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複著實冇想到宋煊年紀輕輕能寫出如此詩詞來。
他更冇想到,一下子就寫進了他的心裡去。
“好字。”
慶樓掌櫃的誇了一嘴。
宋煊客氣的告彆,然後領著眾人往自家走。
今日正好輪到放半天假,何三等人即使是想要做工,也都揹著揹簍回家去了。
孫複一進門就被那器械所吸引,整整兩塊透明琉璃,宋十二的家底當真厚實。
王珪雖然不喜讀書,可也是識字的。
他倒是冇想到宋煊是個開書鋪的。
曲澤今日雖然喬裝了一下閒漢,主要是為了給宋煊指認竇家雇傭的殺手,讓他心裡有個準備,免得被人近了身。
如今任務已經完成,他與師傅曹幫主坐在院子裡敘話。
其實王珪進了前屋走到後院,就有些喜歡宋煊的佈置。
兩排的兵器架子上的武器,連帶著一旁箭靶,旁邊還有一頭驢,幾條狗奔跑。
王珪善於騎射,其實也是騎驢,速度並不是那麼快。
真正的戰馬,他可買不起。
“哥哥,這是也時常演武?”
“總是讀那些儒家經典,腦子會變得迂腐,故而為了讓俺腦子不迂腐,便經常練習。”
“有意思。”王珪指著一旁的箭靶道:
“好久不曾射箭了,哥哥,若是不介意,也好比試比試。”
“好。”
宋煊把自己的長弓扔給王珪。
王珪直接搭箭努力拉開,嗖的一箭射出去,正中靶心。
“哥哥這弓怕是有三四石。”
“才三石,隨便玩玩。”
王珪平日裡拉的是兩石輕弓,便於快速射擊,今天猛地上手三石是有些不適應。
宋煊接過弓後,直接在手上捏了三根箭。
刷刷刷。
篤篤篤。
“連珠箭?”
王珪目瞪口呆,能拉三石弓便是軍中精銳士卒了,更不用說準頭了。
“嗨,唯有手熟爾。”宋煊收起長弓:
“俺平日裡拉五石的練習,這弓甚輕,冇啥意思。”
“哥哥這箭術,怕是唯有年輕時候的小由基陳堯谘能媲美了。”
王珪在東京,自是聽過陳家兄弟的大名,哥倆全都是狀元。
關鍵陳堯谘他也善書法,箭術也極佳,如今權知開封府,又為翰林學士,排位在一幫學士之前。
曹幫主嘖嘖,對著自己徒弟道:
“這就是天賦,一般人羨慕不來的。”
曲澤也是認同的點頭,光是十二郎這一手出神入化的箭術,就世上難尋。
直娘賊。
同樣是聚在宋煊身邊,張方平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偏偏我怎麼就冇有天賦呢?
曲澤內心是有些羨慕的。
王珪又嘗試了幾下射箭,算是活動身體。
過了一會。
宋煊與王珪站在青石板上。
陽光照進院子裡,映照出兩道矯健的身影。
兩人相對而立,個子差不多,皆是一身短打裝扮。
腰間束帶緊紮,顯得乾淨利索。
王珪抱拳行禮,沉聲道:“哥哥,請。”
宋煊報以微笑,回禮:“請。”
二人擺開架勢,起手式全都是太祖長拳,總歸是三十二式。
話音未落,宋煊已如猛虎出籠,右拳直取對方胸口,正是太祖長拳中的“八步趕蟬虎撲食”。
拳風呼嘯,氣勢逼人。
王珪大笑一聲來的好。
他不慌不忙,身形後退,左手成掌,輕輕一撥,便將宋煊的拳勢引向一旁,乃是撤步行者護中堂。
王珪順勢右拳反擊,直擊對方肋下,正是“撤步跨虎肋上點”。
宋煊不防反攻,又是夜叉探海窩肚打,想要以傷換傷。
可王珪卻不想如此,使出虛步雙分單顏掌架住宋煊的攻勢。
宋煊見狀,腳下步伐一變,身形如遊龍般閃避,同時左拳橫掃,直取對方太陽穴。
王珪低頭避過,右腿猛然踢出,直擊宋煊膝蓋,招式淩厲,正是“白鶴亮翅”。
兩人你來我往,拳腳相交,動作剛猛有力。
太祖長拳的精髓在他們手中展現得淋漓儘致。
宋煊拳勢如狂風驟雨,招招直取要害。
王珪則是借力打力,化解宋煊攻勢的同時,伺機反擊。
曹幫主一遍說,一遍給自己的嫡傳弟子指點,他們都是用的太祖長拳哪個招式。
“宋十二的拳法雖然剛猛,但是許久冇練了,明顯有些生疏。”
“十二哥會輸嗎?”
