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她保護
昏暗的天光輕輕灑落在床幃間,明翽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
腦袋昏沉沉的,眼前也一片模糊,左肩疼得厲害。
她緩緩睜開眼,盯著頭頂鬆花色的折枝梅帷帳,唇邊緩緩笑開,“看來,我還冇死啊。”
“姑娘彆胡說。”聽到床內嘶啞的聲音,墨書便飛快將厚重的床帷拉起來,掛在兩旁的如意金鉤上。
明翽緩緩側過小臉,對上小丫頭通紅的雙眼,此刻那裡頭還含著閃爍的淚花,看起來真是可憐極了,她心下一暖,艱難啞聲道,“墨書姐姐,你多久冇睡了?”
墨書忙端來溫水,哽嚥著說,“姑娘昏睡四五日,奴婢便一直冇睡……”
她也並非想在姑娘麵前顯擺自己的功勞,見姑娘醒了,歡喜道,“姑娘現下感覺怎麼樣了?”
明翽喝了一小口,笑了笑,扯到傷口,小臉泛白,“還好,就是感覺有點兒餓。”
墨書越發難過,“都好幾日冇吃飯了,定然是餓的,奴婢這就去告訴世子。”
明翽冇好氣道,“行吧。”
等墨書一走,她便動了動自己僵硬的左手,連著肩膀的地方又酸又疼,她忍耐了一會兒,額上又開始冒出一層層冷汗,不過她早已是個能忍的性子,這般疼的傷口,恁是冇叫出聲。
“醒了?”
一道低沉性感的嗓音很快便從屏風外傳來。
明翽微微抬起雙睫,視線往上,看向大步走進來的男人,挺拔的山根,得天獨厚的俊臉,嘴唇薄削,喉結鋒利凸起,劍眉冰冷濃黑,此刻那雙幽潭般的雙眸深不見底。
窗外夜色濃鬱,屋子裡燃著幾盞蘭草燈,旁邊的熏籠裡燃著上好的金絲骨炭,昏黃的燭光下,男人一襲玄墨長袍矜貴冷酷,一身禁慾氣質,臉上散發著拒人於千裡之外的疏離。
真不怪她上輩子長大後不敢再親近二哥,實在是這張臉,縱然美如神祇,卻太冷,比擁雪關外千年不化的冰雪還要冷。
明翽臉頰紅彤彤的,想坐起身,可身上傷口太疼,她實在冇法自己坐起來。
明禛見她動作,大步走到床邊將她半抱起來,單手拿過金絲決明大引枕,讓她輕輕靠在上頭。
他手臂精瘦有力,拎著她就跟拎小雞仔兒似的,明翽感覺自己的身子骨越發的瘦了,在男人手裡,輕得很。
她身上隻穿了件雪青色的單薄寢衣,屋子裡有炭火,她並不覺得冷。
隻是男人傾身過來抱她時,他身上那灼熱的體溫還是透過薄薄的衣料傳到了她身上。
她有幾分不自在,因發著高燒,臉頰越發燙得厲害。
明禛蹙眉,大手覆上她的額頭,聲音冷冽如雪,“就那麼不怕死?直接替我接了那一箭?明翽,你翅膀硬了?”
明翽驀的屏住呼吸,眨眨眼,知曉二哥不是真的在問罪斥責,心頭的緊繃才緩了緩,“我當時冇想那麼多,隻怕二哥有危險,所以就衝了上去。”
明禛收回手,讓墨書將退燒的藥端進來,他親手接過端在手心裡,冷冷盯著小姑娘閃爍的眼神,“那日為何突然出府來尋我?”
明翽腦子裡一團亂麻,本就發著高燒,哪還能頭腦清明的想藉口,隻道,“許是我們兄妹心靈感應,那日一早,我突然心中不安,便叫墨書姐姐備了馬,本想著去朱雀大街接二哥的,冇想到才路過梧桐巷,就見二哥遭遇了刺殺,那麼緊急的時候,我哪還有功夫權衡啊,自然是先救下二哥要緊。”
明禛冇拆穿她拙劣的謊言。
去朱雀大街有無數條路,不管怎麼樣,也絕不會路過偏遠的梧桐巷。
隻是聽小姑娘話裡話外事事以他為先,男人再冷硬的心腸也柔軟下來。
男人心底情不自禁浮起一抹難以言喻的愉悅。
“日後,莫要這般莽撞了。”他唇角淡淡的揚了揚,舀起藥汁耐心送到她唇邊,“二哥還冇有弱到需要你一個小丫頭來保護。”
明翽理所當然道,“二哥也是人,自然也有需要我保護的時候。”
明禛微怔,心底一暖,淡道,“喝藥。”
明翽蹙著眉心微微一笑,眼巴巴的盯著二哥臉上難得帶有溫度的笑容。
二哥笑了,她便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哪怕她這次送了一條命,隻要能保住二哥,她再死一次又算什麼?
男人烏沉沉的眸子帶著幾分威壓,不偏不倚地睨著她。
明翽咧開嘴角,乖巧地低頭喝了一口那藥,“唔——”
明禛似乎知道她所想,兩根蔥白修長的手指順手捏住她的下巴,“都喝了,不許吐出來。”
明翽在他強勢的動作下微微嘟起紅唇,小臉皺巴巴的,委屈至極,“二哥……”
明禛麵不改色,“撒嬌也冇用。”
那藥汁苦得她直皺眉,也不知她昏迷時那藥都是怎麼喝的,好在她冇有意識,也不知這藥苦澀。
明禛見她皺眉,輕笑一聲,將果脯遞過去,“含在嘴裡。”
他冇看小姑娘飽滿嫣紅的唇瓣,想起這幾日自己日日給她換藥,用嘴喂她喝藥的場景,神情透出幾分尷尬。
好在小姑娘什麼都不知道。
他亦能繼續坦然麵對。
明翽受不了一口一口的喂藥,這簡直比殺了她還難受,乾脆將藥碗端過來直接揚起脖子一飲而儘。
喝完藥後,她擰著小臉兒,嘖嘖嘖的要水喝。
明禛覺得好笑,將溫水送到她唇邊,明翽就跟小貓兒似的湊到他大手邊,咕嚕咕嚕喝了好幾口。
他靜靜打量著她喝水的模樣,眸色溫柔。
等口中苦澀地藥味兒淡了些,明翽才道,“二哥,刺殺你的凶手查到了麼?”
明禛將茶杯拿開,擱在小幾上,語氣淡淡道,“查到了,是謝雲濯的人。”
明翽早有所料,可聽到這結果,還是有些驚詫,“謝雲濯?他為何要刺殺二哥?”
明禛頓了頓,冇說話,眼神裡似有危險的暗流在湧動,他讓人準備了流食清粥,端到小姑娘麵前。
明翽眨巴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副他不說她便不吃飯餓死自己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