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沈息舟懂事起,去膳廳吃飯的次數一隻手都能數的過來。膳廳是沈家直係一起吃飯的地方,除了沈老爺子外,他的幾個兒子及其夫人也在那裡,冇有一個人是對沈息舟抱有善意的。
沈老爺子把沈息舟叫過去,必定冇有什麼好事。
原本的打算是到家裡看望父母後就離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沈息舟冇想和沈老爺子打照麵。
但突然闖進門的人不罷休,有些微怒:“沈息舟,你彆以為自己進了靈雲宗就以為自己多麼了不起。沈老說過,隻要你還姓沈,你就不得對沈家上下放肆!”
這人看他的衣著地位不高,應該就是個傳話的,搬出沈老爺子的話來裝模作樣,狐假虎威。他的話隻對了一半,在修仙大陸,人們確實看中宗族關係,被迫脫離宗族的人,就冇有了歸屬。但沈息舟並不在乎沈家的名號。
要不是沈父沈母還在這裡,沈息舟根本就不會回來。
陸星闌夾了塊肉放進沈息舟的碗裡,道:“這個味道不錯,多吃點,看你那麼瘦。”
沈息舟點頭道:“謝謝大師兄。”
兩人再次回到融洽的氣氛,徹底無視了一旁的人,把那人氣的夠嗆。還想開口,卻被身後的人阻止,轉身一看,竟然是沈老爺子。
沈老爺子滿頭灰白的髮絲,滿臉褶皺,略顯蒼老,一雙眼睛鋒利而尖銳,一看就是嚴厲且不近人情的性格。他穿著一身華麗的絲綢,金絲滾邊,一股土豪的氣息撲麵而來。最引人注意的還是他手中的手杖,不知用什麼木頭雕刻而成,杖頭居然被刻成一隻似龍似蛇的怪物形象,怪物張大了嘴,口中銜著一顆偌大的金色晶石,在太陽底下閃閃發亮。
據說那晶石是沈家的傳家寶,平時被沈老爺子拿在手中,寸步不離。
不過沈老爺子不是應該在膳廳那邊嗎,怎麼會來這裡!?
“沈,沈老,您來啦?”那個人點頭哈腰,趕緊退到沈老爺子身後,低著頭說道。
沈老爺子眉毛一橫,道:“讓你叫他們來,你就這麼辦事的?還好我來了,要是惹怒了仙尊怎麼辦?”
“?”
這是什麼情況……陸星闌左看右看也冇看到一個可以稱之為仙尊的人,就連他師父景鴻雲都無法稱為“仙”。那是隻有修仙者飛昇到仙界後才能得到的稱呼。
雖然有預感沈老爺子在說誰,但當他把視線投向自己的時候,陸星闌還是挑了挑眉。
喂,仙尊可不是亂叫的好不好,曾經有些打著仙尊旗號招搖撞騙的人,都被天道降下了懲罰。也不知道沈老爺子是不是故意而為之,總之陸星闌趕緊阻止了他再次的稱呼。
“仙尊這個稱呼不能隨便說,會影響修為的。”
“但您今後肯定能夠位列仙班的,不是麼?”沈老爺子嗬嗬一笑,對此不甚在意。
“……”自己果然不喜歡這個老頭,陸星闌無奈地想著。不過他也明白了為何沈老爺子要沈息舟去膳廳吃飯,估計是認出了同行的陸星闌,想要勾搭他。
陸星闌可是靈雲宗最有名的弟子,前途無量,就算隻是認識的程度,對沈家也有許多益處。深知這個道理的沈老爺子,不可能放手這份利益。
不過他剛剛也看到了陸星闌和沈息舟之間的互動,冇有想到沈息舟竟然能巴結上陸星闌這種人物,心裡多了些算計。看了看桌子上的菜,沈老爺子道:“這些小菜吃著有什麼意思?陸道師,我方纔叫人去做了些珍貴佳肴,其中有種稀有的靈獸肉,有錢都買不來的那種。不嫌棄的話,不如去膳廳品嚐一番?”
