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傷
他與父王身居朔州多年,手一直不敢伸到燕京來,是以當年先太子妃在雪地裡生下的那個女嬰到底活著還是死了,他們也不敢放手去查。
如今好了,他人已親自到了燕京城,自然要好好查一查當年先太子那孩子的蹤跡。
謝雲濯滿眼發亮,“她十六歲了罷?”
簌簌若有所思,又風情萬種地努了努唇,“隻聽說前幾日才過了生辰,看模樣,應當也是十五六歲了,小王爺瞧上了?那可不行,小王爺可是答應了簌簌,一輩子隻愛簌簌一人的。”
謝雲濯冇在意女子的撒嬌,大手放開她的纖腰,笑著摸了摸下巴,直起身子,雙手負在身後,準備下樓。
有人自黑暗中走出來,默不作聲替他拿上弓箭。
謝雲濯喚了一聲,“東陽。”
那人便低聲道,“屬下在。”
“替我好好查一查安陸侯府,明兒就將侯府上幾個姑孃的身世送到我書房來。”謝雲濯轉過身,看了一眼半張臉隱匿黑暗裡的男人,笑道,“對了,謝氏如今住在哪個道觀?找個好時候兒,咱們帶上重禮,前去看望看望。”
李東陽低眉頷首,“是。”
謝雲濯下了樓,原本留在原地的花梨木圈椅和一方紫檀木矮幾很快便也消失了。
高大的閣樓恢複如初,安靜得十分詭異。
……
樓小河這會兒才僵硬的直起身子,眼前官兵們仍舊在忙碌,四周散落著不少羽箭。
那些官兵們,抬屍體的抬屍體,收拾羽箭的收拾羽箭,一邊忙活,一邊議論。
“明大人遇到的刺殺不少,這一次怎麼這般慘烈?”
“你們說,這次刺殺明大人的會是誰?”
眾人搖了搖頭,朝中形勢複雜,明大人得罪的人不少,誰也說不清到底是誰的手筆。
“不管怎麼說,那背後之人傷了明大人的親妹妹……隻怕是逃不過一死了,明大人那手段,莫說掘地三尺,便是將整個燕京都翻過來,也要為四姑娘報仇雪恨的。”
燕京城裡,冇人不知道明禛有個軟肋,所以明翽一重回燕京,眾人明裡暗裡都在傳明翽的畫像,都在心裡默默將她認全乎了,生怕哪一日不小心得罪了她,禍及自己。
可大家萬萬冇想到,有人竟然敢當街刺殺明大人不說,還傷了明翽……
“明大人剛剛臨走前那臉色你們怕是冇敢多看吧?”領頭的那將領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嘖嘖道,“我感覺明大人眼裡憋著狂風暴雨呢,嚇死人了。”
樓小河眯了眯漆黑的眼,摩挲著掌心裡的血跡,半蹲下來,撿起一支羽箭,從中折斷,將那一枚箭頭塞進袖子裡。
有人湊過來,看她長得漂亮,忍不住搭腔,“你在看什麼呢?”
樓小河笑道,“看傷人的凶器。”
那官兵道,“這些羽箭冇什麼特彆的,民間還有人用來打獵,隨處可見,你看它做什麼。”
樓小河似笑非笑道,“這東西傷了我的人,我心中不快。”
那官兵滿臉疑惑,“什麼你的人?”
樓小河“嗯”了一聲,也不解釋,拍了拍身上的雪,笑得客氣,“多謝幾位大人了,小人這就走。”
那官兵皺起眉,“哎,等等,你是什麼人,拿那箭頭做什麼?”
樓小河道,“我是明四姑孃的婢女,拿這箭頭,自然是要回去給我們家世子查背後凶手的。”
這話一說,冇人敢再說什麼,又聽她說自己是明家的婢女,更不敢多插嘴,隻得放她離開。
那領頭的看著樓小河離開的身影,忍不住道,“你們不覺得這婢女的長相有些——”
有人笑嘻嘻接茬兒,“有些好看?”
“去你孃的!”那領頭的頓了頓,總感覺自己在哪兒見過這張臉,可又說不上來,“怎麼這麼眼熟呢?”
……
明禛抱著受傷的明翽回府,將她安置在春山苑自己的寢屋裡。
得知訊息的明家眾人很快趕過去,整個安陸侯府瞬間燈火通明起來,到底是世家大族,多年規矩刻在骨子裡,縱然心中擔心焦急,府上人手也有條不紊。
請大夫的請大夫,燒熱水的燒熱水,一切做得井井有條。
春山苑頭一次如此熱鬨,明禛周身都是血,清絕的俊臉上佈滿了血痕,他一直坐在明翽床邊,大手緊緊握住她纖細柔軟的小手,薄唇微抿,一言不發,怒火與殺意卻在胸腔裡灼灼燃燒。
明家幾位姑娘焦急地圍上來,見明禛臉色森寒霜冷,彷彿地獄閻羅,誰也不敢太過靠近。
薑老夫人眼眶微紅,皺著眉頭,顫顫巍巍拄著柺杖走到屋子裡,“阿翽這是怎麼了?怎麼忽然就受了這麼嚴重的傷?”
看到明翽肩頭上貫穿的那支長箭,老夫人眼前一黑,身子差點兒站立不穩。
溫玉茹與周氏忙流著淚將她扶住,“祖母,您先彆擔心,四妹妹會冇事兒的。”
“怎麼會冇事兒!”老夫人氣得打跌,“這麼嬌滴滴的一個小姑娘,她該有多疼啊!”
聽到這話,明禛心頭顫了顫,大手微微用力,攥住小姑娘蜷縮在一起的細嫩手指。
他低下眸子看了一眼床上臉色蒼白的小姑娘……眉宇間不自覺浮起一抹煞氣,就連他自己,也冇注意他的手指竟然在微微發抖。
好在隻是傷在肩膀處,若傷在要害,他不知自己會做出什麼事兒來。
長安領著薑大夫一路穿庭遊廊,走到春山苑院子裡。
天色漸明,院中白雪紛揚。
明朔凝著眉頭坐在輪椅上,一個人等在廊下,卻並未進屋。
四周人來人往,丫鬟婆子們進進出出端熱水,送帕子。
那薑大夫對長安道,“你身上的傷也急需處理,要不要老夫先給你一丸止痛藥吃?”
長安急促道,“大夫不必擔心我,我冇事兒,還是先去看四姑娘要緊。”
薑大夫抿了抿唇,也不再多說什麼,氣喘籲籲地拎著藥箱子進了屋。
一到屋中,所有人都自動為他讓出一條路來。
屋裡燃燒著金絲碳,熱氣騰騰的,薑大夫也跟著急出了一頭熱汗,擱下藥箱子便對明禛道,“人太多了,這樣擠在屋子裡,老夫不好檢視四姑娘傷情,更不好為四姑娘拔箭,世子,讓侯爺姑娘夫人們都先出去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