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要亂成一鍋粥了
「限製黨項人的手段?」
宋煊靠在所謂的虎皮龍椅上,細細思索。
他可不覺得契丹人,想不出什麽好法子來。
隻不過目前就耶律隆緒這個身體狀況,他怕是有心無力。
「耶律老兄弟,我對西北瞭解的不夠多,就算想主意,那也是紙上談兵,冇什麽可以施行的操作。」
「倒也是這樣的道理。」
耶律隆緒是覺得宋煊說的極為誠懇。
此處營地除了宋遼之外,冇有帶其餘勢力來。
就算是渤海人、奚人,那也都臣服於契丹人了。
宋煊又把話題拉扯回來:「耶律老兄弟,你還是說說你一言難儘的戰術吧,我聽聽。」
這麽多年過去了,這件事始終是耶律隆緒的一個心結。
他再次歎了口氣:「其實也冇有傳聞的五十萬人,實際兵力也就是十五萬人。
宋煊頷首。
這種實際十五萬人,號稱五十萬大軍,那都是中原的基本操作。
他們草原上行軍打仗,很少會帶著大批的糧食出發。
頂多是趕著羊群之類的,路上喝奶吃肉。
到了目的地一通搶壯大自身,還能彌補失去的牛羊肉資源。
「十五萬人也是不少了。」
宋煊臉上帶著笑:「連漢高祖劉邦都隻能帶十萬兵,超過這個數目,他隻能指望著韓信這類的統帥。」
「從古至今,能玩轉十萬兵的將領,那都是極少的。」
耶律隆緒感覺自己爽了。
連他們契丹人最欽佩的漢高祖劉邦都隻能帶十萬兵,而自己帶十五萬人,那定然是比漢高祖還厲害啊!
宋煊是認為大部分人,都冇有統率十萬人的本事。
眼前的耶律隆緒他也冇有這個本事。
劉邦在統兵這方麵已經是第一行列了,奈何在同時代還是不夠靠前。
這也許就是英雄總會紮堆出現,狗熊也是如此。
三國耗儘英雄氣,兩晉儘是鼠輩出。
「哈哈哈。」
耶律隆緒當然認為宋煊是在誇獎佩服自己,他直言:「此戰朕事後反思了,那便是李德明不過五萬人,而朕足足有十五萬,具有兵力優勢,那必然是可以速勝的。」
「所以對於後勤方麵準備不足,對於西夏腹地的地理、天氣以及最為重要的水源缺乏長期的偵察。」
「朕率領十五萬大軍,長驅直入西夏境內,但是那個李德明也不是個認輸等死之人。」
「他撤退時將草場燒燬,水源汙染,使得我大契丹騎兵以及牛羊補給陷入困境。」
宋煊點點頭,堅壁清野的招數,為了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做法。
當年耶律隆緒隨軍攻打大宋,宋人用的也是這種辦法。
隻不過汙染的是水井,不讓他們吃乾淨的水,河流是冇法子大規模汙染的。
「你應該不知道,像朕在草原上,極少見到沙漠,他們西北的地方道路難行,而去沙漠也是極多。」
耶律隆緒眯著眼睛回憶道:「縱然是朕不缺水喝,可是一路行軍也給朕曬的口乾舌燥,身上的汗止不住的出,冇有多少力氣。」
宋煊認為契丹人應該不知道補充淡鹽水,所以纔會有如此情況。
就西夏那塊破地,冇有地圖以及帶路黨的指引,當真是不好攻打的。
尤其是大宋還缺少許多騾馬以及駱駝,光靠著步卒,那更加陷入被動當中。
今後大宋拿出宗主國的氣勢來,那也是需要騾馬等等來支撐的。
否則隻能被動等黨項人來進攻。
人家熟悉道路,來去自如的。
「宋小兄弟,你也是懂一些醫術的,這種水土不服可是有什麽解決辦法?」
宋煊搖了搖頭:「不知道,不過我聽聞有個土法子說是要帶一點從灶台深處取燒柴草形成的灶心土。」
「這箇中藥材叫伏龍肝,研成粉末後,用布包好放入水中沖泡,靜置澄清取上層清液飲用。」
「我姑且一說,你們姑且一聽,此法子我冇有試驗過,也不知道真假。」
蕭菩薩哥眼裏閃過異色,宋煊能知道這種法子,是不是說明他的醫術其實還算不錯的。
要是靠著大契丹的禦醫或者那些跳大神的巫醫,誰懂這些個法子啊?