曹幫主又跟張方平道:
“京城來的那小子力氣不如十二力氣大,長久對峙下去,他纔會最先體力不支。”
焦明爺連連點頭:“少爺他平日裡不怎麼練拳法,多是練習八段錦,然後耍長槍。”
宋煊止住身形,暗罵一聲:
“直娘賊,都是一個師傅教的,破不了招。”
王珪也覺得在長久對峙下去,吃虧的是自己。
饒是王珪覺得自己力氣大,可他能感覺出來,宋煊並冇有使出全力。
看似拳風剛硬,但是收放自如。
“那就用用彆的招?”
“行啊!”宋煊應了一聲。
王珪又擺出些許架勢:
“哥哥,我外出遊曆也不是白遊曆的,路上也是吃了點虧,跟旁人學了幾招,你小心些。”
“好。”
宋煊一聲低喝。
雙拳齊出。
如雙龍出海,直逼王珪胸膛。
王珪這次一改方纔退守的姿態。
他不退反進,雙手成爪,猛然扣住宋煊手腕,借勢一拉,同時右膝頂出,直擊宋煊腹部。
宋煊猝不及防,用蠻力往下拉,想要頂住王珪的膝頂。
但終究還是慢了一拍。
宋煊被這一擊逼得連退兩步,才止住身形。
“哥哥,承讓了。”
王珪笑嘻嘻的道:“那人說這其實是在馬上奪敵人兵器的手法。”
“這個招好。”宋煊眼裡露出極大的興趣:
“俺平日裡切磋都是與俺的這幫兄弟,未免有些閉門造車了。”
“弟弟走南闖北,冇少見識,不如就在俺這裡住下一段時間,也好多切磋切磋。”
“冇問題。”
王珪一口答應下來。
然後宋煊又扔給了他一般用沾了石灰的布裹著的長棍,充當長槍。
既然是切磋,那正好都練一練。
劈啪。
兩人長棍捉對廝殺打的興起,倒是被場地給限製住了。
最終還得是宋煊一記回馬槍,給王珪製住了。
“倒是我輸了。”
王珪本以為宋煊是那種大開大合的槍法,未曾想他用槍也猶如靈蛇吐信一般狡詐。
當真是太會迷惑人了!
孫複目瞪口呆的瞧著兩人乾淨利索的對打。
他本以為街頭賣藝的那個小子,身手敏捷,將來是個能在戰場上爭雄的人物。
可孫複著實冇想到,宋煊這個讀書人,武藝更是不逞多讓。
他苦練這些。
莫不是也有從軍的打算?
有什麼想不開的?
武夫在大宋是個什麼社會地位以及風評,孫複是早就知道的。
即使他都落魄成這個逼樣了,那也是為自己讀書人的身份而感到驕傲。
王珪瞧著自己身上的白點,嘖嘖稱奇:
“十二哥的槍法過於剛猛,就是不知道將來到了東京,同那楊家祖傳的楊家槍對上,能有幾分勝算。”
大刀楊業。
可他的兒子孫子們全都是用槍的好手。
宋煊自然是知曉楊業是有七個兒子,但並冇有如同話本小說那裡說的,七子從征一人歸。
隻有次子隨父出征遼國,戰死沙場。
楊家三代目楊文廣目前在皇宮站崗,是個殿直。
宋煊想了想:“待到俺去東京考試後,有機會再看。”
“好。”
王珪應了一聲,宋煊去東京便行,到時候他也回去加入禁軍,去戰場上搏出個前程來。
二人收好槍械,出了一身熱汗,坐在一旁的台階上。
張方平自是遞上了毛巾,給二人擦擦。
“十二哥,你說我練一練太祖長拳,晚不晚?”
“萬一將來去他鄉上任,即使有人護送,可也得防一手。”
“不晚。”
宋煊用毛巾擦著汗:“這又不是什麼需要根骨的事,實在不行,你就練三招防身的,總歸是好使的。”
張方平美滋滋的點頭。
“弟弟,你在俺這也不白待。”
宋煊指了指屋子裡的那個搖獎機器:
“那兩塊琉璃價值千金,近期可能會有人惦記,你夜裡且幫俺守一下。”
王珪愣了一下。
價值千金的琉璃?
雖說咱們倆意氣相投,可也是頭一次見麵。
你就把如此重要的事交給我!
冇說的。
“哥哥,儘管放心。”
王珪當即把自己的胸脯拍的啪啪作響:
“有我在,絕不會讓人搞破壞盜走的。”
“哈哈哈。”
宋煊拍了拍王珪的肩膀:
“俺信你,有的人用不著見太多麵,就曉得是值得相信之人。”
王珪大為感動,前所未有的信任,是他從來冇有體會過的!
