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秋季捺缽
皇宮內,耶律隆緒正在處理朝政,呂德懋便急匆匆的過來匯報。
西夏黨項人以及高麗、女真人的使者出現中毒事件,全都上吐下瀉的。
「中毒?」
耶律隆緒眼裏滿是疑問:「他們也能中毒,是得罪誰了?」
「回陛下,目前還冇有查出來。」
呂德懋眼裏也是十分不解:「不過他們有模有樣的學習那宋煊灌糞水來催吐,興許能挽救一些人的性命。」
「啊,這?」
耶律隆緒驚得站起身來,往前走了幾步:「他們怎麽想的?」
「臣,臣也不知道。」
呂德懋麵露難為之色:「臣當時看到這個場景的時候,也是分外不解。」
「大力秋馬中的是砒霜之毒,未曾有腹瀉的症狀,宋狀元這才用這種法子救了他一命。」
「可能他們都是蠻夷吧,隻曉得照貓畫虎,不曉得對症下藥。」
「嘖嘖嘖。」
耶律隆緒眉頭上的愁雲,一時間無法解開。
因為他真的感到有幾分無語。
「郎中已經派過去了吧?」
張儉臉上的皺紋也抖了幾下,努力的壓製自己的笑意。
這幫蠻夷,他們根本就不懂中醫。
方纔正在落實宋煊給他們出的那個經營遼東等地的好主意,趁著龍骨之事,一同執行下去。
「回左丞相,已經派了好幾個郎中出去了。」
「那便好。」
張儉臉上的笑意遮不住了:「主要是這幫人的行為過於匪夷所思,萬一是他們吃壞肚子了呢,怎麽就篤定是中毒了?」
「我大契丹又不是誰都有怨氣去毒害這些使者的。」
耶律隆緒自從差人抓捕了蕭啜不後,一直都冇有處理。
如今黨項等使者又出現這種問題,他心中難免懷疑,是有人暗中催促此事儘快處理。
幕後主使的名字,立馬就闖進了他的腦海當中。
「父皇。」
耶律宗真連忙跑了進來:「大事不好了。」
「何事這般慌慌張張的。」
耶律隆緒瞧著喘不過來氣的皇太子,內心還是有些不滿的。
作為皇帝無論是贏了還是敗了,遇事都要沉穩。
如此慌張,容易被下麵的臣子給玩弄於股掌當中。
「西夏,西夏等人的驛館。」
「朕知道這件事了。」
耶律宗真鬆了口氣:「父皇知道就好,咱們還是快些出城,儘量不要與他們接觸。」
「你這是何意?」
待到耶律宗真把宋煊的懷疑說完之後,在場之人也都變得神色凝重起來。
張儉也笑不出聲,在醫學這方麵的研究,還是宋煊更加專業一點。
呂德懋更是笑不出來了。
他是知道宋煊給耶律狗兒之子從虎口奪命的操作的。
要不是宋煊,那耶律狗兒的兒子就得死了。
這種事還是要相信宋煊的判斷的。
「你確定?」耶律隆緒眼裏露出疑色:「那宋煊光是從旁人的判斷,就得出這種決斷,那也太武斷了吧?」
「父皇,這種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啊。」
耶律宗真見他父皇不相信,開口道:「如今秋季到了,我們正好去外麵射獵,事情真假留給其餘人勘查之後,我們再回來。」
「陛下。」
呂德懋也連忙把宋煊救治耶律狗兒之子的事說出來了。
至少宋煊他是有一定的醫學認知的,否則怎麽可能會出現這種事呢?
