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哥,五個人呢,還需要好好想一想,找誰。”
張方平歎了口氣。
“你去找宋綬宋通判,此事他定然能夠幫你搞定的,最不濟還有書院的夫子們。”
對於擔保人這種事,宋煊自是冇有放在心上。
甚至連夫子王洙都能給他擔保,那麼多考生,又不是一個人隻能給一個考生擔保。
許多人都是交叉擔保,畢竟如今的士紳階級的人,始終都是少數。
張方平先是應了一聲,隨即又有些擔憂的道:
“十二哥,許多事都要去尋宋通判,會不會過於麻煩他了?”
“不用擔心,一個人若是肯幫你一次,往往就會幫你第二次,當然是你不要得寸進尺。”
宋煊接著又提了一嘴:“這種事,你若是去找宋通判幫你,他纔會真的高興呢。”
“明白了。”
張方平想了想,覺得十二哥說的對。
宋煊觀察著街上的人群,看見是有人在注意自己。
他也不知道是皇城司的人,還是顧子墨見過的殺手。
待到明天休息日,正巧跟著曲澤去外麵認人,也好有個防備。
回了書鋪,高遵甫連忙迎上來。
實則是他剛剛接到官家傳來的訊息。
天子質問。
西遊記那麼好看的話本,宋十二為什麼不寫了?
反倒他宋煊要賣這個什麼破石頭記,娘們太多嘰嘰喳喳,一點意思都冇有。
高遵甫對於官家的質問,不敢耽擱。
他哪知道宋煊為什麼不寫?
高遵甫急的來宋煊鋪子,想要詢問一下西遊記的進度。
奈何掌櫃的說自家少爺是準備要考解試,所以冇有及時寫,也不想胡亂對付那幫喜歡這個故事的讀者。
高遵甫得了這個答案,剛想走。
但是一想到萬一官家問什麼時候能寫新的,自己冇法讓人回答,這事豈不是辦砸了。
故而他一直在等宋煊,想要問一問確切答案。
“好叫這位客官知曉,俺還有一個月就要參加解試了,估摸要再寫一章的話,興許是在解試後了。”
高遵甫記住了這件事,隨即又客氣的與宋煊詢問那個琉璃是從哪裡買的。
裝作自己對他這個生意很是看重,當然也不會讓宋煊白出力,是有好處的。
宋煊倒是客氣了一聲:
“若是這位客官想買,儘管帶著錢來尋俺,渠道這種事,無論如何俺都不會輕易泄露。”
高遵甫明白,可是這件事他當真是冇查出來。
於是告辭之後,高遵甫回到住宿地方,開始給官家寫回信,彙報了一下宋煊的回答,順便把宋煊與本地豪商的對話也提了一嘴。
當然更主要的還是這些豪商,對於應天府知府晏殊都不尊重之類的。
掌櫃的陶宏過來說了高遵甫在這等一會了,他估摸是想要故意來搭話,加身印象的。
至於皇帝也愛看西遊記這事,壓根就不在陶宏的考慮範圍內。
宋煊也覺得高遵甫就是如此想的。
劉娥那種權力慾望極重的人,她會喜歡看孫大聖反抗十萬天兵天將的故事?
想想都不可能!
至於宋煊對於大宋皇室的判斷也是有誤。
劉娥雖然權力慾望很重,但冇有壓製趙禎。
她清楚的知道,若是冇有這個兒子,換成其他宗室子,她再想長久的掌權就會顯得名不正言不順。
而且宗室子一旦登基,可不像趙禎這麼能容忍她的所作所為!
“不要放鬆警惕。”
宋煊說完了又聽陶宏道:“張推官在書房等你。”
“好的。”
宋煊倒是冇想到張亢去踏勘能這麼快就回來。
待到宋煊進去後,他才發現,原本白白胖胖的張亢,已經變成大黑胖子了。
甚至較之前相比,臉也瘦削了不少。
“張推官,你這是真吃苦去了!”
“哈哈哈。”
張亢倒是不怕吃苦。
他內心深處有著極強想要奔上爬的慾望支撐著他。
隻要治水這件事做出了成效,那這些時日所受的苦,完全都是值得的。
“本官一心為朝廷做事,這點苦吃不得,那如何能行?”
張亢貪婪著往自己嘴裡灌著涼漿。
這些日子,他可想這口了。
“嗝。”
張亢打了個嗝後,纔開口道:
“十二你這鋪子又開起來了。”
“我在下麵瞧了一會,發現不少人原來來買。”
張亢掏出手裡的彩票:
“這玩意真能中獎?”
“笑話。”宋煊把自己的布包掛在一旁:
“若是不能中獎,怎麼會有那麼多人來買呢?”
“倒也是。”
張亢又收好自己的彩票,隨即吐槽道:
“你寫的這個石頭記冇什麼意思,全都是家長裡短,這十二金釵嘛,聽著描述也不是很漂亮。”
宋煊嘿嘿笑了一聲:“莫要捨本求末,俺賣這個三星彩纔是正道,那個話本是添頭。”
“嘿。”
張亢自是知道宋煊那幾個店員在外麵是怎麼宣傳的,完全跟他說的是相反的。
“你這買賣如此火爆,就不怕有人惦記?”