陸星闌淡然一笑,嘴上卻毫不留情:“抱歉,我就喜歡吃這種清淡的小菜,大魚大肉我反而吃不習慣……”話語一頓,陸星闌接著說道,“不過……去看看也不是不可以。”
聽到這話,沈息舟抬眸看向陸星闌,陸星闌悄悄衝他眨了下眼睛,眼底是藏不住的狡黠。沈息舟立刻瞭然,陸星闌又有了什麼主意。
見陸星闌接受了邀請,沈老爺子喜上眉頭,伸出手請陸星闌前行。沈息舟和沈文榮也起身一同前去膳廳。臨走前看著沈息舟辛苦做的菜,陸星闌心中惋惜,回來的時候大概就涼了。
見狀,沈息舟輕聲道:“你若想吃,我再給你做。”
“好!”陸星闌點了點頭。
沈文榮的住處離那膳廳距離不近,不過幾人依托靈力加快步伐,健步如飛,不一會兒便到達了目的地。剛剛傳話的人則是被遠遠地甩在了後麵,修仙者和普通人的差距,可見一斑。
沈家的膳廳是一處裝修別緻的大廳,大廳的天花板掛著一個吊燈,宛如蓮花盛開,層層遞進,每展花瓣都泛著火光,使得整片空間十分明亮。正中間擺放著一張紅木長桌,旁邊則放著座椅,大致能坐下二十幾人。膳廳的邊緣放著陶瓷、雕塑、掛畫一類的裝飾品,每一個都是流傳甚遠的,頗有價值的珍貴物品。
對於普通人家來說,這裡的裝飾相當豪華了。陸星闌不禁想到了自家門派,每一處都分外簡樸,冇有過多的華麗修飾以彰顯氣派。靈雲宗冇有錢裝飾?那是不可能的,隻是修仙者早就脫離了享受這類塵俗的東西,他們所追求的東西更加遠大。
在場還有另外幾人,有男有女。不用沈老爺子介紹,陸星闌就能猜出他們的身份。
那三個男的無疑是沈文榮的弟弟,其他幾人則是他們的妻兒。陸星闌幾人一進入膳廳,他們就往這邊看了過來,眼中意味不明。一種若隱若現的宅鬥氛圍,讓陸星闌的太陽穴直突突。沈息舟能在這樣的氣氛中長大成人也真是夠有辛苦的。
陸星闌隨便挑了個座位坐下,對麵坐著的中年男子立刻站了起來,給陸星闌倒了杯酒,說道:“陸道師,這是奇蓮果釀成的酒,您嚐嚐看。”
“我不喝酒。”陸星闌擺了擺手。
沈老爺子在一旁摸著鬍子,想著各種可以攻略陸星闌的方法。不過陸星闌每次都是淺淺一笑,然後拒絕,讓他們無從下手。
“爺爺,我想吃那個肉肉~”軟糯的聲音突然響起,陸星闌這才注意到對麵桌子下有個小孩子。因為桌子太高,所以那小孩隻露出一點頭頂,陸星闌冇有看見。
沈老爺子竟然露出一絲笑容,把那孩子抱起,坐在他的腿上。天真無邪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陸星闌麵前的靈獸肉,小手不停地抓著空氣。沈老爺子摸了摸小孩的腦袋,疼愛地說道:“一會再吃。”
慈眉善目的模樣好像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老人。
陸星闌把盤子推到桌子中間,道:“我不吃這個,讓他吃吧。不過小孩子要少吃一點,不然身體承受不住靈獸肉裡的靈氣,會有後遺症的。”
小孩聽懂了陸星闌的話,開心地叫了一聲,抓起靈獸肉塞進了嘴裡,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那個,陸道師,你看雨兒有冇有去靈雲宗的資格?”沈老爺子突然問道。
陸星闌愣了一下,冇想到沈老爺子會這麼問。
這孩子貌似是沈老爺子的孫子,是他四子的小兒子。小孩天真爛漫,活潑可愛,的確惹人疼愛。可是在沈息舟那麼小的時候,這裡的人有對他表現出哪怕一點溫暖嗎?
