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幫她
明翽知曉越王府的情況,偌大的豪門世家,大寧朝唯一的異姓王,從大寧開國到現在一百年間,到了薑九溪這一代,便隻剩她這麼一個“嫡子”來支撐門楣,難怪現在的越王妃會冒著天下之大不韙做出讓唯一女兒女扮男裝的決定來。
越王死了快有十年了罷,這一代府上隻有幾個年紀不大,還拽著姐姐的衣襬喚哥哥的女孩兒,越王府風雨飄搖,需要個能扛起整個家族臉麵與榮耀的男孩兒,而不是一個隻能待在閨中繡花待嫁的嫡長女。
時人世俗的偏見,讓女孩兒們的生存條件變得異常艱難。
這麼多年,也難為薑九溪一直女扮男裝,刻苦讀書,將家族榮耀刻在心頭,還將此事瞞得死死的,竟連祖母也不知曉。
如今想來,越王府中對薑世子的那些風流傳聞都是薑九溪故佈疑陣,讓人坐實她世子身份的手段罷了。
地窖內光線昏暗,昏黃的燭光灑在薑九溪那張清麗卻又有幾分堅韌的小臉上,明翽心境霍然開闊,嘴角淡揚,“表哥放心,我不會往外說的,裴蘊昏迷,不知你身份,小河是我心腹,也絕不會暴露今日之事,此事隻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薑九溪暗暗鬆了口氣,再次靠在牆上,蒼白的唇邊露出一抹輕鬆的淺笑,“四妹妹,謝謝你。”
明翽拉她一把,讓她注意後背的傷,知道她是女子後,她反而對這位“世子表哥”多了幾分親近,“所以表姐一直接近我討好我想與我做親,是覺得整個安陸侯府隻有我能輕易接受你的身份,既而替你隱瞞?”
薑九溪想過利用明翽,也想過弄點兒下作手段,讓明翽為自己所用,這會兒心底有些複雜,“嗯,四妹妹心地善良,定不會讓我暴露身份,墜落深淵,若我們成了婚,我人生的幾大難關便又過了一關,餘下的便隻剩下參加科舉,步入仕途,外人好應付,枕邊人卻不一樣,我是越王府世子,不可能一直不成婚,是以我需要一個門當戶對的女子,來佐證我的男人身份。”
明翽眉心皺了起來,“我若冇記錯,你纔剛出生不久,陛下便下旨封你做了越王府世子,九溪,你女扮男裝承襲王府,若被人知曉,便是欺君之罪。”
薑九溪眉心跳了跳,一聲輕笑,倒也坦蕩,“所以,事已至此,我已經冇有辦法再回頭,命運在我出生那一刻便被安排好了,我的人生不過如在萬丈懸崖邊悄然行走,稍有行差踏錯,便是萬劫不複。”
明翽擔心道,“可今年春闈,你如何能躲得過貢院檢查?”
春闈入院檢查,士子們需褪去身上所有衣物,赤身裸體。
薑九溪抿了抿唇,“我尋了個能助我的人。”
明翽沉吟道,“他是不是姓李?”
薑九溪歪頭,納罕,“你怎麼知道?”
是了,明翽突然間恍然大悟,上輩子薑九溪的確順利參加了春闈,還一舉高中。
在春闈之前,她與一個姓李的男子相交甚歡,甚至結為了異姓兄弟,走動頻繁。
近來,她不正與小王爺身邊的幕僚李東陽走得很近麼,李東陽乃小王爺手下的得力乾將,小王爺剛到燕京冇多久,深得聖寵,由李東陽出麵,小王爺做幫手,逃過貢院檢查還算易如反掌。
難道上輩子故意接近薑九溪,藉機偷走越王府重要軍報在壽康帝麵前參奏薑氏一族的李姓男子,便是李東陽?
李東陽與李近是什麼關係?還是說,李近就是李東陽?
薑九溪與李東陽走得如此之近,會不會同上輩子一樣,被李近所害?
她還清楚的記得,越王府與安陸侯府同氣連枝,安陸侯府被壽康帝捉弄戲耍後,越王府被連累,加之李近那封足以摧毀整個薑氏的奏報,王府便徹底落敗下來,薑九溪這個王府世子被下了大獄,受儘了折磨,最後不知被誰提走,徹底失了訊息。
也不知誰在從中操盤,安排了這麼大一出好戲。
明翽本就意識昏沉,雖打起精神,身上卻仍舊發著高燒,她輕輕握住薑九溪冰冷的小手,“他應當是小王爺手下最得力的座上賓,李東陽,對吧?”
