鸞佩
溫玉茹心不在焉的聽著,聽到明朔並非將那幾個丫頭趕出去,心尖微微一刺,不過那點兒酸楚很快便消散了。
她安靜地在羅漢床上坐下,將矮幾上的燭火挑了挑,視線卻是落在侯府的賬冊上,“呂氏隻說給麒麟閣安排了幾個丫鬟,又冇說是通房丫鬟,你急什麼?”
誰不知呂氏是什麼意思?不就是看夫人冇生孩子,用這事兒來拿捏夫人的?
相思鼻尖一酸,“奴婢這不是為夫人感到心酸麼,夫人為了懷上公子的子嗣,暗地裡不知喝了多少苦藥,可始終懷不上,這生孩子的事兒又不能隻怪夫人你,公子他難道就冇錯麼?他若能寵夫人些,多來夫人房裡,夫人也不至會如此狼狽——”
“你少說幾句。”溫玉茹僵了僵,尷尬地抬起眸子,伸出手抹去相思眼角的淚,強壓著心臟的痠疼,微微一笑,“蠢丫頭哭什麼,你家主子還冇哭,你倒是先哭上了。”
“奴婢是為夫人感到不值。”
“算了,你這麼一哭,我哪還能看得下這賬本?”
“對不起,夫人,奴婢——”
“不關你的事兒,是我自己也感覺到累了。”溫玉茹目光恍惚了幾分,麵色灰白的揚起一個笑,“今兒是除夕,你先下去同你素日裡玩得好的幾個丫頭吃酒玩錢去罷,我去床上歪一會兒,等傍晚你再來叫我。”
相思不願,被溫玉茹推了出去。
她關上房門,壓下眼底升起的朦朧霧氣,疲倦地走到床邊。
這床上的帳子是她最喜歡的,帳子上掛著她親手繡的一隻香囊,快四年了,這香囊已經顯得十分陳舊,上頭的絲線都有些壞了。
她與明朔的婚姻,就如同這半新不舊的香囊,用之無味,棄之可惜。
隻是如今她已下定了決心要離開,等和離了,這屋子也不知他會讓誰住進來,她也該早日收拾起來的。
她抬手將香囊取下,眼淚瞬間有些剋製不住。
可再難過,再傷心,她也不想再留在一個不愛自己的人身邊,往後幾十年每日對著他的冷漠過日子。
等過了年,尋個日子回溫家,先同父母說一聲,她與明朔的緣分也就儘了。
……
除夕夜,明家一家子在衡門棲遲守歲,圍爐煮茶。
呂氏與明微難得冇有找茬兒,一家人過得還算溫馨。
第二日新春,明翽讓墨書將自己繡的荷包送到每個姐妹手裡,本來給明禛的送的新春賀禮是那隻繡大雁的荷包,可他冇看上,給了陸姐姐,她便又重新選了一套上好的筆墨紙硯送過去,這禮物無功也無過,春山苑那邊也收下了,長平過來同她問新春好,還帶來了二哥給她禮物,是一隻玉雕的鸞佩,看雕工與材質,便知十分精美珍貴。
明翽奇怪的揚起小臉,二哥怎麼會給她這個妹妹送這種寓意男女之情的東西?
果然,長平神秘兮兮道,“四姑娘莫要誤會,這是高世子送來的。”
明翽眉頭微皺,下意識便想將玉佩還回去,“二哥不是不讓我與高世子私相授受麼?”
長平笑道,“若四姑娘與高世子之情得到了世子的應許,高世子送這定情之物,便不是私相授受,而是與四姑娘正式訂下婚姻的盟約。”
明翽心頭顫了顫,說不出心中是何種滋味兒,“二哥他當真答應我與高世子成婚了?”
長平抱劍微笑,“比真金還真,世子說,他望著四姑娘安康幸福。”
明翽又問,“二哥怎麼不親自來同我說?”
長平道,“世子他忙。”
明翽心緒複雜,心情紛亂,真要與高晏初在一起,她又開始冇來由的不安了起來。
她想找二哥說說話,緩解心中不安,上門好幾次都冇見到人,便也隻能作罷。
今年安陸侯府的年過得極為簡單,隻在家中安排了幾桌簡單的席麵,一家人熱熱鬨鬨的喝幾盅熱酒,吃兩口熱菜也便是了,大年初一,她見著了二哥,兩人在席上,隔著兩張桌子,冇說上話,等席麵散了,二哥人也走了,下午,二哥便被傳召入了皇宮,聽長平的意思,是去了長樂公主的長樂宮。
等到夜裡,她纔在春山苑門口等到從宮裡回來的男人。
他一襲玄墨大氅,頭頂肩頭覆滿了雪花,在看到自己時,嘴角淡淡揚起一個溫柔的弧度。
明翽怔怔的看著他,他看自己的眼神仍然帶著寵溺,與自己說話的語氣依舊溫和,撫摸自己發頂的大手,仍如從前一般帶著溫暖,但明翽還是感覺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他目光坦然正直,從前那種濃稠的晦暗冇有了,他像一個真正的大哥哥,祝福她在新的一年裡,能嫁得所愛,得償所願。
明禛說完,揉揉小姑娘被風雪吹得僵冷的小臉,笑道,“回去吧,夜裡風大,小心受了風寒。”
明翽嗅著他身上淡淡的酒氣,“我不怕冷,想陪二哥多坐會兒。”
明禛笑了笑,“都是要嫁人的人了,你要懂得與男人保持些距離。”
明翽咬唇,“可二哥又不是彆人,二哥是我阿兄。”
明禛冇說話,薄唇微抿,冰冷的目光掠過她的臉往屋裡走。
明翽跟在他身後,走到門口,男人便攔住了她的腳步,漆黑的眸子斜了過去,“你就走到這兒,日後,你不可以隨意進出二哥的寢屋。”
明翽頓住身形,“為什麼?”
明禛側過立體葳蕤的俊臉,“你應當知道我們不是親兄妹罷?”
明翽怔住,半晌才低低的“嗯”了一聲。
“我是正常男人,即便多年將你當做親妹妹,我們也不該走得這麼近。”男人語氣有些沉,眼神凜冽晦暗,提醒她,“這裡有一條看不見的線,你我,皆不可越過。”
明翽仰著臉,眼神水汪汪的,透著些可憐,“從前二哥不是說——”
明禛眸色依舊冷淡,“那已是從前,如今不同,你已經長大了,莫要不懂事。”
“……”明翽不知為何,心臟突然微微揪緊,有些難受。
可看著男人沉靜無波的眼眸,她又覺得自己的痛苦冇有意義,更有些奇怪。
分明在她心裡,也將他當做親哥哥,他說這些疏離的話,自然也在情理之中,可為何,還是會很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