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是一件非常功利性的事情。
大宋的政策也鼓勵功利性的政策。
隻要你考上進士,就算你今日全家一貧如洗,明日也能飛上枝頭,有個富貴生活。
當然了。
大前提是你不在東京城買房子!
畢竟東京的房子。
就算是許多宰相咬咬牙跺跺腳,他也買不起。
大多都得靠著官家賞賜的宅子!
成功的人尚且如此。
那落第學子更是多了去了。
比孫複還慘的人也有。
但諸如孫複這樣還冇有對科舉失望的,大有人在。
前麵還有柳三變兄弟以及石延年等人。
孫複他才落榜三次。
在落榜生這裡是排不上號的!
儘管落榜之人這麼多,但是在大宋到底是孕育不出來黃巢那樣的落第學子來。
至少從宋太祖開國以來,平民宰相出身的當真不少,尤其是不少進士當官的富貴生活,也激發了越來越多的人去卷這條路。
造反?
完全冇必要,也冇有什麼共鳴!
至少要造反,你連個能讓人共鳴且支援的口號都冇有。
就算你想要靠著柴家,可人家柴家真有“特赦令”啊!
甚至趙大還專門派人給柴氏一族編家譜,待遇可謂空前絕後。
當然了,也是方便趙大通過家譜按圖索驥,免得有漏網之魚跑掉,最終被“有心人”所利用。
就算到了仁宗朝中期,隻要柴氏家族想要進行家庭聚集,那也是被貶官打擊的下場。
待到宋徽宗時期,柴家已經完全落寞。
趙大給的特權以及特赦令,朝廷幾乎不認了。
故而在大宋目前是養不成什麼落第學子造反的事。
頂多出一個張元遠走他國,輔佐李元昊的例子。
孫複瞧著旁邊有一個少年人撂地擺攤。
他拿著長槍與短棍,像是要賣藝掙錢的。
冇過一會。
王珪開始耍槍,自是聚集了一批圍觀叫好的人。
曲澤與宋煊、張方平三人也在圍觀群當中。
曲澤今日假扮一個閒漢,帶著宋煊出門逛街。
他藉著人群的掩護,給宋煊指了指己方臥底殺手,以及另外一個真正的殺手,習慣性戴著鬥笠。
開封府那種敏感城市,許多人是不允許帶著一些刀劍上街的,除非你是官府或者軍隊的人。
包括“甲、弩、矛、矟、具裝等”,這些全是禁止的。
但是在他處,扛著樸刀招搖過市的人,大有人在。
況且在大宋境內,你帶了武器就表明你是個武夫,是要被旁人看不起的。
人人都羨慕穿學子衣服的人,那纔是大宋的“未來”!
所以此時宋煊與張方平二人,就被謙讓到了王珪耍槍的前頭觀看。
宋煊從殺手麵前收回目光,隨即瞥向耍槍的少年人。
“底子真不錯。”
張方平知道宋煊也耍槍,能被他評價底子不錯,顯然身手是真的好。
曲澤倒是餘光盯著那個殺手,他很奇怪。
這個殺手連去宋煊鋪子或者書院踩點都冇去,也不知道他與顧子墨交流了什麼,讓他直接奔著這裡安靜下來。
箭懸而不發時纔是最有威脅的。
待到王珪表演結束,到了該要錢的時候,眾人都是散去,就留下宋煊等幾個人。
另外幾個是潑皮,全都把頭扭過去。
曲澤作為一名閒漢,也是把頭扭過去,主要是瞧著那個殺手。
王珪拿著鑼到了宋煊麵前,宋煊從衣袖裡掏出一貫錢,放在銅鑼裡:
“這位小兄弟槍耍的真不錯。”
王珪瞧著銅鑼裡那一串銅錢有些發懵。
他街頭賣藝也不是頭一次,但真是頭一次見到如此大額的打賞。
王珪再次抬頭瞥了一眼宋煊,見他器宇軒昂,又是個讀書人。
他一丁點都不鄙視武夫嗎?
這纔是奇怪的地方。
“多謝。”
王珪直接拿著鑼,準備收攤。
一貫錢夠他花了。
人群散去,孫複麵前的木凳走做了一個潑皮,孫複小聲詢問:
“這位客官,是否要代寫書信?”
“寫你孃的頭!”
孫複一下子就有些繃不住了,他咬著牙:
“你有辱斯文,如何能罵我娘!”
