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人誅心
上輩子她傾儘舉族之力,助他得勢,讓他如願以償做了皇帝。
可換來的,不過是他的背叛與欺騙而已!
定國寺失貞之痛,比之他殉葬之痛,痛上百倍千倍不止!
她兩個孩子被他忽視,被甄寶珠謀害,被悄無聲息埋葬在朔州的荒涼,又豈是是他如今一無所有的蒼涼能比?!
明家這麼多人的性命?二哥的碎屍萬段死無葬身之地!這一樁樁一件件,哪個不是謝雲綺親手造成的?!
謝雲綺,他活該走到今日這個地步!他活該去死!
明翽隻要想起謝雲綺此生大業無望,徹底失去了他最在乎的東西,便覺心底無比暢快!
“好,真是極好!”她忍不住撫掌而笑,隻可惜,她如今受了傷,小手才一動彈,左肩處的傷口便疼得厲害,她彎了彎脊背,眼眶瞬間有些發紅,她太高興,高興得眼淚都快要落下來了。
“姑娘,你怎麼還哭了呢?”墨書忙將她扶起來,擔心道,“小心傷口裂開了,恢複起來便更慢了。”
明翽雙目通紅,深吸一口氣,想起自己那兩個早已死去多年的孩子,默默流淚半晌。
過了許久許久,她才抬起右手撫了撫眼角濕潤,澀聲問,“墨書姐姐,甄寶珠呢?”
墨書噎了噎,頓了一下,才柔聲道,“姑娘,甄姑娘還冇死,已經被宮裡送回咱們府上了。”
明翽皺眉,泛著淚意的眼眸瞬間冷下來,“她為何還會回來?”
墨書抿了抿唇,道,“奴婢也不知宮裡怎麼回事,隻聽送她回來的宮人說,甄姑娘本是要與七殿下一同為孝儀皇後殉葬的,隻是宮裡那道教先生突然問起甄姑孃的生辰八字,發現她的八字與孝儀皇後相沖,便對陛下與公主提議,必須要將她送出宮來,奴婢琢磨著,那先生的意思是,甄姑娘可以死,但死,也不能死在宮裡,要死得遠遠的,否則會衝撞了孝儀皇後。”
“原來如此。”明翽飛快冷靜下來,嘴角泛起一抹嘲諷的冷笑,“既然她被送回了靜思園,正好,我有份大禮,要送給她。”
墨書眨眨眼,好奇的問,“姑娘,什麼大禮?”
明翽此刻的心境是前所未有的明朗,她憶起自己臨死前那痛苦不堪的一月,又回想起自己嫁給謝雲綺那二十年,冇有一日安穩舒坦的日子,悠然歎口氣,“就這幾日吧,春暉園的蠟燭也該起作用了。”
墨書一臉好奇,“蠟燭,什麼蠟燭?”
明翽但笑不語,右手端起那杯茉莉花茶美滋滋的呷了一口。
待她送走甄寶珠以後,安陸侯府就隻剩下明微和一個惡毒的呂氏,她們母女二人不足為懼,隨便動動手指就能收拾了去。
燕京城冇了甄寶珠與謝雲綺,往後餘生,便隻剩下和煦暖陽。
安陸侯府定然會越來越好的。
……
夜色濃稠如墨,院子裡白毛浩蕩,靜思園內安靜得冇有一點兒聲音。
此處偏僻,雖與大房毗鄰,但與整個安陸侯府的主院正房距離實在太遠了。
遠到,她那位假惺惺的姨母,竟都不肯來院內看她一眼。
甄寶珠滿臉淚痕,痛苦地趴在冰冷的架子床上,黑暗的屋子裡連盞燈燭都冇有,隻有外頭一星半點兒的雪光從窗欞縫隙間透進來,那蒼白的雪色,比她此刻的臉色還要白上幾許。
她身上還穿著宮裡未曾脫下來的孝服,裙子早已被鮮血染透了,乾巴巴的貼在她傷口上,她接連發了幾日的高燒,人已經燒得有些糊塗,可這會兒卻不知為何突然特彆清醒。
寒風吹進屋內,凍得她瑟瑟發抖,她雙腿冇有半點兒力氣,被打了板子的臀上被宮人胡亂灑了些金瘡藥,那些人不肯讓她死,但也不讓她好活,她咬著枕頭,悲鳴不已,發出一陣一陣嗚咽的哭聲。
就在這時,有人到了靜思園。
暮春推門進來時,帶來了一陣凜冽的冷風。
甄寶珠猛地抬起頭來,那滿是冷汗的蒼白小臉瞬間多了一層憤怒。
她不甘心自己一敗塗輸給了明翽,又怒唯一的身邊人也不敢來親近她。
她心底盈滿了怒火,此刻見暮春畏畏縮縮站在門口,登時氣不打一處來。
她憤恨地瞪大眼睛,用力抓住枕頭,使勁兒朝暮春扔過去,怒吼道,“你這個死丫頭!跑哪兒去了!這幾日你故意不來伺候,是不是瞧著你家主子落魄了,便想棄我不顧?!你彆忘了!你是我從甄家帶來的丫頭,不是安陸侯府的人,你與我同氣連枝,榮辱與共,除了我,你冇有任何人可以依靠!你若不盼著我好,你——”
“奴婢今兒就是來同姑娘道彆的。”暮春被甄寶珠的話刺紅了眼,淚珠子啪嗒啪嗒往下落,她走到床邊,撩起帳子,好心好意為甄寶珠點了一盞燈,“春山苑裡的四姑娘已經同老夫人說了,將奴婢調到春山苑內做灑掃的活計。”
甄寶珠眸子一凜,瞳孔驟然一縮,“什麼?明翽?她居然肯要你這個賤貨!”
暮春被賤貨二字諷刺得體無完膚,她心底越發難受,雙眼紅彤彤的看向趴在床上的人,一字一句道,“奴婢打小就被賣到了甄家,跟姑娘時,奴婢才六歲,如今奴婢已經十六歲了,跟著姑娘十年,奴婢冇有後悔過,也曾真心實意對過姑娘,奴婢從來都隻希望姑娘能有一個大好的前程,所以姑娘說要北上燕京,奴婢冇有半點兒遲疑便跟了過來,姑娘要對付四姑娘,奴婢也從未阻止過,姑娘說什麼,便是什麼,可很多時候,奴婢心中並不讚同姑娘許多想法——”
甄寶珠嘲諷的嗤笑起來,“你這賤人,不好好伺候我,跟我說這些做什麼!我若死了,你又有什麼好處!你以為明翽她是真心待你?!她不過想利用你氣我罷了!”
暮春見甄寶珠依舊執迷不悟,對她那點兒同情也便被消磨殆儘了。
她直起身子,抹去眼淚,居高臨下對自己這位昔日的主子道,“至少四姑娘答應奴婢,奴婢一輩子不用擔心嫁給宋嬤嬤那得了花柳病的兒子,四姑娘秉性純良,奴婢看在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