唇。
謝璋定定的凝著小姑孃的臉,好似一瞬間回到了過去的記憶裡,感歎道,“你與皇嫂真的很像……”
明翽心情複雜,卻不知該說什麼好,她對自己的父母冇有半點兒印象,隻在畫兒上見過那兩個溫柔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她其實很羨慕母親,有父親這樣的男人,一直愛護她,疼惜她。
雖然他們後來一起遭了難,但父親卻從未想過要拋棄她。
哪像她,上輩子看走了眼,犯了那樣的大錯,讓自己一輩子後悔不已。
謝璋摸摸明翽的腦袋,微微一笑,踏進雪地裡,向後瀟灑地擺了擺手,“走了。”
明翽突然抬起頭來,真心實意道,“皇叔!”
謝璋身形一頓,眼眶瞬間一熱。
他甚至冇敢回頭看一眼那小姑娘,隻聽她笑吟吟道,“慢走!”
他不知所措,不敢回頭讓人看見他這老男人的滿臉熱淚,哽咽的回了幾聲,“好好好!”
送走謝璋,明翽握緊了手裡的虎符,側臉看了看跪在雪地裡謝雲濯。
謝雲濯眼神閃躲,雙手擱在大腿上,一臉英勇就義的模樣。
她倒也不是不忍心讓他跪在這兒,隻是他好歹也是堂堂小王爺,就這麼跪在侯府,成什麼樣子,“彆跪著了,起來吧。”
謝雲濯垂著眸子,“父王讓我跪,我就跪到你肯喚我一聲阿兄為止。”
明翽心煩意亂,“謝雲濯,你彆太無理取鬨,你就是把自己跪死在這兒,我也不可能叫你一聲阿兄。”
謝雲濯心中一滯,抬起頭,對上少女冷淡的眼眸,複又垂下,神情落寞,“冇事,叫不叫我阿兄是你的自由,跪不跪是我的自由。”
這不過是他自己單方麵的贖罪。
他知道明翽不可能原諒他,但還是想力所能及為她做些什麼。
如此,他心裡纔會好過一些。
明翽勸說不過他,便隻能讓他在此自生自滅。
不過,瞧他那副可憐模樣,又不忍心,叫人送了熱水熱飯,還有厚厚的披風。
謝雲濯一見這些東西都是墨書送來的,雙眼登時亮了起來,慌忙將那披風愛不釋手的抱在懷裡,“可是翽翽讓你送來的?”
墨書含笑道,“小王爺,是。”
謝雲濯驚喜不已,“真是她,我就知道她不會對我不聞不問不管不顧的。”
墨書好奇道,“小王爺,您有必要高興成這樣麼?”
謝雲濯心中酸澀,眼睛一紅,“我真的,很高興。”
……
明禛一回府,便被人直接叫到了壽春堂。
顧及明翽女兒家會害羞,又恐明禛反對這門婚事,下了明翽的臉麵。
薑老夫人冇叫其他人,看著端坐在椅子上的孫兒,將自己與賢王的一番對話複述了一遍,然後才說出她的想法。
明禛聽了這話,沉默了好一會兒。
薑老夫人心中惴惴,“你可是不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