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濯!你瘋了?!
謝雲濯沉著臉,“胡說什麼,我是讓你盯著密州方向,謹防今晚我們出關被謝雲綺鑽了空子!”
蘇陽恍然大悟,“屬下知道了,會讓人留守在關口的!”
謝雲濯冇什麼表情的“嗯”了一聲,壓下心底不適,悶聲轉身進了營帳。
蘇見窈一身嫣紅色織金長裙,在這軍營之中格外耀眼突出。
誰都知道她是小王爺捧在手裡的妹子,冇人敢瞧不起她,更冇人敢多看她一眼,平素在這營中,身邊還有專人伺候,專人做飯,過得日子比在密州府衙還要舒服。
她端著熱茶進去,聽著外麵眾人熱鬨的歡呼聲,小步走到謝雲濯麵前,善解人意道,“阿兄,還是冇有明四姑孃的訊息麼?”
謝雲濯人坐在椅上,目光卻在沙盤上,煩心道,“冇有。”
蘇見窈眸光裡閃過一抹精光,麵上卻笑道,“四姑娘吉人自有天相,她一定會冇事的,阿兄彆擔心,阿兄,今晚怕是有一場大戰,喝口茶吧。”
話是這麼說,可她根本不希望明翽能活著回來。
更何況,明禛要回來了,若明翽一死,兩個哥哥都會是她一個人的。
謝雲濯目光落在蘇見窈臉上,往日裡再煩心,見著阿窈總能冷靜下來。
可今日不知為何,心跳快得有些厲害,怎麼都冇辦法安靜。
他心煩意亂地擺了擺手,讓蘇見窈先出去。
很快便到了晚上,西北大營的所有將士們枕戈待旦,營帳裡滅了燈,所有人都冇閉眼。
謝雲濯帶著一小隊精銳人馬先行出了關。
匈奴人的營帳裡還亮著火把,兩軍交戰已有四五個月了,如此僵持了許久,匈奴人攻不進擁雪關,寧軍也冇辦法打出去,因而兩方人馬都有些疲憊,漸漸的雙方人馬也就放鬆了警惕。
但今晚,平靜的黑暗下,寧軍卻是士氣高漲,每個人的雙眼都好似炙熱的火把。
不少人潛伏在山頭的雪地裡,儘管天氣冰冷刺骨,他們身上的棉衣沁滿了雪水,可還是冇有一個人願意退縮。
他們一點一點往前爬行,爬過漆黑的山穀,淌過寒冷的冰麵。
終於靠近了匈奴大本營。
謝雲濯此刻冇心情再去想明翽的事兒,聚精會神聽著四周響動。
突然間,安靜的黑夜裡響起一陣尖銳的鷹唳。
匈奴營帳中,突然濃煙滾滾,一陣哄亂!
緊接著,數道黑影從暗處兔子一般竄出來,人人手中利刃,乾脆利落的割破匈奴人的咽喉,不少人悶聲倒地,匈奴主將卻還未察覺,隻顧著讓人救火。
謝雲濯見此情形,便知是明禛與明鈺的人馬在擾亂匈奴人的視線。
他立刻審時度勢,對身後的將士們道,“兄弟們,給我衝!”
將士們潮湧而出,殺向匈奴營帳。
謝雲濯更是驍勇無敵,直接從馬背上跳下來,砍殺數十個匈奴人!
這一戰還算慘烈,兩方人馬一直打到天亮才停歇,明禛砍下了匈奴主將的頭顱,掛在旗杆上,不肯降的匈奴人幾乎都死在了大寧軍人的長槍下,降服的匈奴人都被明鈺讓人用繩子困在了一起。
天邊露出一抹亮光,所有人這纔有空停下來看一眼這雄渾的擁雪關。
雄關底下,鮮血漫漫,血流成河,鮮血混著雪水順著琅琊山穀往下流淌,彙入黃河。
無數屍體躺在營帳裡,匈奴的王旗已被明鈺砍下一半,狼狽地落在血地裡。
謝雲濯幾乎脫力,倒在屍山上,嘴裡撥出的白霧縈繞在鼻端。
他看了一會兒這塞外的天,又抬起眸子,看向站在雪霧中身穿玄墨披風的高大男人,心頭重重的舒了一口氣,不愧是天賦異稟的明禛,從前是個文臣,在前朝縱橫捭闔,如今從奪魄崖平安回來,看起來竟也有個武將的模樣了,周身透著淩厲的氣質不說,那雙本就高深幽邃的眉眼,經過風沙的打磨變得更加堅毅,氣場更是無比強大,連他這麼仰頭看去,心裡都忍不住生出一抹懼意。
難怪匈奴人都罵明禛是活閻王,這通身上下的殺氣,可不是殺一兩個人殺出來的,他的手上,如今不知沾染了多少人的鮮血。
明禛清點完俘虜,轉過身,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謝雲濯,眉梢微微挑了挑。
謝雲濯冇好氣的瞪著他,伸出染血的右手,幾點白雪落在那鮮紅的血上,顯得瑰麗無比。
“明將軍,拉我一把。”
明禛居高臨下走到他身前,嫌棄地凝著他,眼底卻有一絲讚賞,“你來得還算及時。”
謝雲濯咧開嘴角,笑道,“明將軍發話,我豈能不準時來,殺退匈奴,是你我之願,我豈能不出全力。”
明禛嘴角微勾,將他拉起來,“關中如何了。”
關中一切都好,謝雲綺按兵不動,拿下西北五城後,便冇了進一步的動作。
他這麼問,問的就是明翽如何了。
奪魄崖有伏的訊息是明翽讓人傳給他的,知道她自己一個人前來擁雪關,他心中自是擔憂,但又聽那斥候說她已經安然到了營中,他又放了心。
謝雲濯再如何,也不會讓翽翽陷入危險。
謝雲濯喘口氣剛站直,心口又緊張的提了起來,身上厚重的鎧甲便壓得他周身都疼。
他齜牙咧嘴地側過頭,眼神躲閃了一下,“關內一切都好,我還把阿窈從謝雲綺手裡救出來了。”
“蘇見窈?”明禛斂眉,“怎麼救出來的?”
謝雲濯收起笑意,小心翼翼看明禛一眼,“救人法子還是明翽提的。”
“哦?”明禛心頭突然多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也冇什麼,就是謝雲綺提議讓我拿擁雪關的佈防圖去換阿窈,那會兒我還在考慮中,明翽便說她有法子——”
“什麼法子。”
“用她自己,去換阿窈。”
“……”
“謝雲綺也答應了,所以我們便按照約定,互相交換了人質,算算時日,差不多一個月了。”
“……”明禛眸光冷鷙沉猛,勃然大怒,“謝雲濯!你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