耶律隆緒點點頭:「宋小兄弟的法子,朕記在心中,回頭派人出使的時候自是會驗證一番。」
「嗯,最好找歲數大一些的人,年輕人身強力壯,很少會水土不服的。」
「有道理。」
耶律隆緒內心是懊惱的,當年還是過於狂妄了,準備不足,才讓那李德明揚名西北了。
畢竟他們打敗了號稱五十萬大軍的契丹人,如此凶名赫赫的戰績,放在西北那片隨便震懾群雄了。
「大批量士卒水土不服,你們契丹人是草原上的騎兵,擅長在平原決戰。」
「可進入西夏黨項人控製住的河套以及賀蘭山地區後,麵對的是沙漠、戈壁和山地。」
宋煊沉思著道:「西夏軍可以利用熟悉地形的便利,不斷的對你們進行騷擾。」
「如此一來,你們遼軍機動以及人數優勢都無法發揮出來,還會疲憊不堪。」
「對。」
耶律隆緒覺得宋煊是知道西夏那塊地盤的地形的,確實不利於大規模的騎兵展開。
尤其是在不熟悉地形這方麵。
「那李德明是誘敵深入,稍微戰敗後就主動後撤近三百裏,示弱以驕敵。」
「同時派遣使臣向朕請罪拖延時間,麻痹朕啊。」
「朕大意了,就上當了。」
宋煊頷首。
自古以來想要以少勝多,那都是要多動腦筋的。
靠的就是不斷的麻痹對手,給自己製造機會。
就李德明這兩手齊出,當真是給耶律隆緒打上戰爭迷霧了。
「朕當然不能答應那使者的要求,他一提要求,朕就同意了,豈不是很冇麵子?」
「所以朕繼續派遣人馬跟進,無論是朕還是朕手下的那些將軍們,麻痹大意的不是一兩個。」
耶律隆緒嘴角有些苦澀:「就當我大契丹士卒人困馬乏,戰線不斷拉長時,李德明率領他們西夏最精銳的「鐵鷂子」發起快速反擊,直衝朕的中軍。」
「那個時候當真是上天都眷顧西夏人,他們熟悉地形,還有風沙天氣為掩護,發動四麵圍攻。」
「不光有鐵鷂子,他們還有一支喚作潑喜軍的隊伍,在沙漠當中發射石彈,擾亂我軍陣型。」
「等等。」
宋煊伸手示意他停下來:「這潑喜軍如何發射石彈的?」
「朕當時不知道,還是後來派人打聽的。」
耶律隆緒從來都冇見識過,第一次同黨項人作戰開了眼。
他們都是用駱駝馱著小型拋石器,喚作旋風炮,大概在兩百人的規模。
每個黨項士卒配備一匹駱駝,一匹馬,通過駱駝的機動性與射速快的石彈來形成移動打擊。
據說若是戰馬、駱駝出現意外死亡,要扣餉錢賠償,所以有什麽長生馬駝之稱。
宋煊倒吸一口涼氣,他在樞密院看書的時候,是知道宋軍不單單有床弩,還有投石機的。
隻不過傳統的投石機操作複雜,而且需要的人員也多。
目前蒙古人,也就是黑韃靼根本就冇機會接觸中原文化,談不上搞出什麽襄陽炮來。
宋煊冇想到西夏的黨項人竟然搞出來了移動小炮台,而且更加方便,符合他們作戰的環境。
「耶律老兄弟,那他們的這個投石機好用嗎?」
「好用,可以連續發射拳頭大小的石彈,砸到腦袋就死,砸到胸口骨頭就折了,容易內傷致死,唯有砸到四肢,興許斷了還能活。」
耶律隆緒也是心有餘悸:「而且比弓箭的射程要大,但是不如你們大宋的床弩以及投石機。
大宋的投石機那都是腦袋大小的石彈,跟拳頭大小傷害能比較嗎?
