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聽小侯爺
按照禮製,唯有誥命夫人纔有資格入宮為魏妃守靈。
她們這些還未婚嫁的小丫頭入宮能做什麼呢?
明翽扯開嘴角,唇邊蔓延一聲苦笑,那時她也如明嫣這樣疑惑,明明是宮裡的嬪妃死了,她們這些勳爵官眷哪有資格入宮弔唁呢?可壽康帝就是破天荒為魏妃開了一道先河。
接下來的一年,舉國上下禁止嫁娶,禁止屠宰,禁止奏樂,全燕京城人服喪三月,各家寺廟道觀需鳴鐘三萬次,所有權貴按照安排,進宮為魏妃弔唁誦經,每家每戶入宮,需待滿三日才能回。
那三日,太過折磨煎熬,甄寶珠害她的丟臉,差點兒連累了整個明家。
若非二哥以官身將她保下,她隻怕在喪儀上就會被壽康帝賜死,直接當場給魏妃陪葬。
明翽眼裡一股死一般的寒涼,不敢繼續往下去想,她怕自己控製不住想直接殺了甄寶珠。
可,現在顯然還不是殺她的時機。
不若等魏妃喪儀上,她也來一招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四妹妹,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這幾日我們都謹慎些,約束好自己院裡的下人,千萬莫要提魏妃二字。”
“三姐姐放心,這些我都懂得。”
明翽從回憶裡醒過神來,緩緩牽起嘴角,將明嫣送走。
院子裡好一片白茫茫的景象,就像今日這道噩耗,讓人心底一片荒涼。
樓小河不知什麼時候過來的,歪著個身子靠在門框上,勾唇,“魏妃是那個得寵的妃子吧?怎麼忽然就死了?要說裡麵冇鬼,我可不信。”
明翽目光悠遠,抬眸望著這漫天的雪花,嘴角扯了扯,“你不信,我當然也不信。”
樓小河戲謔地問,“你知道凶手是誰?”
明翽薄唇微抿,默了一會兒。
她知道嗎?
她當然知道。
嫁人多年後,她纔不小心從謝雲綺的醉言裡聽到了魏妃之死的真相。
一碗無色無味的慢性毒羹,在很早之前就被送到了魏妃的嘴裡。
魏妃的熙和宮戒備森嚴,尋常人很難得進,隻是再完美的防備之所,也有難免有疏漏的地方。
是以,謝雲綺籌謀十多年,終於纔將那毒羹順利送進了熙和宮。
那種毒藥來之不易,常人一旦服下便會逐漸顯出病勢,就算神醫也看不出來究竟是中了毒還是得了病,隻得用藥來治,用的藥越多,越昂貴,那人死得越快。
不出半年,就會讓人突然急病離世。
就算壽康帝叫上整個太醫院的人給魏妃看診,也看不出她是中了慢性毒藥而死,叫任何神醫來看也一樣,不過是暴病而亡而已。
更何況,熙和宮昨夜已經被失去理智的壽康帝清洗了一遍,謝雲綺埋在熙和宮裡的暗棋早就死了,早已死無對證。
謝雲綺麵上越溫潤無害,私底下的手段越狠辣。
他的這一招,實在是算得漂亮。
任誰也想不到,謀害魏妃的,會是一個早已離宮十年的窩囊廢皇子,他連皇宮都很少進,又怎麼會殺魏妃呢?
說出去,隻怕連壽康帝都不會信的。
她於是笑了一下,幽幽道,“我一個深居閨中的貴女,能知道什麼?”
樓小河側過臉,“你的眼神告訴我,你一定知道。”
明翽睨著她,“樓小河,你知不知道,一個人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你會殺了我?”樓小河對自己信心滿滿,將臉湊過去,凝著她寒意逼人的淩厲雙眸,“你應當……會捨不得罷?”
明翽冇說話,樓小河繼續道,“我現在是你的人,你對我十分信任,雖然我不知道這份信任來源於什麼,但你應該清楚,你很需要我這樣一個會功夫的婢女帶在身邊。而整個安陸侯府看似和諧,實則還有個呂氏和甄寶珠需要你防備,你到底想做什麼,我不知道,可是明翽,你也要明白,你想讓我心甘情願給你賣命,也要拿出你的誠意。”
明翽頓了頓,抬起嘴角,“知道我為什麼信任你嗎?”
樓小河道,“為什麼?”
明翽道,“因為你會為了我去死。”
樓小河一愣,旋即皺眉,“怎麼可能!”
明翽眉目間淩厲散去,笑意輕染,映著那點兒明亮的雪色,燦然生光,尤其是那雙明媚水潤的大眼睛,此刻彷彿盛滿了世間最動人的真誠。
樓小河嘴角繃直,往下壓了壓,冷冷道,“不說就算了。”
說完,負氣轉身就走,也不知在氣什麼。
明翽寶光燦爛一笑,長長地歎了口氣,“小河,我不會再讓你死的。”
與樓小河說完話後,明翽站原地站了一會兒,外麵太冷,冷風捲著雪沫子瘋狂往人臉上吹,實在冇事兒,便往自己的小書房走去,一個人在書案前安靜看書。
翻來覆去總是那幾頁,在一旁伺候的墨書也瞧出不對勁兒來了,姑孃的心思,冇在書上。
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眼看將要酉時了,世子還冇回府。
可姑娘又不像是在擔心世子,她時不時往門口看,看起來像是在等什麼人。
墨書思考了一會兒,突然福至心靈,靈光一現,“姑娘,要不要奴婢去前門打聽打聽外麵的訊息?”
明翽無奈,煩躁地捏了捏眉心,冇想到自己的心思竟被一個小丫頭看出來了。
可見她對宋寒州的夕顏花還是很期待的,可越期待,越怕失望。
她頓了頓,道,“現在是什麼時候,貿然去打聽,隻怕會惹出什麼亂子。”
墨書努了努唇,“奴婢其實很聰明的,就說去看看世子回來了冇有,姑娘放心,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奴婢心裡都清楚,絕口不會提魏妃二字。”
窗格間吹進來的冷風,緩和了屋裡的沉悶。
明翽思來想去,自己這樣乾等著也不是辦法,無論如何,總歸要有個答案。
“你去罷,小心些,早點兒回來。”
“是!”
墨書提著裙襬往院外走去,明翽心情沉甸甸的坐在案前,書也看不下去了,一顆心懸在胸間,也不知為何,總有種不祥的預感浮在心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