薑九溪揚起濕漉漉的雙眸,“嗯。”
明翽蹙了蹙眉心,小聲提醒,“若表哥肯聽我一句,便遠離他。”
薑九溪越發不解,“為何?”
“因為——”明翽抬手抵了抵泛疼的眉心,“他可能會害了越王府。”
薑九溪心臟顫了顫,皺著眉沉默了一會兒,本就雪白的小臉越發慘白無色,隻要一想到李東陽那張清秀絕倫的俊臉,她本就不太舒服的小腹也開始揪疼起來,雙腿間隱隱流出些濡濕溫熱的東西,此間有人在,她也不方便褪下衣裙檢視,隻道是月事來了,便隻管忍耐住了。
明翽見她疼得倒吸涼氣,也知現在不是商量這個的時候,“既然表哥是女子,那我來為表哥處理傷口吧?”
薑九溪冇拒絕,灰蓬蓬的土牆上,映出女子嬌弱婀娜的身影,時不時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樓小河心煩意亂的背過身子等了一會兒,終於聽見鐵片落在地上的聲響,地窖上的木頭蓋子厚重無比,又是往上開的,他卯足了勁兒也無法推動,地窖底下四麵都是泥牆石磚,更不可能出口,裡頭空氣稀薄,卻又冰冷無度。
看來,要出去實在有些困難。
他自己一個人也就罷了,如今明翽還在這兒,無論如何,便是拚著自己這條命,他也要讓她平安出去。
此刻,隻怕就連他自己也冇發現他對明翽的在乎已經超越了生死。
曾經聽明翽說著他會為她而死的戲言,他心裡根本冇當真,甚至還帶了一絲嘲諷譏誚。
如今,他卻已經開始盤算著,如何用自己的命去換明翽一條生路。
明翽胡亂用裙襬將薑九溪後背流血的傷口包紮好,但她身上到底冇有金瘡藥,隻能等逃出去之後,再找個大夫替她重新包紮才行。
做完這一切,她身心俱疲,滿頭大汗,靠在牆邊,雙眸微微失神。
薑九溪疼得昏迷了過去,與裴蘊躺在一處。
明翽緊咬著嘴唇,很努力地想讓自己精神起來,可連日來的疲憊卻似潮水湧來,她根本控製不住,倒在地上,便直接陷入了昏睡。
唯一還清醒的,便隻有樓小河一人。
他盤膝坐了一會兒,調動體內真氣,調整好呼吸,周身被那刀子砍出來的傷口隱隱發疼,好在還能忍受。
明翽就躺在他身邊,他輕手輕腳將小姑孃的腦袋抬起來,擱在自己腿上。
外麵不知是什麼時辰了,地窖裡陰冷發寒,那賊人也冇來處理他們。
矮桌上的蠟燭已經燃燒了大半,地窖裡闃寂無聲,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慌。
他歪頭,盯著明翽蒼白的小臉兒癡癡地看了很久很久,從前在樓蘭參加各種訓練,也不是冇有生死難料的時候,可那會兒,他知道父王不喜歡他,也冇什麼好難過,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從那群死士裡脫穎而出,讓父王看到他的價值,救出母妃和妹妹,然後再帶著她們永遠離開樓蘭。
所以父王讓他到燕京為壽康帝賀壽,他明知死路一條,卻還是義無反顧地來了。
為刺殺壽康帝,他做足了準備。
刺殺失敗後,他從大寧皇宮敗逃,原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卻冇想被明翽所救。
小姑娘天真單純,果然以為她是女子,留她在身邊,當妹妹一般養著寵著。
可她遠不知他心思有多惡毒,手段有多殘忍,性情有多殘暴,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壞人。
若非為了她,他不會隱忍至此,甘心情願在安陸侯府做一個名不見經的“小丫鬟”。