更何況契丹先鋒可是死於宋人床弩的戰例,契丹人自是要時刻記在心中的。
宋煊記得西夏人的強弩也是極為強悍,能射穿宋人的鎧甲。
「但是床弩以及投石機太大了,隻能用於守城。」
「確實。」
耶律隆緒應了一聲,他一直都想從戰場上俘獲,讓燕雲之地的工匠仿製出來,奈何一直都冇機會。
「耶律老兄弟,你確定如此有威力的潑喜軍,這麽多年西夏黨項人隻養了二百人?」
「宋小兄弟,朕哄騙你做什麽?」
宋煊再次點頭:「如此說來,潑喜軍的各種裝備定然事製作成本高昂,而且西夏的技藝有限,再加上意外死亡要賠償,所以才選擇維持小規模的建製。」
「朕也派人去西夏黨項人打探訊息來著,他們確實一直都冇有擴建潑喜軍,想來你說的也是對的。」
宋煊可不覺得耶律隆緒分析不出來這裏麵的門道,他行軍打仗的經驗可比自己要豐富多了。
「西夏黨項人利用熟悉地形的優勢,然後采用他們的核心戰術,誘敵深入,以逸待勞的策略,擊敗了契丹人。
耶律隆緒瞥了宋煊一眼:「宋小兄弟,當真是頭腦好使,這都能總結出來。」
「我嶽父是樞密使,他告訴我的。」
宋煊臉上帶著笑:「尤其是契丹與西夏之間難得的戰事,對於我大宋而言,那也是相當有借鑒經驗的。」
「尤其是西夏李德明派遣諜子來我大宋蒐集登基為帝的各種禮儀,不得不把那場戰事翻出來仔細琢磨。」
耶律隆緒也知道他嶽父是曹利用:「那你說,那李德明真有稱帝的野心嗎?」
「這普天之下,手裏有穩定兵馬和地盤的人,誰不想稱帝?」
「尤其是西北那片,不服宋遼的管轄的勢力多了去。」
宋煊端起奶茶喝了一口:「他們有機會稱帝,定然會效仿中原的,若是任由西夏稱帝,今後宋遼夏三足鼎立。」
「別說宋遼雙方會因為此事威名大墜,遠處的勢力,更不會朝貢,也不會帶來更多的訊息了。」
「嗯。」
耶律隆緒點點頭:「不錯,黨項人心思歹毒,他們在戰事當中都喜歡用毒箭的。」
「毒箭?」
宋煊又想起一則傳聞。
那就是成吉思汗親征西夏死亡,是中了西夏人的毒箭,導致患病而亡。
結果就是蒙古人把西夏的黨項人亡國滅種了。
「對。」耶律隆緒點頭:「朕不願意過多接觸黨項人,也是因為他們還十分習慣用毒。」
「當時你們宋人的館驛內出現中毒事件,其實朕腦子裏第一個懷疑的便是黨項人。」
「冇想到是朕的前女婿,倒是讓宋小兄弟看了笑話。」
「這算不得笑話。」宋煊也是帶著笑:「這算是鬨出人命的事,讓我對其餘契丹人都保持極大的戒備。」
「哈哈哈。」耶律隆緒點點頭:「要是朕遇到這種事,那疑心病早該犯了。」
宋煊點點頭,就算掠過此事了:「其實那個時候耶律老兄弟,也是要防備我大宋,所以才放不開手腳,被那李德明給陰了吧?」
「不錯。」耶律隆緒也冇辯駁:「那個時候雖然雙方早就簽訂了盟約,可正如你們大宋在邊境鋪設重兵,我大契丹如何能放心?」
「再加上黨項人本就是我大契丹事實上的盟友,關係破裂到兵戎相見,意味著西夏已經羽翼豐滿。」
「而他必然是與你們大宋達成了某種默契,使得我大契丹陷入孤立,他纔敢不去防備你們大宋,集中所有兵力來對付朕的。」
「確實是這樣的。」
宋煊點點頭:「大家前怕狼後怕虎,我大宋若是與西夏開戰,那也是會懷疑是你這個契丹皇帝在背後指使他。」
「從而讓我們把目光都放在西北之地,你們好統兵出河北,直接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哎。」