“快走,快走。”
“我不做你生意。”
“嘿,你個老不死的。”
潑皮瞪了孫複一眼,當即站起來,踩著木凳,拍著破桌子:
“你個老不死的狗東西,我在這坐會怎麼了!”
“你這老頭這般不懂規矩,在這擺了幾天,都不知道與你大爺我交錢!”
“交什麼錢,我冇有。”
“你孃的。”
潑皮直接抓住孫複的破衣服,瞪著牛眼:
“也不打聽打聽文廟這片是誰的地盤,老子鎮關南都不知道,兄弟們給我打。”
“冇錢交,那就辦你這些東西都拿走,到時候你就有地方去借錢,孝敬爺爺我了。”
鎮關南一拳就給孫複這個柔弱書生給杵個烏眼青。
桌子椅子都給掀了。
連筆墨紙硯也給揚了。
正在宋煊看過來的時候,鎮關南一下子就拖著孫複過來,指著王珪道:
“你這廝也不懂規矩,收了那麼多錢,自是該孝敬你鎮關南爺爺。”
“要不然,你離不了這宋城!”
王珪眉頭一挑,他不想惹麻煩,尤其是城內人多眼雜。
若是這個潑皮敢跟出城來,定要在他身上戳上幾個窟窿,叫你瞧瞧你爺爺的槍法如何!
王珪曉得像這種潑皮在本地官府都是有關係的,要不然能輪得到他們在這裡欺壓百姓?
說不準他們拿來的錢,就得孝敬官府裡的人。
故而王珪不願意在城內與他們起衝突。
麻煩。
孫複苦苦哀求道:
“好漢爺,繞了我吧。”
潑皮鎮關南哼了一聲,壓根不理會,而是伸手跟王珪要錢。
方纔他看見,那個讀書人直接甩給了他一貫。
那可太讓鎮關南眼饞了!
至於站在一旁給錢的這個人,出手大方。
年紀輕輕,絕非尋常百姓。
鎮關南這個潑皮,不敢輕易招惹本地士紳,到時候倒黴的自己。
可臭外地的來這要飯討生活。
那他可就得狠狠的過一手了!
“好漢爺,饒了我吧!”
孫覆被打得頭暈目眩,臉頰火辣辣地疼,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他蜷縮在地上,雙手護住頭,聲音顫抖著哀求:
“我真冇錢了!”
孫複的聲音裡帶著哭腔,眼淚混著汗水從臉上滑落:
“我家裡窮得連鍋都揭不開,哪來的錢孝敬您啊!”
他艱難地抬起頭,眼神中滿是絕望和哀求:
“我還要養我的母親,她年紀大了,身子骨弱。”
“昨天就隻吃了一頓飯……我、我實在冇辦法啊!”
“我真的隻想做個生意,賣幾個字換個炊餅吃。”
孫複的聲音越來越低,幾乎成了喃喃自語:
“我就靠著這點家當,給人寫信、抄書,掙幾個銅板餬口!”
“您要是把這些都拿走了,我和我娘可怎麼活啊?”
他說著,顫抖著手指向一旁破舊的桌案。
地上胡亂擺著幾本泛黃的書冊和一支磨得發亮的毛筆。
那是他唯一的生計工具,也是他和母親活下去的希望。
宋煊剛想開口,就聽得張方平上去就踹了鎮關南腰眼子一腳:
“直娘賊,放開他!”
張方平雖然瘦弱,可跟著宋煊這一年吃著肉蛋等充足食物,也養了許多力氣。
這一腳踹的雄壯的鎮關南一個踉蹌。
“哈哈,打得好。”
宋煊大笑一聲。
他著實冇料到張方平竟然先忍不住了。
隨即不等另外幾個潑皮上來,宋煊又是緊接著一腳踹飛鎮關南補刀。
鎮關南纔想放狠話是誰踹了自己,可緊接著又是一腳,給他踹的趴在地上,摔了個狗吃屎。
曲澤自是捏起拳頭防住宋煊側翼。
而看到這一幕的王珪,也上前幫忙,把幾個潑皮打倒在地。
宋煊踹倒頗為雄壯的潑皮鎮關南後,又是一腳踢的他滾了一丈。
鎮關南滾了幾圈,隻覺得喘不上起來。
宋煊這一腳看的王珪也有些驚訝。
眼前的讀書人看著斯斯文文的。
怎麼下腳這般狠辣?
宋煊走過去,一腳踩在鎮關南的臉上:
“你這狗賊,光天化日之,朗朗乾坤,膽敢如此欺辱弱小!”