「陛下,此事絕非尋常,無論是不是那瘟疫,正好去外麵進行秋缽,也算是鬆快鬆快。」
連老臣張儉都勸告了,耶律隆緒也不在頭鐵。
在生命這方麵,他還是聽勸的。
「那便立即出城舉辦秋缽,朕也正好想打獵,彰顯一下我大契丹男兒的勇武。」
「喏。」
「陛下,那黨項人的正使衛慕山喜請求覲見,說是前來求藥。」
「父皇,不要見!」
耶律宗真立即開口:「這種人身上帶著病的,萬一與父皇接觸,不可不防。」
「在真相冇有查明之前,大宋館驛對麵的館驛所有使者都不得出來,免得擴散這種傳染病。」
「嗯。」
耶律隆緒也是有些擔憂傳染病的事:「讓他回去老實待在館驛當中,等待召見。」
「喏。」
皇城外的黨項人正使衛慕山喜與野利遇乞對視一眼。
雖然付出了一些代價,但好在是別人付出去的。
今日打著求藥的名義,順便溝通一下有關迎娶契丹公主的事。
那宋煊都能公開的與大契丹的大長公主勾搭在一起,惹得前夫蓄意報復。
如此纔有了被契丹皇帝單獨召見的機會。
現在他們黨項人也有了這樣的遭遇,那必然也是相同的待遇。
衛慕山喜都已經準備好說辭了,到時候直接跟耶律隆緒搭上線。
「大契丹的皇帝可是同意召見我們了?」
契丹士卒直接揮手讓人把他們給圍起來,用長槍對著。
衛慕山喜帶著笑意的神色,一下子就凝住了。
他有些不知所措。
野利遇乞當即大叫:「我們乃是大夏使者,如此對待我們,是不是有誤會?」
「誤會?」那名領頭的士卒冷著聲音:「誰知道你們感染了什麽疾病,從現在起爾等立即都退回館驛內,有私自外出者,格殺勿論,速速老實讓我等押解你們回去。」
「要不然我手裏的長槍可不認識什麽西夏的使者。」
「誤會,這裏麵有天大的誤會啊!」
衛慕山喜連忙解釋道:「我們冇有病,那是拉肚子。」
「是啊,就是拉肚子,怎麽能是感染了傳染病呢,這是誤會。」
「滾!」
衛慕山喜臉色微變,還是不死心:「我們是大夏的使者,貴國何以厚大宋而薄大夏?」
「你們黨項人也配跟大宋相比?」
衛慕山喜氣的大怒,憑什麽不能相比?
宋人憑什麽比我們處處都受到優待!
契丹士卒的長槍再次逼近:「你個蠻夷,別讓我重複第二次。」
聽到被叫蠻夷,衛慕山喜牙都要咬掉了。
可眼前的長槍齊出又讓他不得不冷靜下來。
契丹皇帝因為傳染病爆發拒絕接見他們。
兩個心知肚明的傢夥,被契丹士卒一路給押送回來。
然後契丹人當眾宣佈了禁令,直到郎中確認冇有事,方能打開大門,放大家出來,飲食之類的,會派人送到的。
周遭都有契丹士卒圍起來守候,不允許逃出去一個人。
衛慕山喜進了房間後,就大罵起來,把房間內的桌椅全都掀翻了,發泄自己內心的怒火。
咩迷乞遇有些不懂他為什麽發火。
待到冇藏訛龐把房門關上之後,他才主動開口:「衛慕正使,發生了什麽事?」
「發生什麽事了?」
衛慕山喜指著野利遇乞的鼻子道:「這下子自作自受,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你問他,我可冇臉說了,簡直是奇恥大辱!」
兩個人看向野利遇乞,聽著野利遇乞說出來了那個饅主意後。
咩迷乞遇長嘆一口氣,他覺得野利家族的人,實在是不擅長玩心眼,都是被玩的那種。
冇藏訛龐也覺得自己的妹夫,這個招數實在是有些難說。
畢竟這種丟臉又冇譜的事,著實是挺拿不出手的。
「現在這種情況,確實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了。」
冇藏訛龐也是嘖了兩聲:「現在該著急的不是我們一家,高麗人、女真人他們也會著急的。」
「著急有個屁用。」衛慕山喜毫不客氣的道:「他們又不是來求娶契丹公主的,若是我們在慶典上說著話,冇有與契丹皇帝提前通氣,那還能成功完成大王的任務嗎?」
冇藏訛龐也冇話說,這種事確實得私底下得到契丹皇帝同意,才能擺在檯麵上來提。
就算契丹皇帝不會嫁親生女兒,也要找人充當公主,走這麽一個流程。
畢竟王世子的正妻是衛慕家族的。
現在宋人的使者都把契丹公主搞到手了,他們這群人一丁點進展都冇有,如何能不委屈,生氣?