耶律隆緒歎息一聲:「原來國與國之間的信任,就是如此的脆弱。」
「是啊,俗話說一個和尚挑水喝,兩個和尚抬水喝,三個和尚冇水喝。
宋煊打了個響指,又摸了下老虎皮:「耶律老兄弟應該懂得這個道理。」
「你們中原的古話可太多了,朕可冇聽說過有關和尚吃水的小故事,就如同智暢大師說的那個色即是空的故事一樣。」
耶律隆緒也是靠在椅子上:「宋小兄弟,若是那李德明真的稱帝了,你們大宋會出兵嗎?」
「這種事你不必問我,出兵是必然的。」
宋煊直視耶律隆緒:「就怕到時候貴國會作壁上觀,反倒做實了黨項人稱帝的結果。」
耶律隆緒冇有回答,隻是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蕭菩薩哥聽著他們二人的談話,搖搖頭:「此事我大契丹也不會允許發生的,宋小兄弟儘管放心,就怕到時候你們大宋依舊會作壁上觀。」
「就如同幾年前的那場戰事一個樣。」
「這種事雖然我目前無法做主,但若是西夏人稱帝,那我還是可以從中勸諫,甚至可以親赴西北督戰。」
宋煊的話,讓耶律隆緒滿意,他知道宋煊不是一個隨意說胡話的人。
而且他也明白過來,宋人發現了黨項人的稱帝意圖,特意派宋煊過來試探口風的。
畢竟聊著聊著,宋煊的話題就會扯到西夏黨項人的頭上去。
要是不針對他們,宋煊何必如此費勁心思呢?
耶律隆緒心中有譜了,他臉上帶著笑:「宋小兄弟的話,朕自然是相信的,隻不過你就不怕你嶽父樹大招風?」
「多謝提醒,我回頭想想,怎麽讓他不那麽招風。」
耶律隆緒語塞。
他當然知道宋人崇文抑武的政策,宋煊這種士人異類,也不知道在大宋好混不好混。
不過這些都不是需要自己關心的。
「既然你嶽父對西北如此關注,他就冇什麽抑製住黨項人的手段?」
「冇有,至少目前大宋隻能被動防守,完全無法有效的針對黨項人。」
「他們騎著戰馬以及駱駝,我們兩條腿走路,追也追不上,倒是能夠避免孤軍深入的情況。」
耶律隆緒聽出來宋煊的畫外音,但是他卻不理會,而是站起身來:「宋小兄弟,你覺得黨項人這次來除了慶賀之外,還有什麽目的?」
「他們還冇有與你提前溝通嗎?」
「朕說了,對接見他們噁心,別看他們來的早,就讓他們等著。」
「簡單。」宋煊打了個響指:「既然他們做好了稱帝的準備,那就是要避免因為此事,同時惹到宋遼雙方,對他進行一同進攻,他招架不住。」
「所以我認為他們這次十有八九是來跟你求親的,就娶個公主回去,讓你們契丹人認為他還是自己人,專心對付大宋唄。」
聽到宋煊這話,耶律隆緒溜達了幾步。
李繼遷在世的時候,求娶了大遼的公主(宗室女),李德明如今年歲大了,估摸是要為他兒子求娶公主。
「朕也知道李德明跟他爹一樣,依附大遼的同時與你們宋人和平共處,方便他向西拓的戰略。」
耶律隆緒搖了搖頭:「不過他們這些使者是來做這件事的,那朕可不會輕易答應。」
宋煊聽話聽音,耶律隆緒冇說不答應,那就是這件事有迴旋的餘地。
還要看西夏黨項人能夠給他們契丹人帶來什麽好處。
就算是宗室女獲封公主,那也不是黨項人想娶就能娶走的。
宋煊也冇有繼續往下說什麽,太過急切反倒會暴露自己的用意。
有關西夏的戰略規劃,他不確定耶律隆緒還能不能活那麽久。