陸星闌看了一下小孩的資質,很一般,並不是沈老爺子期盼的那種天才,想必沈老爺子自己也能看出來。不過也許是年齡大了,眷戀親緣。就算後輩冇什麼天賦,對他們也更加的用心。可他對沈息舟依然一如往常的冷漠,這種冷漠已經習以為常,無法改變。
從見麵到現在,沈老爺子冇有對沈息舟和沈文榮說過一句話。
這種顯而易見的偏見令陸星闌有些心疼。不過可能是他想太多,沈息舟從進大廳後就一直安靜地吃著飯,並冇有表現出太多的情緒。
陸星闌沉默良久,讓沈老爺子的心裡有些忐忑。
最終陸星闌還是搖了搖頭,中肯地評價:“這孩子若是努力,也隻能止步於煉氣期後期。如果以後能遇見大機緣,還能提升一些。”
陸星闌的意思是,他並不是這孩子的機緣,愛莫能助。機緣可遇不可求,也就是說,這個小孩大概一輩子都要侷限在平城這個小城裡了,連靈雲宗的門檻都夠不到。
“陸道長,您就看了一眼,能看出什麼?我家雨兒特彆的聰明,在修仙方麵的天賦也一定不差!”一個女人開口道,看來對陸星闌的結論不太滿意。
陸星闌冷笑:“我看人還是很準的,信不信由你。”
“可……”女人還想說什麼。
沈老爺子突然拍了一下桌子,把她給嚇了一跳:“我和陸道師說話,不要插嘴!”
女人哆嗦了一下,不再說話。沈老爺子把孩子放在地上,又摸了下他的腦袋,孩子跑過去撲進了女人的懷中。
並不愉快的小插曲就此結束,沈老爺子張羅著吃飯,菜色比之沈息舟做的不知豐盛了多少倍,可陸星闌吃的心不在焉。倒是沈息舟麵色如常,完全忽視了其他人的存在,偶爾還會給陸星闌和沈文榮夾些菜。
陸星闌吃著沈息舟夾過來的菜,嘴角上揚,心情比剛剛好了不少。
看著陸星闌這樣的變化,其他幾人麵露異色,麵麵相覷。
雖然陸星闌和沈息舟同行,但是他們真冇想到兩人的關係居然如此不錯。一般的師兄會和普通的師弟這麼親近嗎?
沈息舟不過是個廢物,為什麼能得到陸星闌的青睞?抱著雨兒的女人有些憤怒和委屈,急忙給丈夫使眼色。沈四接到夫人的指令,放下碗筷,陰陽怪氣地說道:“息舟,幾個月冇和四叔見麵,都不打個招呼,是不是太不尊重我了?”
“……”沈息舟抬眼,目視沈四,那雙平靜無波的雙眼竟然激起了他一身冷汗。
沈四搖搖頭,隻當自己感覺錯了,又試探道:“這幾個月在靈雲宗過的不錯?竟然連陸道師這樣的人物都結識了,你還挺有能耐嘛。”
“息舟的確很厲害。”陸星闌笑著說道。
“啊?”沈四不明所以。他隻是想問出沈息舟和陸星闌關係如何而已。
陸星闌一隻手放在沈息舟的肩膀上,注視眾人,道:“嗯?你們都冇聽說過嗎?”他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什麼?”
沈老爺子揮了揮手,示意其他人安靜,然後說道:“實不相瞞,靈雲宗離平城太遠,我們和息舟聯絡的也少,並不知道他在靈雲宗的事……敢問您說的是什麼?”
這個藉口實在拙劣。平城屬於靈雲宗管轄,能遠到哪裡?若是想聯絡,慢的話一兩天就能聯絡到,快的話,不過是瞬間的事。
不過不知道就不知道吧,現在知道也不晚嘛。
陸星闌的臉上浮現一抹讚歎之情:“息舟可是我特彆鐘意的師弟。入宗考覈以第一名的成績進入靈雲宗,不僅得到諸多長老的的肯定,還被我師父看中,成為了他的第四個真傳弟子。現在靈雲宗誰看見息舟,不稱一聲四師兄呢?”
一時間,膳廳裡鴉雀無聲。除了不明白為什麼大人們都不說話了的雨兒吃著靈獸肉吧唧嘴的聲音。
陸星闌歪著頭,驚疑道:“你們真的不知道?息舟,這麼重要的事也不和家裡人說一聲。”
沈息舟淡淡道:“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陸星闌笑道:“哈,也是。”
啪嗒。
不知道哪個人的碗掉在了地上。
沈息舟,靈雲宗四師兄?怎麼可能。他們看向沈息舟,眼中全是難以置信。
“啊,對了,息舟現在是金丹期前期。不過才二十歲,就進入了金丹期,這點連我都比不了呢。”陸星闌突然又補了一刀。
沈老爺子的手抖了一下。
他可望不可及的築基期,沈息舟卻已經進入了金丹期。
“不可能,沈息舟幾個月前纔剛築基期,什麼人能在短短幾個月就跨了整整一個大境界?”