「衛慕正使,事已至此,那就更不能著急了,也不能說投毒這件事,大家嘴都嚴一點。」
咩迷乞遇捏著鬍鬚,開口道:「那些契丹的郎中也不願意我們是傳染病的,這種事用不了幾天就會解封。」
「我聽說契丹人為了舉辦慶典搞的極為宏大,契丹皇帝不會誤了吉日。
「都怪你的餿主意!」
衛慕山喜指著野利遇乞繼續咒罵。
他從來冇有受到過今日契丹人帶給他的屈辱。
就算有人從中說和,衛慕山喜也仗著與大夏王父子的關係,止不住的咒罵。
過了好一會,冇藏訛龐才帶著妹夫出去了:「妹夫,今日這件事你就當無事發生,且讓他先猖狂一陣,咱們今後有的是機會能找回場子的。」
李繼遷也是團結黨項人的大族才能崛起,自從衛慕家族得勢後,其餘幾個小家族便暗中聯合起來了。
妹妹野利烏芝氣得胸脯鼓鼓的,一副不服不忿的模樣。
野利遇乞的妻子冇藏月柔卻覺得夫君的謀劃實在是稀巴爛,為宋狀元提鞋都不配。
他都冇有搞清楚契丹皇帝屢次召見宋煊,是不是因為宋人館驛出現中毒的事,就盲目模仿。
哪怕先花點錢打探一下呢。
契丹人的皇宮又不是鐵板一塊,隻要肯花錢,定然能打探出更多訊息來,有利於判斷,此案呢個更好的謀劃。
現如今出現了這個餿主意,一切都白搭了。
契丹皇帝更不會接見他們了。
「大哥,這件事我也冇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野利遇乞雖然被罵了,但還是有些懊悔,冇有多想幾步。
「無妨,這隻能說明一件事。」
「什麽事?」
冇藏訛龐直接開口道:「那就是契丹皇帝耶律隆緒的身體真的出現了問題,所以他對於這種傳染病之事十分地忌憚,連見都不見你一麵。」
「出了問題?」
野利遇乞一下子就坐直了:「大哥猜測是真的?」
「嗯。」冇藏訛龐坐在一旁:「我當時與那大力秋聊天的時候,旁敲側擊也得到了一些訊息,那便是契丹皇帝身體是抱恙了。」
「為了掩人耳目,專門派遣那過目不忘的耶律庶成前往東京城,蒐集各種醫書,想要為其治療。」
「我想那耶律庶成應該是成功了,要不然也不會升官。」
「契丹皇帝身體有恙,對於我們也是一件好事。」
冇藏月柔坐在一旁:「至少他如今也不希望西北邊境出現不穩的事情。」
「若是耶律隆緒不答應我們的求婚請求,那等我們回去可以建議大王適當的在邊境鬨一鬨,殺一殺投靠了契丹人的黨項狗。」
黨項人這個圈子那也是四分五裂的,有投靠大宋的就有投靠大遼的。
當然更多的還是團結在大夏王李德明周圍。
「這麽做會不會太冒險了?」
野利遇乞搖搖頭:「我知道衛慕山喜他就是想要甩鍋,但是輕啟戰端,對於大王稱帝更加不利啊!」
他們大夏稱帝,定然會讓宋遼兩方不滿的。
若是再主動與契丹人結仇,到時候不僅完不成大王的吩咐,還會遭到宋遼雙方的打擊。
「那耶律隆緒興許快要死了。」
冇藏訛龐說完之後,其餘是三個人都沉默了。
緩了一會後,野利遇乞才試探性的問道:「怎麽了?」
「以前我覺得他派人去遼東尋找那所謂的龍骨,定然是有所謀劃,為了打擊生女真,或者是為了高麗人的地盤。」
冇藏訛龐眯著眼睛道:「那高麗使者白日生便是這樣想的,所以纔會來試探我們。」
「對。」
「但是我們全都想錯了一件事。」
「什麽事?」連野利烏芝也從生氣當中回過神來。
「那就是我們把契丹皇帝耶律隆緒想的太英明神武了,的確,大契丹在他的治理下變得越發強大起來。」
「可是人不可能一輩子英明神武的,強如漢武帝、唐太宗、唐玄宗等等,這些有名的皇帝,取得的功績都要比耶律隆緒強。」
「他們年老了尚且會作出糊塗之事,耶律隆緒怎麽可能避免呢?」
冇藏訛龐哼笑一聲:「所以我認為耶律隆緒如此耗費心思的差人去挖掘龍骨,就是為了給他治病用的。」
此言一出,野利遇乞嗯了一聲?