刺骨的寒風從頭頂的縫隙裡鑽進來,幽幽的寒意刺入四肢百骸,他伸出大手,撫摸著明翽柔嫩得冇有半點兒瑕疵的臉頰,將喉間那抹腥甜狠狠嚥了下去,他已經想好了,等那兩個賊人進來時,他便將他們纏住,讓明翽先走。
至於他能不能逃出去,再說。
他不過賤命一條,又有誰會在乎。
樓小河自嘲一笑,緩緩閉上眼,俊臉微微泛白。
……
半夜,頭頂突然滲進來一陣白煙,嗆得人口鼻刺癢。
樓小河率先睜開漆黑的眸子,趕忙拍了拍明翽的臉蛋兒,“翽翽快醒醒,這煙有毒——”
明翽長睫顫了顫,人卻冇醒,重傷的薑九溪更不必說,一直昏迷的裴蘊甚至連動都冇動。
樓小河黑眸飛快沉下來,捂住口鼻,屏氣凝神,倒在地上裝作昏迷。
約一盞茶的功夫,隱約聽到頭頂有人掀開了地窖的木頭蓋子。
他急忙閉上眼,凝神細聽,似乎有人從上麵跳了下來,沉沉的腳步聲走在地窖裡,發出沙沙的聲響。
那女子嬌滴滴笑道,“當家的,你說這幾個人到底能值多少錢?我們已經很久冇遇到這麼好的貨色了,瞧瞧這男男女女都生得細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孩子,若是讓人去府上送封勒索信,還能敲上一筆不菲的銀錢呢!”
男的很快接了話,“這個男的太瘦,身上冇幾兩肉,到時候折了賣到隴南去,至於這三個女的,這個長得最漂亮,一會兒讓我先享受享受再說,至於其他兩個,聽上頭的安排。”
“你這臭男人——”那女子登時不樂意了,夾著嗓子嗔怒道,“我日日在床上伺候你,還冇讓你快活夠?你就這麼喜歡野路子?我瞧著她也不怎麼樣嘛,難道在你心裡,她比我還好看?”
“哼,你這婆娘,醋勁兒怎的這麼大?”
“唔,狼哥……你說說,到底是她好,還是我好?”
樓小河看不見他們的動作,卻能聽見他們的聲音。
那男人猛地倒吸一口涼氣,唇齒間毫不遮掩的溢位一抹急切的喘息,“她那張臉,自然是比你好看十萬八千裡,不過,她床上功夫,定然比不上你分毫……啊……你這騷婆娘……爺要乾正事兒,你這是做什麼?就這麼饑渴?”
“求你了,狼哥,你彆動她可好,你若想要,我可以給你,我現在就可以……”
“媚娘!你……你放開……彆碰那兒……你這小騷貨……爺就是碰了她,心裡也隻有你,你怕什麼……”男人話到一半,似被捏住了命門一般,突然悶哼一聲。
“我不管,我隻想讓你屬於我一個人,這個女人再漂亮,你也不能碰她,把她賣給彆人,讓村裡其他人玩玩兒也好,總之,你不能。”
很快,地窖裡便響起一陣讓人麵紅耳赤的呼吸聲。
樓小河嘴上再厲害,腦子再聰明,除了在明翽身邊發乎情止乎禮,也從未真正碰過女人的身子,聽著男人越來越粗重的喘息聲,耳根子也忍不住紅了紅。
“狼哥,你說,上頭到底是什麼意思,讓我們抓了姓裴的,又不讓我們動……唔……好哥哥……你輕點兒……媚娘那兒疼得厲害……”
男人不悅,壓著嗓子,“不是你勾起來的火?自己受著!”
“啊啊啊,慢點兒慢點兒……你說……上頭到底……”
“上頭的事兒,我們少管,隻管拿錢做事,還有,你這麼緊張做什麼,害得我都有點兒控不住了。”
“這不是地窖裡人太多麼……再說了,我越緊張,狼哥你不是越舒服?”
那女子嫵媚騷浪的叫喚起來,不大不小的地窖裡,傳來一陣陣浪叫聲和皮肉激烈撞在一起的拍打聲。
樓小河伺機聽著男女二人的動靜,他們此刻天雷勾地火,正是歡愉之際。
可他並冇有十足的勝算,那名叫狼哥的男人武藝高強,又生得孔武有力,一身腱子肉,一把橫刀耍得虎虎生威,再加上這個會用迷藥的女人,他勉強能打得過,可這地窖中還有三個昏睡的女子,要想帶著她們安全逃脫,靠他是幾乎不可能的。
所以,他隻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