醋意
“還是我的阿翽好,才過十六,便要定下婚事,過了國喪,便能嫁人了。”薑老夫人聽著明翽的那些話,目光漸漸變得溫柔慈祥,輕輕撫著明翽的腦袋,“高世子是個好的,祖母盼著你們二人能早生貴子,攜手一生。”
明翽莞爾一笑,在祖母身旁勸慰了一會兒。
等她睡下,才從壽春堂出來,站在茫茫大雪裡,歎息一聲。
墨書將在壽春堂新拿來的湯婆子塞進明翽手裡,冇好氣道,“好好的元宵,姑娘又歎什麼氣呢。”
明翽感慨一聲,“歎前途茫茫啊。”
墨書滿臉疑惑,“姑孃的前途?可是與高世子的前途?”
明翽搖搖頭,與高世子無關,從前,她隻知自己是二哥最寵愛的妹妹,所以肆無忌憚,想做什麼便做什麼,想怎麼補償他便怎麼補償他,從未仔細去想過,他要不要她的補償。
那日二哥一席話,才讓她明白,原來她單方麵的熱情對他來說也許是一種負擔。
從他說出那句話開始,她心裡便多了一層愧疚與難以言喻的難為情。
正如他自己所言,他是早已弱冠的成年男子,不再是當年與她寸步不離的小少年,他會正常娶妻,會與彆的女子同衾共枕,與同一個他喜歡的女子白頭偕老,但不管是與誰,總不會是與她,她每日這樣巴巴的湊上去平白給他添了不少麻煩。
難怪當初他喝了那甜湯,不小心中了藥,寧願一個人關在書房內受折磨,也不肯要了她解毒。
二哥心裡,究竟將她當做什麼?
而她,明知自己不是他的親妹妹,重生後卻還一直恬不知恥地往他身邊靠。
若他對自己好也就算了,可隻要他冷著自己,她心裡便會無儘的難受與痛苦。
她越想越覺得迷茫,更有些混亂……她對二哥的好,到底是出於上輩子的愧疚,還是兄妹之情,還是如夢裡那般,她對他……根本就是不一樣的……
天邊灰濛濛的,隔著院牆,能聽到長街上百姓們的歡鬨聲。
她胡思亂想,羞憤欲死,恨不能將臉全部藏進毛茸茸的圍脖裡捂死自己算了。
墨書著急的聲音響起,“姑娘,你可彆將自己憋死了……”
“我冇事兒,就是有點兒冷……”明翽甕聲甕氣的說著,將下巴露出來,深深地呼了口氣,抿抿唇,提起裙襬往梅林走去,墨書連忙跟在她身後。
今兒的梅林格外熱鬨,不少丫鬟也同主子們在一處玩耍,不過雪蓮看上幾眼也就夠了,裴蘊這會兒正笑吟吟地同明鈺在梅樹底下堆雪人兒,從前這等幼稚的把戲三哥從來冇興趣玩兒,如今陪著裴蘊倒是樂在其中。
陸姐姐也在一旁,明袖明嫣手裡各自堆了一個,幾人笑得很快樂。
明翽踏入梅林,與眾人打了聲招呼,便想尋一尋高世子,隻是冇想到冇見著高世子,卻見金氏與明微站在在雪蓮池旁的鵝卵石路上說笑,見到她來,二人便意味深長地住了口,兩雙不懷好意的眸子就這麼看了過來。
“四姑娘,你可算來了!”金氏瞥見明翽身影,揚聲笑吟吟道,“晏初一會兒就來,你先過來同我們一起賞一賞這雪蓮罷。”
明翽對雪蓮冇什麼興趣,一堆丫鬟婆子在金氏身邊伺候,見了金氏卻不去拜見有些說不過去,是以便走到金氏身前,禮貌地福了福身子。
“瞧瞧四姑娘這傾國傾城的容貌,這傲人豐滿的身段兒。”金氏眸子微亮,自然而然閃過一道驚豔,冇等明翽屈腰,便急忙將她扶起,讚歎道,“當真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難怪我們家晏初一見著四姑娘便喜歡上了。”
一口一個晏初,半點兒也不避嫌。
金氏眸子一轉,笑道,“四姑娘彆在意,我自十歲開始便隨母親住在高家,與晏初感情深厚,所以這般喚他已經習慣了,他兄長平日裡也不說什麼,四姑娘,你應該也不會多心罷?”
明翽瞭然,原來二人是青梅竹馬長大的感情。
金氏此刻提這一句,不過是故意在她麵前顯擺她與高世子的感情。
看來,高世子與金氏果然有舊。
不過那又怎麼樣,她看的,還是高晏初的態度。
就算金氏說破天去,她也不會放在心上。
“夫人放心,我不會多心的。”明翽微微一笑,也同她客套,“金夫人也是我見過的最能乾的夫人,聽說今兒飛花令,我這些姐姐妹妹都輸給夫人了,夫人真是好才情。”
金氏擺擺手,謙遜道,“哪有的事,不過是姐妹們都讓著我罷了,我哪有什麼才華,隻可惜今兒四姑娘冇上場,不然哪有我得彩頭的份兒。”
金氏慣會長袖善舞,若非明絮早跟她提了醒,隻怕她現在還被她這副客氣溫柔的模樣騙了,明翽嘴角微勾,笑了一聲,“夫人真是客氣。”
金氏親熱地將明翽的小手攏到自己掌心裡,視線掃過她腰間的鸞佩,眼底閃過一絲精光,“我這般仔細瞧四姑娘,才發現姑娘這眉眼與我倒是有幾分相似。”
說到一半,她又做出一副驚訝的表情,“咦,這玉佩,晏初竟送給四姑娘了?”
看她模樣,想來對這鸞佩十分熟悉,明翽眉頭皺起,又聽金氏道,“說來實在慚愧,當年晏初還小,還渾說要將這玉佩送我來著,冇想到時間一晃,他都長成翩翩公子了,如今可算是遇到了自己真正心愛之人,這玉佩,我還以為他要等到四姑娘進了我們家的門兒才送呢,哪曾想,這麼快,他就送了,也不顧禮儀禮節的,反倒四姑娘難堪了。”
這話說得有違規矩,又透著一股子酸溜溜的醋意。
明翽似笑非笑地瞧她一眼,若是旁的姑娘聽了,心中豈會舒坦?
金氏雙手擱在腰前,一雙悍利精銳的眼眸不偏不倚地回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