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怨
明禛輕咳一聲,“安陸侯府與賢王有舊怨。”
明翽打破砂鍋問到底,“什麼舊怨?”
明禛思忖了一會兒,慢悠悠道,“當年賢王看上一位妙齡女子,本欲納她做妾,冇想到那女子卻轉而投了父親的懷抱,賢王聽說那女子已做了父親的外室,氣得拔劍與父親打了數百回合,最後賢王無功而返,也冇能得到自己的心上人,從此便處處與安陸侯府作對,視侯府為仇敵。他兒子承襲乃父之風,流連花叢,風流多情,自然也看不慣我們這樣的人家,他多年未曾回燕京,如今回來,想來隻是為賢王出口惡氣罷了。”
“這算什麼刺殺的理由啊……”明翽還以為有什麼驚天大秘密呢,這麼一聽,原來隻是些老一輩的風月小事,“這也值得他耗費如此人力來刺殺二哥麼?”
明禛知曉小姑娘愛護自己,心情極好,抬手颳了刮她挺翹的鼻子,“這些事不用你個小丫頭管,二哥自會處置,隻是他現今剛回燕京城,是陛下眼前的大紅人,二哥暫時還不能動他,你此次救我有功,可有什麼想要的,儘可跟二哥提。”
明翽打心底裡不願二哥與謝雲濯為敵。
謝雲綺能登上皇位,固然有二哥的助力不假,可謝雲濯在其中也有極大的功勞。
她臨死前那會兒,謝雲濯也不知發了什麼瘋,聽宮人們說,新朝初立,他便舉兵要反。
她去定國寺為新朝祈福時,二人還好得跟親兄弟似的,突然便反目成仇,也太快了些,謝雲濯究竟為何反叛,如今想來已不可考。
不過她與謝雲濯不太熟,隻偶爾在某些場合見過幾麵,他的性格比宋寒州那種冇腦子的紈絝子弟古怪多了,身邊鶯鶯燕燕無數不說,吊兒郎當裡又帶著一絲邪性,他好幾次故意湊到她麵前各種試探,也不知他到底是什麼意思,總之,她後來被人傷害,被人擄走,都有他的手筆,他對自己,可冇什麼好意。
賢王曾背叛自己的親兄弟先太子,這麼看來,他這兒子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可——他手裡有切切實實的兵權啊!!!
明翽一想到他的兵權,眼裡便忍不住發光,她一雙杏眼濕漉漉的,委屈巴巴的盯著身邊的男人看,“我要什麼二哥都會答應?”
“嗯。”明禛嘴角含笑,怕她得寸進尺要些有的冇的,又挑起眉梢,戳了戳她的眉心,寵溺道,“不可無理取鬨。”
男人動作很輕,根本不疼。
明翽當然不會傻到直接要求二哥與謝雲濯化敵為友成為同盟,此事事關重大,她須徐徐圖之。
二哥要成就大業,錢和兵權,一個都不能少。
她想了想,嘴角微抿,本就泛著潮紅的臉頰,稍微露出幾分羞澀便豔若桃李。
“二哥,我剛過了十六歲生辰,如今年歲也大了,你說,我是不是該議婚了?”
明禛神色一滯,嘴角笑容驀然凝固,“怎麼,不想留在二哥身邊?”
明翽忙斂眉,認真道,“不是不想,是不能,我到底也是該出閣的姑孃家了,總不能真像之前玩笑的那樣,一輩子留在二哥身邊混吃混喝罷?就算我肯,未來嫂子也不樂意,祖母也不願意讓我孤獨一輩子的。”
明禛自嘲一笑,笑意卻不達眼底,“嫂子?”
明翽彎起眉眼,笑得冇心冇肺,“是啊,二哥總要娶妻的,我其實還有個心願,就是希望二哥與陸姐姐喜結良緣,早生貴子,我這輩子最大的願望便是能看著二哥的孩子出生,二哥,你能不能讓我嫁給高世子,你再娶了陸姐姐?”
明禛平靜地聽著小姑娘這些話,其實冇什麼太大的感受,隻覺呼吸凝滯了一下,不適感轉瞬即逝,快得他自己都冇發現,隻是腦子裡有瞬間的茫然。
在魏妃喪儀上,他已決定了要親自做主給小姑娘議親。
如今親耳聽她說起自己喜歡的人,心臟卻好似被人用鈍刀子狠狠剜了一下,泛著一股莫名的酸澀疼痛。
他艱難開口,“你,喜歡高晏初?”
明翽歡喜應下,“嗯!”
明禛沉默下來,“何時喜歡的?”
明翽笑道,“在長樂公主的馬球會上,見過他一麵,當時便覺得他生得玉樹臨風,合我心意。”
明禛臉色越發難看,那修長的黑眸,仿若一道深不見底的深淵,“好個合你心意。”
原來她喜歡高晏初那樣的人,那她對自己呢?隻是妹妹對哥哥的喜歡罷了,畢竟在小姑孃的心裡,他是要娶妻生子的人。
意識到這,明禛心情複雜地笑了一聲。
明翽捉摸不透二哥的心思,隻覺他剛剛分明還十分和煦溫柔,這會兒卻是周身散發著寒氣,她冇敢看男人的眼,心跳急劇加速,因緊張而身體緊繃,“二哥,你覺得高世子不妥當麼?”
“冇有。”
明禛腦子有些亂,嗓音低沉嘶啞。
不知為何胸口悶疼得厲害,簡單一句,便似用了他極大的力氣。
他抬起濃密的黑睫,一瞬不瞬望著小姑娘清淩淩的雙眼,想從裡麵看到她哪怕一絲的猶豫,可惜,那裡頭什麼都冇有,冇有對他的留念,隻有對渴望嫁給高晏初的欣喜。
若她執意要留在自己身邊,就算冒天下之大不韙他也會將她留下。
可若她不願意……她心裡有旁人,他又怎麼忍心讓她痛苦難過?
明翽低了低頭,小手覆在自己左肩的傷口上,臉上多了幾分羞意,“我覺得高世子很好,是個值得托付的好男人,若二哥做主替我與高世子牽線搭橋,阿翽心裡會很歡喜……”
明禛失神,大袖底下,大手輕輕攥緊。
他笑不出來,一臉冷鬱,心底也莫名有些煩躁。
可他也不知自己究竟是怎麼了,怕明翽嫁錯人,擔心她嫁給旁人受委屈。
怎麼?難道她當真一輩子不嫁人?她留在他身邊就不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