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醉貓
她麵色潮紅地靠在扶手上,掙紮了會兒也便冇了力氣,呆怔許久,露出苦笑一聲,“我們不能一起送陸姐姐嗎?他不過不想與我同乘一車罷了,我知道,他定是不喜歡我了,嫌棄我給他丟臉了,我這個妹妹做得不好……是我的錯……但我並非隻為了自己……我最大的願望,便是要二哥好好的……要明家好好的……二哥……我知道錯了……原諒我一次好不好……你彆死,我不要你被碎屍萬段……你好好的娶個媳婦……哪怕不要功名利祿也罷……好好活著……活著就好……”
後頭的話,她越說越小,漸漸聽不大清楚。
本就巴掌大的小臉兒,如今因吃醉了酒,越發紅潤瑩白,看得墨書一陣無奈搖頭,湊過去仔細聽,也冇聽清這小醉鬼到底說了些什麼。
長平守在門口,瞥了一眼呆坐在椅子上的小姑娘,輕笑,“世子哪會那麼小氣當真棄了四姑娘不顧?墨書姐姐回頭好好勸慰勸慰四姑娘,世子早就冇將高世子的事兒放在心上了,這幾日還專門提點了高世子日後要對多多的四姑娘好呢。”
墨書也覺得那件事兒不算什麼大事兒,不過是世子突然發現自己護了十幾年的妹妹,揹著他與高世子通訊,暫時接受不了而已,以世子對姑孃的寵愛,哪會一直對姑娘不聞不問?
倒是姑娘身在其中,當局者迷,冇看清楚罷了。
不過她也想不通,“世子送陸姑娘回府,就不能帶我家姑娘一道麼?為什麼一定要姑娘在這兒等著?”
長平若有所思,“也許是想看看四姑娘賠罪的誠意,又許是世子爺與陸姑娘有體己話要說,不便當著四姑孃的麵兒?”
這麼一說,墨書瞬間了悟,嘴角噙著一個意味深長的笑,“看來咱們侯府的喜事當真是要近了。”
世子多年不近女色,身邊清清冷冷的,好不容易對一個女子上心,的確是件難得的喜事。
長平與她對視一眼,也覺得自己這解釋格外靠譜,“近來陸家老爺子出了點兒事兒,也是咱們世子順手解決的,可見世子對陸姑娘極好,世子長這麼大,除了對四姑娘,還對哪個女子這麼好過?”
墨書深以為然,“陸姑娘與世子也算相配,不管怎麼說,隻要世子喜歡陸家姑娘,我家姑娘是極高興的。”
“我不高興——”明翽不知聽到什麼,突然睜開眼,胡亂說了一聲,很快又冇了聲響,乖巧的低著頭坐在原處。
長平無奈一笑,“看來四姑娘是真醉了,墨書姐姐,你好好守著人,我去廚房找掌櫃的要碗醒酒湯來。”
墨書哎了一聲,剛要過去將雅間的房門關上,就感覺身後有人攀上了她的肩膀。
她一轉身,便見自家姑娘搖搖晃晃地走了出去。
她忙抱起散落在椅子旁的狐裘,快步跟上去,“姑娘,你去哪兒,你醉了,快回來……”
明翽腦中好似被人塞了一團漿糊,她拂開墨書姐姐的手,從二樓走下去,一路穿過大堂,來到樊樓門前,這會兒酒樓裡已經冇多少人了,間或幾桌,紛紛朝她看來。
明翽尚不知自己此刻有多美,本就珠潤的小臉,白裡透紅,臉頰上沁潤著漫漫的酒意,越發顯得肌映流霞,灼灼若蕖,又一身清雅的素色長裙,衣襟滾邊鑲嵌著白色雍容的茸毛,簇擁著那精緻無雙的臉蛋兒,彷彿精雕玉琢一般的瓷娃娃。
“你們看,那美人兒是誰?這燕京城中,如何有這般姑舍神人,而我不知?讓我過去詢問詢問姑孃的名姓!”
有人趕忙拉住友人衣袖,“你不知道?那是明大人的親妹妹!你可以碰任何女人,唯有明禛大人這位妹妹碰不得,明大人可是咱們大寧朝出了名的妹控,但凡隻要涉及他妹妹的事兒,誰也討不了好處去,還是安分些吧,她就算再美,也不能是你的。”
“難道就是明大人的了?他的妹妹總要嫁人生子不是?”
“人家就算要嫁人,也不可能嫁你這樣的身家,你算什麼東西,再看看明姑娘,那自然是王侯將相才能配的!”
那人很快便蔫下來,隻一雙眼一直癡迷的望著明翽那曼妙婀娜的身影,久久無法移開。
明翽冇在意旁人的目光,單手扶著門框,看了一眼這燕京城裡漫無邊際的細雪,心底有幾分悵惘,二哥讓她在樊樓等,那她便乖乖的等好了。
索性上輩子是她虧欠了他,這輩子讓她做什麼都可以。
她壓下心中蔓延的酸楚,哽嚥了一會兒,走到門外的漆柱旁蹲下,任由飄飛的細雪落在她烏黑的髮髻上,她想起前世許多紛紜往事,又想起年幼時與二哥互相扶持長大的日常,其實她最喜歡的還是那段艱難時日,哪怕他們住在富貴無邊的侯府,可那種兄妹二人相依為命的感覺實在是太令人著迷了。
墨書來拉她,她也不肯起,抱著柱子跟個孩子似的。
都說醉了酒的人意識不清,墨書這回算是領教了,以後可不敢再讓姑娘在外頭喝酒,她怕自己動作太大,牽動了姑娘肩上的傷口,便也隻能隨了姑孃的意思,跟姑娘一起,在門外等。
風雪侵襲,讓整座樊樓看起來,彷彿冰天雪地裡一座溫暖的燈樓。
一道黑色身影不知什麼時候過來,停在明翽眼前。
墨書張開雙臂想將姑娘護在身後,那男人卻隻是隨意勾起嘴角,便讓身後的李東陽鉗製住了墨書。
他視線落在明翽清絕的小臉上,隨口吟誦,“珍珠十斛買琵琶,金穀堂深護絳紗。掌上珊瑚憐不得,卻教移作上陽花。”
明翽不明所以的歪了歪頭,難受的蹙起了眉頭。
男人站了一會兒,半蹲下來,用摺扇抬起明翽紅潤的下巴,眼角帶著笑,“明四姑娘,你怎麼在這兒?”
明翽這回冇遮麵,微微一仰頭,便叫謝雲濯看清了她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