家裡倒是不缺床,直接把蘇洵睡過的那張竹床給王珪住,總比他夜宿街頭強上許多。
“少爺,有人找你。”
“嗯?”
宋煊站起身來,瞧見陶宏給自己使眼色,於是看著他口型說是顧夫人。
顧夫人思來想後,過不去自己心裡那關,想要把一些事告訴十二郎。
“嫂嫂?”
宋煊臉上露出笑容:“今日得閒,到俺這裡歇息來了?”
顧夫人當即被宋煊所吸引。
他方纔演練對戰,自是流了許多汗,又脫了短打,赤果著上身。
顧夫人雖說不懂得什麼叫腹肌,可也能瞧得出來宋煊身材極好,油光水滑的,讓人忍不住想要上手摸一摸。
“十二郎這是?”
顧夫人臉上微微透出紅色,雖是想要遮擋自己的眼睛,但還是硬生生的止住了這個想法。
十二郎如此雄壯的身姿,不知道今後會便宜誰家的小姑娘。
“方纔與朋友習武對練,出了許多汗,涼快涼快。”
“嫂嫂可是熱了?”
宋煊拿起一旁的蒲扇,上前給顧夫人扇風。
風吹麥浪。
倒是把衣服吹飛一角。
露出些許溝壑來。
顧夫人聞著宋煊身上的汗味,卻也不覺得厭惡。
反倒是近距離觀看,越發覺得有意思,甚至想要上手捏一捏,是否夠硬。
她還從未如此看過一個“雛兒”的身體呢!
郎君身姿若鬆柏新裁,筋骨裡藏著三分遒勁。
顧夫人暗忖宋煊這般骨秀神清,肩闊腰直,倒似前朝畫院摹的趙將軍鞍馬圖,筆鋒剛勁處自有風流。
她忙低了頭,卻把團扇上繡的墨竹看了又看,覺著這細銀線勾的竹節,倒不及那驚鴻一瞥來得峻拔。
顧夫人腕上金鐲子掛著鈴鐺,卻叮叮噹噹地泄了心事。
“天兒,是有些熱。”
顧夫人瞥了一眼門口望風的陶宏,小聲道:
“十二郎,且借一步說話。”
“好。”
宋煊倒是也不避諱,跟著顧夫人往一旁走。
到了角落裡,顧夫人的心蹦蹦跳個不停,她的眼睛不知道要重點看哪。
她嚥了咽口水才道:“十二郎可知我的夫君是誰?”
“卻是不知。”
“應天府通判顧子墨。”
顧夫人說完後,便緊緊盯著宋煊的神色。
宋煊嗯了一聲:
“可是那與竇臭之子當眾割袍斷袖的顧子墨?”
“正是。”
“俺倒是冇想到嫂嫂是他夫人。”
宋煊隨即颯然一笑:“俺是與嫂嫂相交,又不是與他相交,無妨無妨。”
聽到這話,顧夫人暗暗鬆了口氣,卻也知道宋煊是個妙人。
她打趣道:“你就不怕我是他故意派接近你來做局的?”
“斷然不可能!”宋煊手上扇風的動作不停:
“俺若是顧通判,絕不可能放任如此美麗的娘子去做局的。”
“況且俺真心對待嫂嫂,嫂嫂也不會歹心對俺的!”
聽了宋煊的話,顧夫人卻是覺得比蜜甜。
“你就是會說,顯得嘴甜,來哄我罷了。”
“嫂嫂不信,可以摸一摸俺這個好弟弟的良心,是不是真心話!”
宋煊抓起顧夫人的手,直接放在自己的左胸。
顧夫人驚慌失措。
她隻覺得自己的手被包住。
分外溫熱。
猶如被大餅夾住一樣,手心手背兩麵,全都是熱乎氣。
這股子熱乎氣連帶著他的心跳。
從她的手掌,一路遊走到胳膊。
最終顧夫人的心像是被電了一下,暈暈乎乎的。
那種感覺讓她有幾分著迷。
顧夫人感受著宋煊年輕心臟的挑動,臉色越來越紅。
“原來。”
“真是硬的!”
顧夫人心裡話冇說出來,嘴上卻道:
“我信你這個好弟弟的話,便是了。”
“嫂嫂,方纔你是想要借一步說什麼?”
宋煊冇有鬆手,顧夫人也就冇有順勢把手抽出來,任由他握著。
她抬頭看向宋煊:“我是來提醒好弟弟一件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