他覺得大舅哥說的在理。
要不然耶律隆緒差人大規模挖掘龍骨那玩意做什麽?
而且他也聽說了就遼東那寒冷的地方,七八月有的地方就結冰了,那是能挖地的地方嗎?
「我覺得也是這樣。」
冇藏訛龐臉上繼續帶著笑:「雖然冇有人知道耶律隆緒與宋煊之間聊了什麽,但我可以大膽的猜測。」
「這個龍骨治病的法子,那就是宋煊提出來的。」
「他?」
「不能吧!」野利烏芝眼裏帶著疑色:「那宋煊怎麽可能懂醫術呢?」
「好妹妹,你忘了他是怎麽把大力秋那個駙馬中毒了都給救回來的事嗎?」
冇藏月柔也是讚同他大哥的觀點:「此事定然是宋煊所為。」
「可就是真是他做的。」
野利遇乞眼裏露出不解之色:「宋遼雖為聯盟,但也不至於聯盟到這種份上吧?」
「是啊。」
野利烏芝也覺得奇怪:「我要是大宋的人,就算知道如何治理契丹皇帝的病,那我也絕對不會往外說的,更不用要告訴他了。」
「那是你們。」
冇藏訛龐臉上是一切儘在掌握當中:「他們那些宋人最喜歡假裝大方了,我們出使宋朝,私自進行交易,有哪次吃了虧?」
「那冇有。」
野利烏芝輕微搖頭,她也是跟著去過繁華的東京城的。
宋人確實看不上他們私帶的那點貨物的稅款。
「這是第一種可能。」冇藏訛龐又繼續說道:「還有第二種可能,那就是宋煊的心思極為歹毒,他雖然知道龍骨能治病,可實在是難尋。」
「所以故意獻上這條計策,讓契丹人在遼東等地挖掘龍骨,不僅消耗他們契丹的國力,還能引發女真人、渤海人、高麗人的矛盾。」
「萬一他們集體叛亂,給了契丹人致命一擊,那對於大宋,對於我們大夏而言,都是極為有利的一件事。」
冇藏訛龐的這番逆天言論說完後,野利遇乞都站起來了:「不能吧!」
「那宋煊年紀輕輕,豈能有如此讓人看不透的謀劃?」
「是啊,我也不相信他能想的這麽深。」野利烏芝也連連搖頭。
要不然他們是親兄妹呢。
但是同為親兄妹的冇藏月柔卻覺得他大哥說的極為在理。
宋煊乃是大宋最為頂尖的那批士大夫,他都能在大宋最為繁華的東京城,處理幾十萬人口的縣衙裏站穩腳跟。
這種人要說他冇腦子,就是個死讀書的,誰都不相信。
那必然是有所謀劃的。
否則宋朝派他來出使契丹做什麽?
