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去死
喜孃的聲音再次響起。
她轉身麵向謝雲綺。
謝雲綺亦轉身看向她。
夜風湧動,濃厚的雲層裡不知何時開始飄起雪花來。
明翽冇拜堂,而是揚起雪白的小臉兒,脆生生道,“你看,又下雪了。”
謝雲綺說不出自己是何種情緒,他怔怔的看向同樣身穿大紅喜服的明翽。
寒風裡,少女明豔的裙襬隨風獵獵而飛,光陰流轉,場景變換,彷彿瞬間又回到了上輩子她從宮牆上墜落的時候。
他心底忽然便生出一股害怕來。
“阿翽,你怎麼不拜堂了?”
“是不是和那次一樣?”明翽笑了笑,掌心落了幾點純白的雪粒,“那時我悲痛欲絕,生無可戀,爬上高高的宮牆之後,看見天地遼闊,更覺得活著冇有意義,所以,我冇有半點兒留念便跳了下去,謝雲綺,你知不知道,我掉下去的時候,好疼啊,真的太疼了……”
謝雲綺神情恍惚了一瞬,心痛如絞,“阿翽,你怎麼突然說起——”
明翽看清他眼裡的恍惚和後悔,隻覺得好諷刺。
她目光一凜,毫不猶豫的伸出手,揪住他的衣襟,身子朝謝雲綺狠狠撞過去,“謝雲綺,隻有你自己,還活在過去!”
謝雲綺還冇反應過來,就被身前的女人撞到了城牆外。
他腳下一空,身子直直的往下墜!
而那道纖細的紅色身影就在他上方,用力攥住他的衣襟,讓他掙紮動彈不得。
“殿下!”
“阿琦!”
城牆上,無數人驚慌失措的聲音響起。
謝雲綺難以置信地看嚮明翽,喉嚨哽塞,“你為什麼——”
明翽眯起眼,痛苦道,“因為從一開始,我就隻想讓你死!”
說完,抓住他,帶著他一起往城牆底下墜落,一起去死!
風如刀子一般刮在她臉上,疼,但更爽快!
她閉上眼,從未如現在這一刻這般解脫過,渾身上下都變輕了,好似隨時都能化蝶而去。
可在這片慌亂裡,她忘記了,還有一個人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
明禛在那道紅影墜落的瞬間便毫不猶豫地一躍而起,追隨而去。
直到很多天後,蘇見羽帶著謝雲濯的部隊拿下密州城。
明鈺回想起那天夜裡在密州城牆底下看見的場景,仍然心有餘悸。
“早知道二哥喜歡四妹妹喜歡到願意跟她殉情,我就不攔著他了!”明鈺從未想過,明翽會從城牆上掉下來,那會兒兩個紅影突然墜落,嚇得他心跳都停了,等他跑上前去想救人時,二哥又跳了下來……明家孩子不多,總共也就這麼幾個兄弟姐妹,密州城卻一次折了兩個,他作為哥哥和弟弟,豈能不痛心,“可四妹妹終究是我們的妹妹,二哥這麼做,祖母一定不會允許的……”
“她是我妹妹。”
“什麼意思?”
“我說,明翽是我妹妹,不是你妹妹,更不是明禛的妹妹。”
“等等——”明鈺剛剛還在傷春悲秋,如今聽謝雲濯這麼一說,脾氣瞬間上來了,“你不是已經有了蘇見窈,怎麼又來搶我妹妹?”
謝雲濯鼻青臉腫的坐在石階上,外頭下著大雪,他也冇在廊下避風雪,就這麼傻乎乎的呆坐著,身上也冇穿鎧甲,就穿了件單薄的黑色箭袖,他時不時接明鈺幾句話,時不時又朝緊閉的房門處看一眼。
明鈺走到他麵前,一本正經,“小王爺,麻煩你跟我說清楚。”
謝雲濯冇好氣的皺了皺眉,“你還不知道?明翽不是明家的孩子,是我皇伯父親生的,被你二哥藏起來養在侯府十六年,我還冇怪你二哥呢,你還有臉來質問我?”
明鈺愣住了,不等他反應過來,謝雲濯又起了身,“你要是真對我好,就去翽翽麵前幫我美言幾句,我回頭肝腦塗地地報答你。”
明鈺一頭霧水,等他想問時,謝雲濯已經起身走了。
他知道明翽不待見自己,所以,從她回朔州後,他就冇怎麼敢在她麵前晃悠。
好吃好喝好穿的都往她房裡送,可她看都冇看一眼,全都讓人送了回來。
那天晚上密州城發生的事兒,他也是事後才知道的。
那丫頭,膽子真大,不愧是他謝家的種。
假借婚姻之事,拉著謝雲綺同歸於儘,若不是有明禛在,她這條小命兒就冇了。
而她最聰明的是,早早便安排了蘇見羽來朔州。
就連明禛都以為明翽魯莽,可隻有他知道,那丫頭私底下安排的蘇見羽和長安纔是這計劃中最絕妙的一環,大婚那夜,蘇見羽和長安帶著一對五百人馬的精銳直接從後方攻入密州城,趁著婚宴上大亂,一舉拿些溫必成等人,至此,密州城不攻自破。
謝雲綺墜城樓而亡,溫必成被虜,溫家軍大勢已去。
整個西北,如今就隻是明禛一人的天下。
謝雲濯仰頭看了看天,有些想哭,早知道當初就對明翽溫柔點了,可他偏偏還在定國寺的懸崖底下將她按在冰冷的水裡,害她發燒了好幾日,後來他那些混賬事就更不提了。
難怪當初在營地,明禛穿著明翽親手為他做的衣袍,得意洋洋地諷刺他,“現在也許你會覺得不怎麼樣,說不定有一日,你跪著求她,她也未必肯給你做一件。””
他如今悔得隻想扇自己幾個大耳光。
“罷了,我還是去找老爺子想想辦法吧,明禛是一點兒也靠不住!”
……
夜色沉下來,天邊雪落無垠。
密州城拿下後,整個西北的戰況逐漸平穩下來。
朝中來了詔令,說長樂公主尋了神醫,壽康帝有甦醒的跡象,讓二哥早日班師回朝。
謝家的天下到了這一代,委實冇有再繼續下去的必要了。
明翽早就跟二哥說過,讓他直接帶著這群人反了壽康帝,可那會兒二哥臉色黑得嚇人。
無論她說什麼,他都一臉寒霜不肯搭理她的模樣。
後來她也就冇再提這事兒,可這麼僵持著也不是事兒啊。
若二哥當真帶著軍隊回去,繼續做大寧的權臣,也不過是長樂公主手下的一條狗。
她可不想將安陸侯府的命運交給陰晴不定的壽康帝和心狠手辣的長樂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