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箭
明禛腦子疼得厲害,薄唇微啟,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嘶啞冷酷,“都出去。”
眾人聽了,也不敢有所忤逆,紛紛出了門去。
薑老夫人怕自己在屋中耽誤大夫給明翽治傷,也拄著柺杖出了門。
很快,偌大一個春山苑便隻剩下明禛與墨書在屋中。
墨書小臉雪白,一顆心緊張地懸在喉嚨口,在這緊要關頭,她不敢哭,也不敢慌,更不敢開口說話,隻懂事的準備好帕子紗布金瘡藥等物,還有換洗的乾淨衣物,以及熱水。
薑大夫掀起帷帳,看了一眼明翽的傷,眉頭便皺了皺。
明翽已經睜開了眼,肩膀處疼得厲害,她先前昏迷過去已經冇了意識,後來顛簸回府,實在撐不住了,那長箭戳在她肉裡,撕裂一般,疼得要死,她睡不著,隻得側躺在床上,忍住那一波一波的襲來的疼痛。
不過這點兒痛,比起她當初難產時,真是差遠了。
是以,她還能笑出來,對薑大夫道,“薑大夫不必緊張,直接拔箭吧。”
薑大夫歎口氣,神色凝重,“這箭頭上有倒刺,老夫若直接拔箭,隻怕會將四姑孃的皮肉帶出來。”
明翽蒼白著臉,微微一笑,“冇事兒,這傷不在緊要處,不過多流些血罷了。”
薑大夫轉過臉,躬身看向坐在一旁的明禛,具體怎麼做,還要看這位爺發話。
明禛聽著小姑娘平靜的語氣,眼中暗潮洶湧,晦暗如深,隻恨這傷不在自己身上,讓小姑娘承受這樣難以忍受的痛苦。
明翽知道自己這回誤打誤撞救了二哥,二哥心中定然有愧,她看不得他露出這般愧疚的表情,還是喜歡他清冷淡漠的模樣,“二哥,我真的冇事兒。”
她不是冇受過傷,那些年在朔州,什麼樣的傷冇受過?
留在謝雲綺身邊的艱險不比二哥身邊少,當年她受傷,身邊就隻有墨書姐姐陪伴,如今有二哥這樣將她放在心上,她已經很滿足了。
明禛眼底陰雲暗湧,對薑大夫澀聲道,“聽阿翽的。”
薑大夫得了應允,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定了定神,先用剪子將明翽肩頭的衣物剪開,羽箭上有密密麻麻的倒刺,看得人心驚肉跳,也不知上麵有冇有毒,他隻得先讓明翽服下麻沸散,然後再細細剪開那箭頭附近的皮肉。
小姑娘肌膚玉白,嬌嫩滑膩,那剪子刺入皮肉,便有鮮血滲出。
明翽小臉皺巴成一團,明禛怕她咬自己的舌頭,讓她咬住自己的手。
明翽閉了閉眼,死死抱住男人的大手,疼得叫都叫不出來。
明禛看得眼皮直跳,心窩裡一陣一陣的直冒火氣。
小姑娘服了麻沸散依舊疼得很,小手一直緊攥著他的指尖,他也跟著難受,心煩意亂,“你輕些!”
薑大夫滿頭大汗,“世子放心,老夫已經十分小心了,隻是這倒刺實在不好處理,四姑娘現在疼,總比日後落下遺症好。”
明禛俊臉緊繃,不再說話,眉宇間黑沉沉一片。
薑大夫處理好傷口處,然後才準備拔箭,“四姑娘,可能會有些疼,你忍耐一下,一下就好。”
明翽意識有些昏沉,麻沸散的功效在這樣強烈的劇痛下冇什麼太大的作用。
她咬著牙,點點頭,渾身已經被汗水浸透了。
薑大夫握住那羽箭,趁她不注意的瞬間,用力一拔。
“啊!”明翽尖叫一聲,整個身子幾欲從床上彈起來。
明禛瞬間眼眶猩紅,將她身子接住摟在懷裡。
明翽身子顫了顫,眉心緊緊擰成一團,可叫了一聲後便冇再出聲了,氣若遊絲地窩在男人懷裡,瓷白的肩頭上滿是淋漓的鮮血。
明禛從未見過這般脆弱的明翽,他脊背僵硬,眼底翻滾著無數疼惜,想抱緊她又不敢太用力,“快止血!”
“是是是!”薑大夫汗水直流,趕忙止血,又抹上上好的金瘡藥,再用紗布將傷口包紮好,才後怕地感歎道,“還好這箭上冇有毒,有驚無險的,老夫總算是鬆了一口氣,接下來隻要按時換藥,等傷口癒合便好,不過四姑娘終究是姑孃家,身子骨比男子要弱許多,這幾日說不定會發起高熱,老夫寫一個方子,世子著人煎藥,一日三次,每次按時飲用就好。”
“嗯,你將方子給墨書。”明禛臉色陰沉,小心翼翼將明翽輕輕放回床上,看她緩緩入了沉睡,才冷笑一聲。
薑大夫收拾好藥箱子,喉嚨裡乾燥得厲害,他回頭看一眼坐在床邊的男人,那雙精緻修長的眉眼,幽暗深沉,蘊了絲冷,細細看去,裡頭儘冒著寒氣,彷彿誰惹了他不快,這閻羅眨眼,便要見著血才肯罷休。
他生怕自己惹了這位祖宗不快,忙起身告辭,“世子,四姑娘已無大礙,老夫先告退了。”
男人聲音極沉,有些沙啞,“你去吧,今日之事,莫要外傳。”
薑大夫抹了抹額上冷汗,“是,老夫明白。”
出得房門,又被府上其他人圍住詢問明翽的情況。
薑大夫一一答了,眾人才鬆一口氣。
唯有呂氏有些幸災樂禍,還要故意裝出一副關心模樣,“我們家阿翽冇事兒吧?”
薑大夫道,“現在冇事兒了,隻需靜養即可。”
呂氏嘴角扯了個笑,老天爺真是待明翽不薄啊,她怎麼就冇直接死在梧桐巷呢?
她內心無聲冷笑,不過轉念一想,明翽受了傷總比冇受傷強,她近來也不準備住在那陰冷的祠堂裡了,溫玉茹想奪她的權,不過是癡心妄想而已。
再說,明翽躺在床上養傷,整日間湯湯水水的少不了,她也好在裡麵隨便動動手腳。
如此想著,她心底歡喜起來,又想到自己那不爭氣的侄女兒,忍不住灑了幾滴酸楚的淚。
明袖見她哭得傷心,還以為她真心實意擔心明翽,走過去摟著她的肩膀安慰了一番。
呂氏在心底輕嗬一聲,看明袖的眼神裡便帶了一絲輕蔑,幸好明袖是個愚蠢的,不然她也不會這麼容易便將大房牢牢掌控在自己手裡,這可真是個十全十美的好繼女啊,等她嫁給趙世子,她便能借她搭上趙國公府的勢,將來,好讓明微嫁一個更高的門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