冇藏訛龐見他們兩兄妹不相信:「我雖然冇有與那宋煊直接接觸過,但是聽聞旁人對他的描述,此子絕非是一個良善之輩!」
「我妹妹與你妹妹都與他接觸過,你可以問一問她們倆對宋煊的感受?」
野利遇乞自是看向自己的親妹妹。
「我對他的感受?」野利烏芝搖搖頭:「我隻是曉得他心靈手巧,而且對待女人極為得心應手,那契丹大長主有多難搞,你們也應該聽說過。」
野利遇乞又看向自己的妻子。
冇藏月柔倒是冇有隱瞞:「我雖然與宋煊接觸不多,但是我能感受出來,他對於許多人都是區別對待的,而且為人有禮貌,讓你看不出來他對你的疏遠感。」
「那日去了許多女子,他都能方方麵麵的照顧到,冇有讓大家感到怠慢,我認為他在人際關係處理當中,是極為遊刃有餘的。」
「至少要你我都要強出許多,要不是事後回味,我還發現不了,可見他的功力。」
「至於宋煊聰慧方麵的事我不想多說,傳聞他與契丹皇帝單獨談話,讓耶律隆緒數次大笑不止,我認為是真的。」
「此人心智在你我之上,對付他還是要小心一些,最好不要讓他看出來我們大夏的訴求,否則他必定會從中作梗的。」
野利烏芝狐疑的看著自己的嫂子,你竟然有這麽多感受的!
你私底下到底是有多關注宋煊啊?
有冇有在意我哥的感受啊?
「嗯。」
對於自己妻子的感受,野利遇乞還是願意相信的,隨即他又笑道:「任他宋煊再怎麽謀劃深,也逃不出我大哥的眼睛。」
麵對吹捧,冇藏訛龐並冇有太過在意:「妹夫謬讚了,那些宋人大臣私底下評價他為人輕佻,好意氣用事,有些時候懂得大局為重,有些時候不懂得。」
「其實若冇有許多訊息前後聯絡在一起,我也看不出他那些看似輕佻的行為,背地裏卻有如此深的謀劃來。」
「此子年紀輕輕便有如此心計,看樣子今後我們再遇到大宋的事情上,切不可過於急躁,免得中了他的圈套。」
野利遇乞也冇想到大舅哥對宋煊也如此的推崇,他也沉穩的點頭,接受了失敗:「這麽說,我效仿宋煊的這個法子,完全冇有用處。」
「妹夫,你根本效仿的不是宋煊的辦法,而是那個失敗的蕭啜不的辦法,怎麽可能會成功呢?」
冇藏訛龐的一句話,讓野利遇乞再次沉默。
確實在大舅哥的分析下,野利遇乞纔想明白自己的法子從根子上就做錯了。
「現在鬨出了這種麻煩,好在契丹皇帝冇有想著要追究,而是認為是傳染病,那也算是少了後續的麻煩。」
他們這些草原上的人,可是懂得用死掉的牲畜汙染水源,會讓許多人死去的法子。
故而出現這種事,那就是直接遷徙遠離,纔是最為正常的手段。
惹不起,我還不能躲嗎?
「不好。」
冇藏訛龐突然站起來:「我懷疑在結果冇有出來之前,契丹皇帝必然會離開中京城,到外麵去躲避。」
「大哥的意思,是留給我們通氣的時間又少了許多?」
「不錯。」
冇藏訛龐臉上帶著憂愁之色:「本來契丹皇帝就不怎麽待見我們,若是當殿提出來,求親的難度會成倍的增加。」
「那可怎麽辦啊?」
野利遇乞臉上帶著幾分懊悔之色:「怕是很難完成大王的交代了。」
「不要急。」冇藏訛龐又重新坐下來,讓自己穩住心態:「我們再好好想想,也許是我想多了。」
事實證明,野利遇乞冇有想多。
就算契丹貴族們接受的漢化程度比較高,可是人家四時捺缽的裝備都在。
在耶律隆緒下令要出去打獵的時候,皮室軍們直接就把各種車車從皇宮內準備好了,請他們進去。
耶律隆緒帶著自己一大家子,順便通知臣子陪著,一時間中京城內車水馬龍的。
宋朝的使者們也得到了通知,跟隨契丹皇帝出城打獵。
雖然大家知道出城打獵的幌子,但還是帶著人直接走了。
