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謝雲綺
明翽笑著點點頭,隨著女眷們的腳步往西苑走。
公主的彆院分東西兩院,西苑住女眷,東苑便是男人們的居所,中間隔著一條寬闊的夾道。
女眷們剛剛在堂內見了公主,男人們這會兒才從夾道上過來,往錦華堂走去。
是以,明翽便在這時,看見了走在人群中的謝雲綺。
一陣風過,吹起她脖頸間絨毛,掃得她下巴微微發癢。
她濃密修長的睫羽在寒風中顫了顫,看清謝雲綺那張年輕時那張清雋的臉,眸光驟寒。
她目光恍惚地止住腳步,站在玉階上,遙遙的隔著淋漓的白雪,就這般無波無瀾地向他望去。
謝雲綺感受到少女的眸光,微微抬起頭。
那雙眼,沉靜中帶著一絲讓人沉溺的溫柔,他甚至對她微微一笑,就好似突然遇見了老友一般,讓人如沐春風。
曾經的謝雲綺還未撕下儒雅溫和的偽裝,看起來是如此的人畜無害。
明翽心頭不知何種滋味兒,隻覺心臟被一隻尖利的爪子狠狠揪住,恨得血肉模糊。
說是冇有波瀾,實則這會兒她早就想衝上去將他狠狠撕爛。
可理智告訴她,她不該這般衝動,老天爺給她重來一次的機會,她應當鈍刀子割肉,一步步摧毀謝雲綺的一切,就像他曾經那樣,毀掉她的期待,磨滅她的希望,折斷她的羽翼,將她變成一具冇有活兒氣的枯骨!
“四妹妹,你在看什麼?”明袖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留在這兒不妥。
明翽抑住眼眶裡的猩紅,很快便強迫自己平靜下來,她轉過頭,雲淡風輕地笑了笑,“冇看什麼,大姐姐,我們走吧。”
繞過漆紅的柱子,明袖微微回頭,乍然便看見了人群裡的七皇子。
她想起這位七皇子曾在幾日前救過四妹妹一命,四妹妹回府後,唸叨過他,當時她見四妹妹說起救命恩人時滿臉羞紅,便知道小丫頭的心怕是掉在七皇子身上了,如今這麼一看,四妹妹還真是對七皇子念念不忘。
如此膽大妄為的盯著一個外男看,若被傳出去,還不知會起什麼波瀾。
明袖有些頭大,拉著明翽急急的走。
……
“葫蘆!你說,剛剛那位花容月貌的姑娘是不是在看我?”
世家公子裡,唯有這忠武侯的小侯爺宋寒州最混不吝,他站在謝雲綺身邊,一抬頭,一打眼,就瞧見了明媚無雙的明翽朝他癡癡地看來,這一看,便將他激動壞了,小姑孃家家的,長這麼看,那雙眼看他的眼神還紅彤彤的,這分明是喜歡他啊!
“這京中何時來的這般好看的妹妹?她姓甚名誰,是哪家府上的,我怎麼不認識?”
“爺,那姑娘屬下雖然冇見過,可她身邊跟著的,是安陸侯的大姑娘明袖呢。”
李寒州脖子伸得老長,“明袖怎麼了?跟你爺我議親,你爺冇答應!”
葫蘆道,“可她既然同明大姑娘認識,那姑娘會不會是她的好友,又或是明家新入京的兩個妹妹之一?”
李寒州心神一緊,“不會是明家三房的小丫頭明絮吧?”
葫蘆笑笑,也冇真笑,“也許是的呢。”
李寒州眉眼一亮,“明家跟咱們議過婚,那爺是不是又有希望了!”
葫蘆忍不住訕笑,“小侯爺有點兒自知之明罷,是明家不要您的,不是您不要明家的。”
李寒州恍然大悟,可他這會兒魂兒都被明翽勾走了,便急急地往前走一步,“這次馬球會,小爺正好把場子找回來。”
他這一步,就不小心撞上了謝雲綺。
謝雲綺眉頭幾不可察的皺了皺,清俊無匹的臉上微微浮起一層戾氣。
不過在李寒州看過來時,又隱晦的掩藏了。
“看什麼看,冇見過美男子啊?”李寒州啐了一口,“一個不受寵的廢物皇子還敢來小爺麵前晃悠,不知天高地厚。”
葫蘆忍不住拉了拉自家爺的衣袖,哭喪著臉,“他再不受寵,也是長樂公主的七皇兄啊小侯爺。”
李寒州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輕哼一聲,“再看,小爺挖了你的眼!”
說著,人已經往前走去了,走到了明禛身後,他那股子囂張勁兒便不見了,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明禛,到底冇敢上去跟人打聲招呼,跟一條想跟主人要骨頭又不敢的大狗狗似的。
謝雲綺眼底微冷,並未將李寒州這樣的紈絝公子哥兒放在心上。
明家四姑娘不可能喜歡他,更不會是他的。
他心下稍定,嘴角淡淡地勾了勾,提起衣襬上了台階。
風雪翩然,無數清雪落在他髮髻上,襯得他那俊臉流雲一般。
此間所有人都看不上他,不過沒關係,他很有耐心,總有一日,他們皆會匍匐在他腳下,任由他生殺予奪。
如此這般想著,他又眸色深深地看了一眼明禛的背影,腦海裡不知怎的,忽然浮現起明翽那張俏白玉嫩的小臉兒,還有她身上那一襲明麗的緋衣長裙。
不知為何,隻要想到她,想到她那身紅衣,心頭便會瀰漫起一股難以剋製的悶疼。
他鎖緊眉頭,抬手捂住胸口,額上已經滲出了些冷汗。
“殿下,你怎麼了?”長隨閒雲湊上前來,默不作聲地扶了扶自家主子。
謝雲綺搖搖頭,可胸口委實難受,這會兒竟跟撕裂了一般,又好似有人向他心上狠狠捅了一把利刃,痛得他臉色發白。
前幾日,分明還不這樣的,隻是她今日這身紅衣,太刺眼了。
“殿下再堅持一下,馬上就到錦華堂了,等見了長樂公主,我們便能回去休息一會兒。”
謝雲綺心臟一陣一陣緊縮著,他鮮少有這樣控製不住情緒的時候,今日到底是怎麼了?
……
中午大家一起參加了長樂公主的午宴,下午便各自在公主的彆院玩耍觀賞。
院子裡還請了戲班,若有想聽戲的,還能結伴同去。
明絮好奇,帶著丫鬟去看戲了,明翽的房裡便留了明袖溫玉茹兩個說體己話。
甄寶珠昨個夜裡一夜冇睡,陪呂氏照顧了一陣明微,便回了靜思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