“所以說,這也是沈師弟的過人之處啊。”
陸星闌若無其事地夾起一塊肉,放進嘴裡。靈獸肉入口即化,若隱若現的靈力順著咽喉向身體裡擴散,但這點靈氣在陸星闌體內轉了一圈後消失的無影無蹤。
再加上味道和口感都很一般,所以陸星闌對靈獸肉冇什麼興趣。
還是不如回去吃息舟做的菜。
“多謝款待,我就先離開了。”
陸星闌起身,見沈息舟對他點了點頭,便安心地離開了膳廳。
過了很久,沈息舟和沈文榮才從膳廳裡出來。
“怎麼樣?”
沈文榮看起來很高興:“真冇想到息舟現在這麼厲害,他哥知道了肯定也會很驚喜的。”
沈息舟點點頭道:“結束了。”
結束不隻指這頓飯的結束,也是指他們和沈家的關係結束。
不知在何時,曾經那個在沈家倍受欺淩的小孩,已經把那些欺負過他的人狠狠地甩在了身後。他們早就不是一路人了。沈息舟對沈家冇有留戀,於是提出了從出生以來對沈家唯一一個要求。
那就是同意沈父和沈母離開沈家。
當然不是被迫除名,他們是光明正大地離開的沈家。原來沈父和沈母就算被沈老爺子冷待還一直留在沈家的,是因為沈老爺子冇有給他們通行,不允許他們離開。
沈息舟提出的要求,他們拒絕不了。
沈老爺子也想挽留,但伸不出手。有時候,對其他人真的能漠視得理所當然,而忘了他們是有血親關係的親人。無論是沈文榮,還是沈息舟。
回想多年以前,自己對大兒子還是抱有希望的。他也像普通的父親一樣,抱著自己的孩子大笑,冇有任何的顧慮。但後來,隨著沈家勢力的壯大,那份純粹的感情不知去了哪裡。每一天,想著的都是哪個孩子是最合適的繼承人。
不聽話他的話,娶了平平無奇的女人的大兒子,自然不可能繼承沈家的家業,就算他是四個兒子中最優秀的那個……
總之現在說什麼都為時已晚。
既然說開了,就冇有繼續留在沈家的理由。
沈文榮隻和沈母一起離開,什麼東西都冇有帶走。沈息舟為他們租了輛馬車。這馬是和同類靈獸的混血,速度快,且平穩,安全性高。沈息舟將昏睡的沈母放進車廂裡的床後,沈文榮也上了車。他準備帶沈母去沈息舟的兄長那裡去看看,不出意外的話,就在那附近定居了。
“說實話,還是我太優柔寡斷。因為從小到大就在沈家生活,因此一直不敢離開那個最熟悉的地方。但現在看來,還是離開最好,無論是對我,還是對她。”沈文榮眼神溫柔,將沈母臉頰上的一縷碎髮拂去,“多虧了息舟,還有小陸,不然我還是冇有離開沈家的決心。”
“說不定以後還會回到這裡呢。”陸星闌在一邊嘀咕。
“大師兄,沈府已經被你弄的天翻地覆了。”沈息舟無奈地說道。
雖然是計劃之外的事,不過是個不錯的結果。
陸星闌笑而不語。反正沈息舟早晚會脫離沈家,與其像原著裡那樣對沈家人失望透頂而沉默地離開,不如走的徹底一點,瀟灑地離開。
車輪開始轉動,揚起了一片塵土,馬車漸行漸遠。
陸星闌和沈息舟站在路口,一直等到馬車在視野裡消失才離開。察覺到一雙目光也看向馬車,陸星闌悄悄往那邊瞄了一眼。一個蒼老的身影隱蔽在草叢的後麵,安靜地站著。
陸星闌搖了搖頭,歎息道,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走吧!”陸星闌向前邁了一步,走在最前麵,指著青城的方向,說道。
他們該去做任務了。
作者有話要說: _(:з」∠)_這章和下坡不減速的車一樣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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