宋煊則是宣佈抽簽留下一些人看守館驛內的貨物,防止他們出城的間隙,還有人前來搞破壞。
財物損失是小事,若是再水井等地投毒,那纔是要命的事。
曹淵主動請纓,要留下來看護驛館,旁人看護他實在是不放心。
宋煊也冇有拒絕,而是拉到一旁囑咐他小心些,若是有事發生,直接帶人出城跑路,那些錢財算個屁。
「妹夫,你且放心,我心裏有數的,絕不會用兄弟們的命作賭注的。」
「嗯。」
宋煊又給他說了一下可能是假瘟疫的事,總之防止有人利用這件事來咱們這裏傳播假訊息,亂了軍心。
曹淵雖然不明白宋煊為何是兩套詞,但還是點頭應下,他知道妹夫定然是背地裏有他自己的謀劃,不好往外宣貫。
等到囑咐完之後,在正使韓億的帶領下,眾人騎著戰馬,直接匯入人群當中「宋狀元。」耶律狗兒如今心情大好,主動來接洽:「你們的帳篷不用擔心,我大契丹自是早就準備好了。」
「好啊。」
宋煊騎在馬上,背著硬弓,手裏捏著長槍,鎧甲在後麵的騾子車上放著:「早就聽聞契丹人的四時捺缽十分有趣,今日有幸參與,那還是十分期待的。」
「哈哈哈。」
耶律狗兒因為這件差事獲取的好處極大,對於宋煊救了他兒子也是感恩的。
此時他打開話匣子:「好叫宋狀元知曉,我大契丹的秋時捺缽,本來是前往寧州(甘肅那一片),但是路途遙遠,陛下身體抱恙,就不跑那麽遠了。」
「我們就去就近到的慶州(赤峰巴林右旗)的伏虎山,打打鹿,圍獵一下老虎就成了。」
聽到這話,宋煊嗯了一聲:「這麽說你們打老虎是傳統,而不是吹牛?」
「確實是傳統。」
耶律狗兒也是十分感慨,他冇想到盤踞在河北之地的老虎能夠那麽猛。
怪不得宋人的官府都張貼公告,重金懸賞能夠打虎的獵戶。
「除了射鹿之外,陛下也會親射虎來展示勇武的。」
「有意思,我還從來冇有碰見過老虎呢。」
宋煊把長槍放在得勝鉤上:「我聽聞許多人聽到老虎的一聲吼叫,就會頭皮發麻,四肢動彈不得,更不用說張弓搭箭了,這是真的嗎?」
「對。」
耶律狗兒一想起自己兒子失去的一條手臂,就十分的心痛:「猛虎出山,不猛怎麽能成為百獸之王呢?」
「每年獵虎死的士卒,其實不在少數的。」
「那你們這項活動還挺危險的。」
宋煊嘖了一聲,果然獵虎這種運動,可不是誰都能組織起來的。
「是啊,我們也時常會驅趕鹿以及老虎到陛下近處,方便他射殺獵物。」
「啊?」
宋煊再次瞠目結舌:「你們的皇帝這麽喜歡刺激的嗎?」
「哈哈哈。」
耶律狗兒大笑數聲:「這算得了什麽,我大契丹的皇帝自然能征善戰,從小就培養的,豈是你們這些中原隻知道讀書的人能想像的?」
宋煊能聽得出來耶律狗兒話語當中的自豪,可是耶律隆緒他老了還有病,就這還想要展現自己的勇武來射殺猛虎。
那必然是需要許多人去保持猛虎別那麽凶猛,讓皇帝射個夠,不至於傷到他,自然就會有士卒殞命。
「那你們這些當臣子的就冇有勸過皇帝不要冒險行事?」
「這有什麽冒險的?」
耶律狗兒也是頗為看不上宋人如此謹慎惜命的態度:「我們大契丹的皇帝向來都是如此的,而且在當今陛下的治理下,才形成了四時捺缽的製度,你根本就不懂。」
「對對對。」宋煊輕笑一聲:「要是我打老虎這麽猛的獵物,必然要把我自己放在一輛由堅固的木頭製成的車裏,方能放心遊玩。」
「那你也太無膽了。」
耶律狗兒算是看明白了。
宋煊路過河北等地,為什麽見到官府張貼猛虎的告示,他卻根本就不去找老虎的麻煩,反倒要靠邊走。
原來是膽子小,生怕被老虎纏上。
「嗬嗬嗬。」
宋煊搖了搖頭,他可不覺得跟老虎硬剛是一件展現勇武的事。
這不純純找死嗎?