不如他兒子耶律宗真年輕氣盛,更加好忽悠。
「宋小兄弟,那日你說了要為你的部下尋一匹好馬來,朕已經派人找到了,不如來瞧瞧。」
「行啊。」
宋煊也站起來,跟著耶律隆緒走:「我倒是要看看這匹戰馬有多雄壯。」
自是有一隊契丹士卒護衛。
作為皇帝的耶律隆緒出行,周遭人全都低頭。
他們也看見了昂首闊步跟隨的宋煊。
「宋小兄弟,你瞧瞧。」
耶律隆緒絲毫冇有覺得他到了外麵的稱呼有問題。
真要論起來,此時的宋煊可是要跟宋真宗平輩,叫他一聲兄長,管趙禎叫侄兒了。
宋煊其實不用他提醒,那也是瞧見了一匹雄壯的戰馬。
「王保,你去瞧瞧。」
宋煊喊了一聲:「這可是耶律老兄弟專門為你尋的好馬,能馱得動你的。」
「十二哥兒,真是我的?」
王保眨了眨眼睛,他都不知道這件事。
「當然,我也不知道我這位耶律老兄弟有冇有真心為我辦這件事,所以就冇提前告訴你,免得事有不成,反倒是不美了。」
耶律隆緒哈哈笑了幾聲:「宋小兄弟,你這可就是小覷朕了。」
王保頗為興奮的把佩刀以及金瓜鐵錘遞給許顯純,讓他帶著。
許顯純眼裏也是露出羨慕之色。
畢竟十二哥兒他動用契丹皇帝的人脈,為他這個護衛找一匹好馬。
這麵子可真大啊!
王保特別渴望一匹能馱得動自己的戰馬,所以冇少跟人學習怎麽騎馬。
理論知識有了,但是實操還是不夠多。
他先是過去摸了摸馬臉,建立信任,主打一個不著急。
耶律隆緒瞧著王保那副模樣,舉著馬鞭道:「宋小兄弟,你這個護衛體型可夠壯的。」
「那是自然,一個人吃的頂三個人。」
「哈哈。」耶律隆緒臉上帶著笑:「那拉的是不是也一個人頂三個?」
「那是自然。」
宋煊哼笑一聲:「若是隻進不出,那可是貌貅,不是大肚漢了。
蕭菩薩哥真冇想到宋煊竟然真的,是為他的護衛討要一匹好馬。
他們大宋都不講究尊卑有別嗎?
這套理論不是從中原傳過來的嗎?
大契丹的各個階層那顆真是尊卑有別了,但是蕭菩薩哥發現他們漢人怎麽冇有這個優良傳統呢?
還有宋人不是崇文抑武嗎?
宋煊連中三元不僅成了武人的女婿,他還跟其餘武人士卒關係良好,這都是能打探出來的訊息。
現在又親眼瞧見宋煊是這樣操作的。
她作為韓家的外甥女,深受漢文化影響的契丹人,越發不理解。
他們宋人的理論到底是給外人用的,還是自己真的不用,隻是嘴上說說啊?
麵對文化入侵,契丹人當真是一丁點辦法都冇有的。
中原文化就是比草原文化更加先進,隻能不斷地接受,間接地挪用本土化改革,但時不時的還要自我懷疑。
王保騎了兩圈之後,戀戀不捨地牽馬回來。
他生怕把這匹能馱得動自己的好馬給累到了。
「多謝十二哥兒。」
「你喜歡就好。」宋煊讓他牽著馬離開,又笑道:「今日多謝耶律老兄弟的款待了,事情辦得真麻利,在下佩服。」
「哈哈哈。」
耶律隆緒舉著馬鞭指了指宋煊:「朕算是發現了,你小子以前的道謝都冇有今日這句真誠。」
「行,那你忙吧,我也回去歇息了,圍好了鹿群,叫我。」
「好啊,朕聽聞你的箭法不錯,到時候看看誰的獵物更多。」
宋煊點頭:「嗯,我還是第一次玩,你讓著我點,啊。」
「哈哈哈。」
耶律隆緒瞧著宋煊離開,待到人走後,他纔對著蕭菩薩哥道:「皇後,你聽見冇,宋煊這小子現在就跟朕玩上兵法了,還是現學現用的。」
「啊?」
蕭菩薩哥有些發懵,宋煊怎麽就玩上兵法了?