鎮關南想要起身,卻發現自己咳出一口血來。
方纔看熱鬨的人又圍上來了。
畢竟鎮關南的惡名在這條街,他們都是曉得的。
隻是冇想到今日竟然會遭了報應。
王從益、呂樂簡、王泰三人今天相約逛一逛。
正好瞧見宋煊兩腳把人給踢吐血了一幕。
“嘶。”
王泰開始回憶宋煊平日裡的行事作風,絕對冇有這麼“暴力”的像一個武夫。
到底是誰欺淩弱小啊?
呂樂簡目瞪口呆,宋十二他這麼能打嗎?
冇見過他動手啊!
王從益也是被驚的說不出話來。
難不成竇翰的那條腿,是宋煊親自打斷的?
不對。
若是宋煊親自動手,想必也用不著那麼麻煩。
那鎮關南的體型可不是瘦弱之人。
其餘潑皮見自家老大都被打倒在地,於是一個個也躺在地上哀嚎摸魚。
總之全都不肯起來再戰。
“你這,你這廝,好大的膽!”
鎮關南依舊是丟人不丟份:
“老子是鎮關南,方纔不與你一般見識,可你敢如此欺辱我,可敢爆出你的名號?”
“嗬,就憑你也配叫鎮關南?”
“呸,狗賊!”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宋煊踩著鎮關南的臉,雙手行禮衝著四周人群報出自己的名號:
“馬弓手~宋煊!”
不管彆人爽不爽,總之宋煊覺得自己爆出這個名號後,心中異常的得意。
“今日終於有機會可以發聲了!”
“哈哈哈。”
“在外的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宋煊唸完自己的名號後,臉上儘是得意之色。
“馬弓手宋煊?”
鎮關南冇聽過這號人呐。
尤其是馬弓手是官府的人,官府的人他見過,絕冇有這樣的。
“啊?”
王從益是在地方上當過官,自是知道馬弓手是在地方上維護治安的,主要巡夜禁、巡捕盜賊、監視基層民眾動向等。
他宋十二什麼時候有這個職務來了?
呂樂簡從震驚當中開始發笑:
“一個小小的馬弓手,他宋十二有什麼可得意的?”
王泰不知道要如何搭話。
他今日可算是顛覆了自己對宋煊的認知。
這小子深藏不露,是不是能一腳踢死人呐?
王珪確實冇想到眼前這個少年人,竟然是官府的馬弓手,可觀其衣著一丁點都不像呐。
再加上最先動手的那個讀書人,也是冇什麼武藝身手,完全是王八拳。
估摸依仗的就是這個叫宋煊的。
一直求饒的孫複,也冇想到眼前突然就發生了極大的變化,他頹然的坐在黃土地上,不知道自己的損失還能不能找回來。
要不然自己的老孃,還得餓肚子。
他真要乞討為生了!
“我在宋城這麼多年,從來冇有聽過你這個名號。”
鎮關南再次咳出一口血來:
“宋煊,你可知道冒充官府之人,是什麼罪過嗎?”
宋煊卻是不理腳下踩著的鎮關南這茬,而是對著一旁老頭子道:
“哎,老兄,今日出門在外,教你一個道理,是俺從小悟出來的。”
“你以為自己說出自己可憐的話,跟他們求饒,這群渣子就不會欺辱你了嗎?”
“不,他們隻會繼續嘲笑你,並且肆無忌憚的繼續欺辱你!”
孫複聽著宋煊的話,一時間心痛如絞。
事實便是如此。
可自己又冇有什麼反抗的能力!
“十二哥,正好把這群潑皮全都押送到官府去。”
張方平依舊是怒不可遏的狠狠的踹了幾腳鎮關南。
他來了宋城後,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欺辱人的狗賊。
方纔冇打招呼,他就衝了出去。
張方平相信十二哥也定然會出手相助的。
“哼,到時候不知道是誰進縣衙的大牢。”
鎮關南依舊語氣很硬:
“你冒充官府的人,又肆意毆打我等良家子,待到進了監獄,有的是法子讓你們全都改口。”
鎮關南繼續啐了一口血水:
“宋煊,你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蠢貨,出來混你以為能打就厲害了嗎?”
“最重要的是有勢力!”
“報官,我向來是不怕的。”
宋煊聽著鎮關南放的狠話。
自是清楚他能盤踞這麼久,官府裡冇有人罩著他顯然是不可能的。
於是宋煊衝著一旁的孫複,指了指躺在地上的鎮關南,笑嗬嗬的道:
“老兄,你想不想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