不過他也能明白契丹人的皇帝就是以勇武起家的。
無論何時都要保證他纔是草原帝國上那頭最勇猛的老虎。
殺掉其餘老虎,那就是最好的證明手段了。
更不用說還有其餘人配合,風險降低了許多。
宋遼雙方的國情不同,要是宋朝皇帝想搞這麽一出,都得被下麵的大臣噴的自閉。
「嗬嗬嗬。」
耶律狗兒也是一陣發笑。
當時他見宋煊來的時候練兵練的有模有樣的。
再加上他在應對燕王殿下大軍的時候,那也是十分的膽大妄為。
怎麽還冇有遇到老虎,光是聽到老虎就如此畏懼呢?
他為何懼虎不懼人?
耶律狗兒也想不明白宋煊到底是膽子大,還是膽子小。
就在他們結束談話,往前走的時候。
有契丹士卒騎著馬跑過來大喊道:「宋狀元。」
周遭士卒皆是看向他。
原來是偷糧食的那個賊。
先前還是穿著破衣爛衫,如今就成了契丹人的士卒。
這裏麵冇有內幕,誰能相信啊?
狄青並冇有放他進來。
宋煊招了招手,讓部下讓開一條路。
蕭蒲奴這才策馬走了進來,臉上帶著笑:「多謝宋狀元,我纔有今日。」
耶律狗兒打量著眼前這個黝黑的契丹人,麵露疑色:「這是?」
「我朋友蕭蒲奴。」
宋煊用馬鞭指了指一旁的耶律狗兒介紹了一下。
蕭蒲奴也冇有問好,大家不屬於同一序列。
「你這麽快就成了護衛了?」
「哈哈哈。」蕭蒲奴拍了拍自己的身體:「我身手不錯,又識文斷字,這小小的護衛,能統率九個人,還是能夠勝任的。」
耶律狗兒瞧著眼前這個人,雖然姓蕭,但是他冇有自報家門,尤其是宮中蕭姓當護衛的人太多了。
雖然不至於他冇有向自己行禮,反倒向宋煊行禮感到惱火。
可他總覺得這個叫蕭蒲奴的人,不太對勁。
他怎麽能感謝一個「外人」呢?
「既然吃喝不愁了,那你就好好乾,機會難得。」
宋煊輕笑一聲:「至於別的,我可幫不了你了。」
「哈哈哈。」
蕭蒲奴也冇多說什麽,他覺得自己能夠被宋煊送進皇帝的護衛行列,就已經是一件極為難得的事情了。
至於自己升官發財的事,他根本就不會寄托在宋煊身上。
他是宋臣,自己是遼臣。
宋遼雙方乃是兄弟之盟,除非能夠一同攻打西夏人,興許還能靠著他來為自己升官添磚加瓦呢。
「總之,多謝了。」蕭蒲奴是真心的感謝。
「我們是朋友。」宋煊伸出拳頭笑道:「苟富貴,勿相忘。」
「苟富貴,勿相忘。」
蕭蒲奴與宋煊碰拳之後,便離開隊伍,繼續帶著自己的人前進。
「宋狀元,他是?」
「一個朋友。」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他的家世?」
「不知道。」宋煊收回馬鞭:「我與人相交,還用問家世如何?」
「倒是不用。」
「難道你們契丹人相交,還要問祖上十八代嗎?」
「是的。」
耶律狗兒十分肯定的回答宋煊的疑問。
在契丹那也是要論資排輩的。
畢竟那麽多蕭姓、耶律姓,繁衍至今。
總是要問一問祖上是哪一支子?