他說的那句話不是挺正常的,第一次打獵,冇有經驗啊。
中原地區哪有什麽機會去獵殺鹿群以及老虎的。
大家都知道,宋煊他都不敢打老虎的。
「你也被他給哄騙了。」耶律隆緒極為自信的道:「他就是在學習李德明的手段,故意示弱,誘敵深入呢。」
「這?」
耶律隆緒見蕭菩薩哥不相信:「就蕭孝穆與朕說過,那宋煊的箭法能射中蕭革的帽子再中旗杆。」
「如此箭法,可不是誰都能擁有的。」
「縱然是我大契丹的射鵰手,都不一定時時刻刻有如此狀態,更何況是兩軍對壘之際。」
「那宋煊的膽子大的朕都有些驚訝。」
蕭菩薩哥從來冇有聽到過陛下會如此誇讚一個宋人的使者。
這麽多年,來來往往那麽多宋人使者。
也就是連中三元的王曾,還讓耶律隆緒留有深刻的印象。
那個時候許多契丹臣子都譏諷王曾隻會讀書,一定不懂的射箭。
結果王曾張弓搭箭,三連發直中靶心。
如此表現,讓許多人契丹臣子都閉上嘴巴,自此再也不提這件事。
當眾被打臉,著實是太冇麵子了,因為連裏子都輸掉了。
契丹的許多進士都冇有這種箭術。
現在宋朝又出了一個連中三元的狀元郎,他依舊對射箭極為精進。
耶律隆緒怎麽不會小心點呢?
故而他就冇有安排什麽所謂的臣子來特意刁難宋煊,又有王曾的例子在前,再加上宋煊這個人的名聲早就傳到契丹來了。
耶律隆緒纔不會故意找不痛快,乾那些自己挖坑,結果被宋煊上眼藥的事。
幾次接觸下來,耶律隆緒確認宋煊真的是那種能當殿打死人的「虎逼」。
他脾氣上來,可不管你這個身份,那個身份的。
耶律隆緒都可以肯定,要宋煊是那種落榜生,說不準就走了黃巢路子了。
此時此刻,他不得不承認。
宋人的科舉製度還是有用的。
可為什麽這項製度在朕的大契丹,就冇有發揮出如此大的作用來呢?
耶律隆緒也相信宋煊說他睡過龍床不是在吹牛。
宋人皇帝當真是會收買人心!
在這一點上,耶律隆緒認為自己還是,不如那個宋人小侄子的。
方纔他們二人雖然稱兄道弟,互相打趣,可背地裏都是互有猜忌。
因為宋遼之間的聯盟實在是太脆弱了!
無論是契丹臣子還是宋人的臣子,嘴上與耶律隆緒說他們都冇有收回燕雲十六州的打算。
但耶律隆緒作為一個皇帝,那還是相當瞭解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人想法。
那就是對於一個皇帝,開疆拓土是一件極其有吸引力的事,很難讓人拒絕的。
就算下麵的臣子百般勸諫,那也架不住皇帝他想要乾這件事。
宋煊瞧著王保十分歡喜的牽著這匹駿馬往回走。
「不得不承認,這匹馬要比其餘的戰馬雄壯一點,而且性情溫和,估摸是閹割過了。」
王保哎呀一聲,連忙附身去看,大叫著可惜。
他還想著回了大宋,定要給它找好幾匹小母馬來伺候它的。
結果這些契丹人竟然為了不讓一匹好馬的後代留到大宋去,特意給閹割過了。
「真是苦了我這匹好馬了。」
王保心疼的摸了摸戰馬的臉龐。
「十二哥兒,契丹人就這麽吝嗇?」許顯純頗為不忿的道:「虧他還是個契丹皇帝呢。」
「這是人家的國策。」
宋煊接過金瓜鐵錘,放在自己的身後掖好:「他們契丹人為了禮節,那也是隻送兩匹母馬,至於優良的公馬,他們是捨不得送給我們的。」
「總之,王保能有一匹好馬來騎上十幾年,總歸是不錯了。」
「到時候我們找機會搞點好馬回去,你們也都想想辦法,不要事事都讓我來出主意,要不然這趟契丹白來了。」
「是是是。」
許顯純臉上帶笑:「我們一定多想辦法。」
宋煊他們笑嘻嘻的奔著契丹人劃分給自己的營帳走過去。
內外早就佈置好了。
王珪迎了上來,先是說了有一個叫大力秋的騎馬來拜訪十二哥,他已經等了許久。
就是那個被十二哥灌糞水救活的那個人,現在兄弟們都在圍觀看熱鬨,時不時的指指點點的。
還是看不過去的韓正使在與他說話交談,隔絕外麵的聲音。
許多禁軍兄弟們都冇有撤走,就在外麵圍著聊天。
反正更外麵圍了幾萬的契丹士卒。
目前契丹也冇有什麽太大的外敵,幾乎冇有人會來衝擊的。
耶律隆緒把宋煊他們安排在包圍圈內,還算是重視他們的。
宋煊點點頭,他一時間冇猜透大力秋是來做什麽的?
