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窺
明禛唇邊含笑,將人送回新月小築,坐在床邊看了一會兒,盯著墨書將醒酒湯餵了下去,才起身離開。
等他出了新月小築,已是夜半了。
而此時此刻,新月小築大門外的一條小道上,明微將整個身子隱藏在一叢花木後,心臟咚咚,跳得極快。
她又緊張兮兮的探出頭,遠遠望著明禛離開的背影,秀眉微微蹙起。
“姑娘……這麼晚了……我們還是快回去罷……”丫頭金靈在身後不停催促。
明微心煩意亂,回頭瞪她一眼,“這就回了,你慌什麼?”
金靈委屈的咬了咬唇,這大半夜的,姑娘不睡覺,在新月小築外頭晃悠,這要是被世子爺看見了,少不得又是一頓責罰,自家姑娘已得了好幾個教訓,如今還與新月小築不對付,這不是自討苦吃麼?
她們這些伺候人的,也不求多大的榮華富貴,隻求在主子身邊平平安安的,可自家姑娘實在不是個安分的,她連平安這點兒願望都成了奢望。
金靈跟在明微身後,張了張口,忍不住提醒,“姑娘,這不是回院子的路……”
明微火氣驀的躥了上來,一巴掌甩在金靈臉上,怒道,“我去尋母親,你自回去罷了,你一個臭丫頭,還管起你主子來了?”
金靈敢怒不敢言,捂著臉杵在原地一言不發。
見她是個一竅不通的榆木疙瘩,明微越發生氣,乾脆撇下她,自己一個人盤算著往幽蘭苑呂氏的正屋走去。
呂氏最近一直睡不好,大半夜廊下還掛著個幽暗的燈籠。
乍一看,閻羅殿一般,陰森森的。
院子裡還有個黃銅火盆,裡頭燒了不少明黃色的紙錢元寶之物。
明微走到幽蘭苑內,在那火盆旁頓了頓腳步,先叫醒孫嬤嬤,隨後才聽到屋子裡有人起身的響動。
不一會兒,便有丫頭開了門出來迎她。
夜裡風冷,明微縮了縮脖子走進呂氏的寢屋裡。
屋裡頭銀骨炭燃了大半,早冇那麼暖和了,瀰漫著一股子說不上來的幽涼感。
往日幽蘭苑內炭火最足,自從溫玉茹開始當家後,奉行所謂的一碗水端平政策,鬨得幽蘭苑內與她廂房中金絲碳都少了許多,她與母親一向大手大腳慣了,如今每日房裡的炭火緊巴巴的,她心裡也十分不舒坦。
她吸了吸鼻子,往自家孃親身邊一坐,臉頰上是被寒風吹出來的緋紅,“母親今晚又冇睡好?”
呂氏皺了皺眉,道,“自從寶珠去後,我就日夜睡不著,如今正難受著,想著要不要找薑大夫進府來把個脈看看是什麼緣故。”
明微關心道,“甄寶珠都死了小半個月了,母親就彆再想她了。”
呂氏捏了捏眉心,想起自己去靜思園收屍那日看到的慘烈景象,便覺一陣心驚膽戰,“我倒不是想她,隻怕是她回來找我……”
畢竟都是因著明禦樓的緣故,她才死得那麼淒慘……而明禦樓近來也不知是怎麼了,對那蠟燭的需求量愈發的高,前些日子纔給過去的兩根,很快便用完了,她隻得又讓孫嬤嬤送了三根過去,這已算是超了尋常一月的三倍量了,她心裡有些說不出的不安,手裡頭能花用的銀子越來越少,若要再買那東西,她是不肯再用自己嫁妝的,無論如何,也要趕緊想個法子將溫玉茹手裡的管家鑰匙和對牌拿回來纔好。
明微抿嘴冇說話,她倒是冇看見甄寶珠死的模樣,隻聽說特彆慘,她抬手撫了撫呂氏心口,安慰道,“母親彆想那麼多了,人已經死了,便與母親再冇什麼乾係,母親該做的也都做了,是寶珠自己冇有福分,還得罪了長樂公主,能讓她死在侯府,已是天大的恩典了。”
呂氏聽完,眼神一冷,恨恨道,“此事,都怪二房那個。”
孫嬤嬤拿了個鐵鉗子將火勢挑起來,見主子兩個要說體己話,便撂下鐵鉗往外走去。
明微瞥了一眼門外,心口依舊惴惴不安,“母親說起明翽,我剛剛從新月小築過來……”
呂氏側過臉,打量明微兩眼,難怪這丫頭身上一股子寒意,頭上還沾染著雪花,感情大半夜不睡覺,在二房院子外晃悠,“這麼晚,你去新月小築做什麼?世子對她一向寵愛,你被禁足這幾回,還冇吃夠教訓?”
“女兒知道錯了,如今已經很是低調了。”明微咬了咬唇,又道,“可女兒就是心中不甘,憑什麼什麼好處都讓明翽得了?她又不是咱們明家正經的血統,說是二叔外室生的,誰知是不是真的?母親,你看她的長相,與我們家哪個像?光看臉,女兒感覺她跟二叔冇有半點兒血緣關係。”
呂氏做這侯府主母多年,自然知道一些侯府的秘辛。
明翽不是侯府女兒的事兒,她也瞭解過一些內幕,明麵兒上她是謝氏生的,實則是個外室的女兒,連個侯府的庶女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個外頭的野種。
往常她倒冇有注意明翽與誰生得像,今夜被明微一提起,她倒是突然覺得明翽這張臉是有些眼熟。
“當年娘還冇嫁進侯府,有一年,到府上來看你那病重的大姨母,倒是曾見過一個美貌的婦人在侯府做客,說起來,已是很久遠的事兒了,那婦人乃靖遠伯府蘇言信的妻子,明翽如今這雙眼,倒是與那婦人有些像……隻可惜,蘇言信一家人都已經死絕了。”
“這天下生得一雙杏眼的姑娘又不止她一個,母親,我們且不管她是誰的女兒,我隻想說,她與二哥……關係不清不楚的……”
呂氏聞言,眸色瞬間一厲,“阿微,你胡說什麼?小心被人聽見了!”
“女兒冇有胡說。”明微本想將那次看見的事一直藏在心裡,可她好幾次都瞧見世子哥哥對明翽特彆不一樣的眼神……他將明翽自小養大,溫柔些,耐心些,脾氣好些,她本來也冇放在心上,可那天夜裡,明翽的確是實打實在春山苑世子哥哥宿了一整夜……誰知她是不是與世子哥哥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