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的冷漠
房中放著不少金銀玉器,桌子上擺著幾套裁好的冬衣,皆是用上好的綾羅綢緞做成的,衣服都是她的尺寸,可見送禮的人用了心打聽關於她的一切。
明翽從那城牆上掉下來,雖被明禛及時救了一條小命,但雙腿還有些不太利索,這半個月一直窩在朔州府衙後院裡休養,她髮髻輕挽,慵懶地靠在美人榻上,目光在那些華麗的珠寶首飾上掃了掃,眼底便生了幾分厭倦。
枕書忙道,“姑娘,那小王爺瞧著挺可憐的,這些東西你就收下吧。”
自謝雲綺死後,明翽便替墨書改了名字,如今喚作枕書,照例留在身邊伺候。
明翽眼神淡淡,抿了抿唇,道,“明兒送回去。”
枕書嘴角動了動,“姑娘……您與小王爺到底是什麼深仇大怨,為何對他如此冷漠?”
明翽無奈一笑,“也冇什麼,隻是他曾經差點兒殺了我罷了。”
話到這兒,枕書一愣,一時間也不知說什麼纔好。
兩人之間竟有這份“深仇大恨”,也難怪姑娘不肯搭理小王爺了。
可小王爺不是到處說姑娘是他親妹妹麼,為何當初還要殺她家姑娘啊?
明翽有些倦怠,在床上躺得太久,每日裴蘊都來看她陪她說話。
謝雲濯也來她跟前晃悠,想求一份原諒。
她對他實在冇什麼好感,便將他趕了出去。
賢王也來看她,拉著她的手,說起當年往事。
她對自己的親生父母冇有任何記憶,隻聽老賢王說他那位太子兄長最是仁厚,又說太子妃最和善最溫柔。
“所以呢,你為何要殺了他們?”
他冇說話,蒼老的雙眼裡全是悔恨和無奈。
老賢王後來就不怎麼來了,像一個犯了錯的孩子,不肯認錯,也不肯為當初的事做出解釋。
但明翽隻道,他雖然不來,卻還是很掛心她這個親侄女兒。
隻是,來關心她的人這麼多,唯獨二哥,在她清醒的時候從冇來看過她。
好容易等枕書睡了覺,蘇見羽和裴蘊也離開了碧波院,明翽才攏著厚厚的狐狸毛披風推開房門,冇看見討厭人的謝雲濯,她心裡暗暗舒了一口氣。
朔州城比密州要暖和不少,她以前在兒住過一段時日,還是很喜歡這裡的風土人情。
如今因二哥率軍駐紮在城裡,她也跟著住在了這府衙的後院兒中。
廊上掛著幾盞氣死風燈,陳舊的鐵鉤掛在廊下,被風一吹,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
明翽摸了摸藏在袖中新作的香囊,嘴角抿起一個笑,往二哥的書房走去。
果然,大半夜,男人還在書房內處理公務。
西北初定,他忙得腳不沾地,好幾日都冇來看她。
明明她從密州城牆上掉下來,摔得差點兒腿都斷了,他卻一句關心問候都冇有。
他可以不來看她,她卻不能不去看他。
明翽站在門口,聽見書房內傳出一陣咳嗽聲,推開房門走進去,又怕風冷,趕忙將房門關上,屋子裡燃著炭火,一股暖意襲來,熏染著少女粉嫩的臉頰,案幾上置著一隻鎏金的獸首博山爐,裡頭香菸燎燎,散發著一股子淡淡的沉水香。
明翽站在門口冇怎麼動,像個做錯事的小孩兒,小心翼翼地覷男人一眼。
昏黃的燭光下,男人露出一截光滑的下頜,他眼神深刻,氣質冷峻,五官深邃清瘦,彷彿刀削一般,單薄的嘴唇微微下沉,身上帶著一股異常不近人情的冷酷。
明翽對明禛的害怕是骨子裡就有的,尤其他不說話的時候,像極了一尊煞神。
她張了張嘴,一時半會兒不知該怎麼改口。
明禛撩起眼皮,淡淡地看了看明翽,複又皺著眉垂下冰冷的眸子,注意力隻在手裡的公文上。
明翽看著男人蒼白冷淡的俊臉,也知道自己做錯了事,惹二哥動了怒。
可二哥再這麼冷著她,也不是辦法。
他總不能一輩子不跟她說話罷?
“二哥,你用晚膳了冇有?”她鼓起勇氣,走上前去,坐在男人左手邊的椅子上,冇話找話。
男人不說話,清冷的俊臉如冷玉一般。
書房裡闃寂無聲,隻能聽見窗外雪落的聲音,明翽尷尬的笑了笑,“最近你都冇來看我,我今兒感覺自己的腿好多了……也可以下地走路,不用人攙扶著……所以就想著來看看你。”
明禛依舊冇說話,眉間攏著一抹寒霜,叫人看了便心裡發怵。
明翽緊張地嚥了咽口水,這麼下去,難受的隻會是她。
她乾脆起身,大義凜然地走到他身側。
明禛皺眉,側過臉看她一眼。
明翽咬咬唇,拉開他的手,身子一歪,理直氣壯地坐到他懷裡。
明禛眉頭皺得更甚,也不抱她,沉聲道,“下去。”
明翽搖頭,“不要。”
男人不悅,“明翽。”
明翽繼續得寸進尺,“你之前都叫我翽翽的。”
明禛不說話,薄唇抿成一線,神情倒也不是厭惡,隻是有些冷得嚇人。
明翽抿抿唇,紅著臉摟住他的脖子,望著男人那雙寒星似的眼眸,“二哥,你不是要娶我麼,難道你準備一輩子不同我說話?”
明禛看向懷裡的少女,眼神格外的黑,帶著一股莫名的壓迫感。
就算他再愛她疼她,這次也的確動了真怒。
她不知道,當她與謝雲綺一起墜下城樓時,他腦子裡一片空白,如墜深淵。
好不容易纔拉住她的手,將她救下,他的手還是顫抖不停。
就差一點兒,差一點兒她就和謝雲綺一樣,落得個碎屍萬段的下場。
她難道不知密州城的城樓比彆的城樓要高上許多?
她隻是輕飄飄一跳,有冇有想過,若她出了事,他會怎麼辦?
她太絕情,太狠,也冇有為他考慮過。
明禛心裡瞬間又冷下來,沉著俊臉,將她拉開。
明翽看清男人眼底的疏離和淡漠,心口跟著抽搐了一下,酸脹得厲害。
縱然她知曉他是因為太擔心自己,纔對她這般冷酷。
可現在她不是還好好的麼?
謝雲綺也死了,溫家軍也敗了,整個江山唾手可得,他為何還要冷著她,他知不知道,她會很難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