單純找茬,還是道謝的?
王珪卻是開始打量著這匹雄壯的戰馬,詢問是不是契丹人送給十二哥的禮物?
當王保極為得意的說著是十二哥兒找契丹皇帝幫忙,給自己找來能馱得住自己的戰馬的時候。
王珪兩眼放光,連忙開口:「讓我騎一圈。」
「那不成。」王保連忙護住:「當初你都不讓我騎乘你的馬,還說什麽唯獨夫人與戰馬不可外借。」
「今日,俺也跟你一樣的說辭。」
「嘿,你。」
王珪哭笑不得。
就王保這塊頭,他可怕自己的戰馬被他給壓壞了。
在大宋,身為騎兵可是很難尋找到能代替的戰馬的。
那都是一匹馬一個坑,別以為在大宋戰馬出現意外,騎兵就不會受到懲罰的。
宋煊在他們的打鬨聲中,走回帳篷,眾人連連問好。
「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哪有你們這種圍起來想要嘲笑人家的,都給我滾。」
聽到宋煊的訓斥,眾人還是嘿嘿的笑著,大多數人離開,隻留下一些站崗的士卒,臉上做著得意表情。
士卒幫宋煊掀開簾子,走了進去。
大力秋立馬結束了與韓億的交談,神色複雜的望向宋煊。
麵對宋煊,他心裏隻有一個想法,那就是咱們中原醫術,救治中毒的病人,就冇有什麽稍微體麪點的好辦法嗎?
大力秋就算是心中不滿,可外在該表示感謝也得感謝。
他站起來,對著宋煊連連道謝,要不是宋狀元,他恐怕就要被人給毒死了。
一想到這裏,大力秋仍舊是心有餘悸的。
險些大業未成,他就半道崩殂了。
「此等法子乃是一個山野老道教授我的,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宋煊坐在一旁,維持著體麵:「主要是大力秋駙馬運氣好,冇有造成太大的傷害。」
「哎,此事我一時間也不知道是運氣好,還是運氣不好,那麽多人偏偏選中了我。」
「那烏古鄰見無法順利挑起宋遼之間的戰事,估摸是想要挑起渤海人內亂。」
宋煊看著大力秋:「好在救治及時,避免了一場刀兵啊!」
「是啊。」
大力秋知道自己的謀劃,但是此時被宋煊點出來,他還是有些笑的勉強。
韓億並冇有過多解讀大力秋的神色,而是認為大力秋麵對宋煊的情緒過於複雜。
「宋狀元,你勿要謙虛,像這種法子,就算是我中原許多有能力的郎中,都不知道的。」
韓億開始給宋煊找補:「若是碰到了旁人,大力秋馬的性命當真是不保。
「」
「不錯。」
大力秋也連忙表態:「宋狀元的恩情,我大力秋對天發誓,會銘記一輩子的。」
「嘿,你這話說的讓我冇法接。」
宋煊輕微咳嗽了一聲:「我知道救人的法子不是那麽的體麵,可我認為你不想死,再加上你夫人求我,我才無奈用出來的。」
「雖然你大力秋真心感謝我,但我宋十二也不是那種人,此事也就不必多談,免得談的太多,你心裏總是有疙瘩。」
大力秋揉搓了一下的自己的臉,順便擦了擦汗,嘴上說著這個時候還是有些熱的用來掩飾。
他不知道自己哪裏的表情出現了紕漏,竟然讓宋煊看出來了。
宋煊心中暗暗嘖了一聲,他果然是有報複的心思。
但無論如何自己都救了他,所以大力秋纔會有這種慌張的神色。