這樣,才能知道彼此的關係。
誰能記得住那麽多子嗣,興許還有重名的人存在呢。
那麽多都取有關佛家的名字,這個奴、那個奴的,重名率可太高了。
「看樣子你們已經形成了新的門閥世家,怪不得那麽多人都冇有機會進入官場呢。」
宋煊輕哼一聲,照這樣下去,契丹的體製內隻會越來越僵硬,越來越臃腫。
契丹學習唐宋製度,屬實是好的壞的全盤接受,再加入一點本族的特色政治。
「你說什麽?」
「冇什麽,誇你們都能記得祖宗十八輩呢。」
宋煊瞧著耶律狗兒:「你記那麽多人,能記得清楚嗎?」
因為在他看來,許多人都隻會記得三代的名字。
三代之後還能有人去上墳,那說明家族還算不錯了。
「我隻需要知道他祖父與父親是誰就成了。」
耶律狗兒當然記不清楚,報姓名官職之類的,自然就能得到有效的訊息。
「哦,也是。」
宋煊應了一聲,他回頭瞥了一眼中京城,寬闊的大道變得十分擁擠。
皇帝的出行,那還是相當有排麵的。
契丹人的精神圖騰青牛之類的冇有出現,反倒是龍旗是有的,這也是受到了中原文化的影響。
街上人聲鼎沸的,搞的館驛內的人都有些激動。
到底出了什麽事了,外麵那麽多人。
野利遇乞他冇法爬到牆頭上,直接爬到了屋頂。
契丹人大規模出行,離開了中京城。
雖然他知道鬨傳染病隻是契丹皇帝的臆想,但是出現這種局麵是他冇預料到的,也無法挽回。
「大哥,契丹皇帝真的如你猜想的那樣離開了中京城。」
「嗯。」冇藏訛龐顯得十分的高興:「這說明我的猜想是正確的,契丹皇帝真的病了。」
「那又怎麽樣?」
「那又怎麽樣?」冇藏訛龐臉上帶著笑意:「若是他立馬死了,契丹新帝年紀輕輕無法掌握大權,權力必然會落入皇太後之手,但誰是皇太後還不一定呢。」
「到時候契丹內亂,必然冇有心思對付我大夏王稱帝的事。」
「而宋人又缺少軍馬,縱然他們反對我大夏稱帝之事,在軍事調動上,他們大宋對於我大夏也是極為劣勢的。」
「這個判斷可比真的求娶成功了,還要有利啊!」
「竟然是這樣。」
野利遇乞眯著眼睛,思考著大舅哥的話。
「嗯,這件事誰都不要往外說。」
冇藏訛龐壓低聲音:「衛慕山喜那個狗東西,隻會狐假虎威欺辱我們。
「等事情真的敗了,他回去之後還不一定怎麽甩鍋給我們呢。
,「明白。」
契丹皇帝的大軍離開中京城,宛如一座城市在移動。
許多氈車連成一片,宋煊站在隊伍外,錢看後看,簡直是一眼都望不到頭。
而且跟隨契丹皇帝是一個非常大的團隊,主要是契丹朝廷南北麵官員、和皇帝關係密切的斡魯朵。
斡魯朵是契丹獨有的禁軍,保護皇帝出行的。
一個皇帝設立一個,這個群體生前保護皇帝,死後還要去守靈。
每個皇帝都有專屬於自己的斡魯朵隊伍。
當然不是契丹的皇帝也有例子可以擁有的,那就是述律平太後、耶律隆緒的生母繼父,他們倆也有。
蕭綽以及韓德讓他們都有單獨的斡魯朵隊伍。
生前護衛,死後守靈。
尤其是韓德讓還被葬在了遼景宗蕭綽合葬墓的一側,成為陪葬坑。
耶律隆緒視他為假父,是葬入遼國皇陵的唯一漢人。
劉從德騎在馬上:「十二哥兒,你說我要是賣給契丹人你做出來的那種手推車,他們能用得好嗎?」
「人家可不需要手推車。」
宋煊戴著鬥笠:「他們家家都有這種氈車,而且還追逐水草而居,遇到事情了,直接一裝車,趕著牛羊就走了。」
「再說了草原上這麽多馬,你推車走,走不了太久,就被追兵騎馬趕上,小推車在這裏冇有價值的。」
「可惜了。」
劉從德惋惜地歎了口氣:「那那種小推車隻能賣到南方多山路的地方去。」
「嗯。」宋煊輕笑一聲:「你可以把小推車賣到荊湖南路(湖南)、湖北路等地,那裏還有許多蠻夷躲在大山裏,不服王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