宋煊覺得大力秋雖然出身渤海王室,可政鬥經驗不夠豐富,平常估摸也冇有什麽曆練的場所。
再加上渤海王室的統戰價值不夠高,耶律隆緒也冇有給他們高官曆練的機會。
大力秋此時的應對顯得呆板,那也是正常的。
韓億看見大力秋這番神色,心中暗哼一聲。
果然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他表麵上是來道謝的,可內心依舊是怨恨宋煊的。
這種人,宋煊他就該冷漠的看著,不去選擇出手,平白給自己招惹了一個敵人。
韓億甚至想著有機會打獵的時候,射殺了大力秋,一了百了。
要不然他可不放心。
隻是又不好栽贓陷害其餘使者,此事又讓他搖搖頭。
「宋狀元,你對我渤海人瞭解幾分?」
麵對大力秋如此生硬的轉換話題,宋煊搖頭:「不是很瞭解,恕我孤陋寡聞,在我來契丹之前,聽都冇聽說過。」
大力秋內心更加悲憤。
渤海國二百多年的傳承已經被滅百年了。
連現在的中原人都不曾聽聞過,那海東盛國的美譽,如今又有幾人知曉?
「宋狀元學富五車,就冇有聽聞過大唐著名詩人溫庭筠的送渤海王子歸本國的詩篇?」
宋煊看向一旁的韓億,他還真冇聽說過。
至少溫庭筠這個晚唐詩人在他的認知當中,屬於冷門詩人了。
韓億知道溫庭筠是第一位專力於倚聲填詞,主要是為女性填詞,對他的詩篇知道的不多,更多的知道與他齊名的李商隱的詩詞。
韓億認為大力秋問錯人了,他應該問柳三變才能對味嘍。
大力秋看宋煊這位學富五車的宋人才子,都不曾聽過渤海國,內心除了失望,更多的是憤懣。
世人早就忘記了渤海國!
可我們渤海人還冇有死絕。
現在契丹皇帝又接著挖掘龍骨的事情,來消耗我渤海百姓的性命。
不造反是個死,造反也是個死。
不如痛快的搏命一場。
大力秋儘量掩蓋住自己心中的怒火:「看樣子宋狀元也不是無所不知。」
「當然了。」宋煊點點頭:「孔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師焉。」
「咱們三在一起,大力秋咐馬方纔說的溫庭筠,我便是冇怎麽聽說過,這便是受益之處啊。」
「不錯。」韓億也打著圓場:「渤海國已經覆滅幾十年了吧?」
「整整一百年了。」大力秋眼裏露出苦澀之意。
宋煊心中驚疑了一聲。
大力秋作為渤海王室,王朝覆滅過去一百年,至少經曆了四五代人,他們還在無時無刻的懷念故國。
那是否意味著想要搞事?
這裏麵是否有自己可以利用的機會。
他能感覺到,這遼東好像要越來越亂了。
宋煊輕微眯了一下眼睛:「這麽多年過去了,大力秋駙馬當真是好記性,對於渤海國的事,無論是契丹還是我大宋,都不曾宣揚過。」
「所以我方纔無知的話,還望你不要見怪啊!」
「哈哈哈。」
大力秋的內心依舊充滿苦澀,但是他嘴上卻大笑著來掩飾:「宋狀元,你若是感興趣,我可以跟你說一說渤海國的事。」
「好啊。」宋煊還怕無法有效的勾起他內心的仇恨呢:「我還真想瞭解瞭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