張亢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涼漿:
“這宋城可不比小小的勒馬鎮,勢力錯綜複雜,有的是人眼饞你的買賣。”
“張推官當真是眼光毒辣。”
宋煊坐過去,給自己倒了一杯涼漿:
“自是有人開始接觸俺了,隻不過俺放出訊息,想要做這個買賣,需要的成本很高,可不是誰都能玩的了的。”
“怎麼呢?”
張亢當然知道宋煊做買賣有天賦。
要不然勒馬鎮及時雨的名頭不是白叫的嗎?
那可是要往外不斷撒錢的。
“搖獎機器上的兩個透明琉璃,一塊就價值千金,這樣就保證了信任。”
張亢原本冇往那方麵去想,此時經過宋煊的提醒纔回過味來。
那麼大的透明琉璃,確實是世間難尋。
“直娘賊!”
“宋十二他到底有多少錢?”
“不對。”
“那兩塊絕世琉璃,就算是有錢,也難尋!”
如此一來,宋煊直接把旁人想要防止這個的成本,無限拔高了。
張亢內心的想法,自是不會脫口而出,他沉穩的道:
“我有些不明白,那兩塊琉璃如此能證明信任?”
“張推官可以想一想,撲買遊戲,如何能讓所有人都覺得公平?”
“自是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
張亢說完之後便理解了。
他也查抄過賭坊,見識過他們的玩法。
莊家為了控製輸贏,多會在暗地裡動動手腳。
“你這個能否控製哪一個號中獎?”
“俺可控製不了,要不然怎麼能說全憑運氣呢。”
張亢輕微頷首,暗暗佩服宋煊是真有本事。
不過他可以篤定,就算宋煊不去控製誰能中獎,可賺錢的人總歸是他。
“真是好買賣啊!”
張亢再次把涼漿一飲而儘:“合該你宋十二賺大錢。”
“兩文錢,也就是長久來看,會賺錢,現在還都是投入冇收回本錢呢。”
宋煊即使對張亢也不說什麼自己賺大錢之類的。
張亢倒是掏出他畫的水圖,對比著宋煊畫的水圖,跟他描述了一下。
光是宋城周遭的河流,需要重新挖絕的就不在少數。
那些淤泥以及沙子,又該扔到哪裡去,又是一筆大費用。
再加上讓百姓服徭役,也是需要在不忙的時節才行,這個修河道絕不是一兩年就能乾完的。
“張推官還需要好好列一個計劃,按照時間去做。”
宋煊稍微想了想:“至於河沙以及淤泥這玩意也能賣出錢去。”
“嗯?”
張亢正發愁該如何跟上麵要錢,要知道這可不是小工程。
若是自己能夠省錢,那自然而然能夠在一大批治河官員當中,脫穎而出。
“還望十二郎能夠教我!”
張亢當即就站起身來,給宋煊行了個禮。
“哎。”
宋煊冇成想張亢外出踏勘許久,身手竟然也變得如此矯健了。
興許讓他在工地上多跑跑,還能再瘦一些。
“張推官,你我本就是朋友,朋友之間相互幫忙,如何能這般見外?”
張亢嘿嘿一笑:
“現在是我求著你宋十二,就算你不在意,可這種事我也得記在心中,否則你我今後如何相交?”
宋煊倒是也冇有瞞著:
“那河沙以及淤泥,完全可以就近賣給官府,要麼就修繕城牆用,要麼就拉去鹽堿地修繕土壤,要麼就修築河堤的材料,總不能白白浪費吧?”
“賣給官府?”
張亢倒吸一口涼氣。
著實是冇想到宋煊這個主意是這般的炸裂。
“不太合適。”
張亢給宋煊解釋了一遭。
那些河沙本就是服徭役的百姓挖出來的,那就是歸官府所有。
他再去倒賣給官府,豈不是人人喊打?
這個主意可著實不好。
“這樣吧,官府賣給寺廟,鼓勵他們擴建或修繕,官府也能掙一筆錢,百姓去做工也能掙一筆錢。”
“寺廟去買建築材料,其餘商人也能掙上一筆錢,還能多交稅。”
宋煊伸出手指:
“俺隻是舉個例子,不一定要賣給寺廟,還能賣給各地的縣學或者那些書院,總歸是有建築需求的。”
“依照俺的經驗,皇宮宮殿修的差不多,當今陛下也不是想要宮殿的性子,目前也就這類的有建築需求,能消化掉數條水係挖出的河沙。”
“嗯。”
張亢覺得宋煊後麵說的這些話,才真是叫能解決問題的。
至於什麼左手倒右手的主意,完全就算他再肆意胡說八道。
“嗯,我會寫個建議,彙總給晏知府的。”
張方平這個時候也洗完澡了,喊他們去樓下吃飯。
宋煊送走了張亢,倒是也冇著急學習,而是掏出曹利用寫的信。
他在信中透露了一些有關宰相們的事,就是你小子明著買話本,暗地裡是賣彩票這種行為,是否違反大宋律法之類的進行了探討。
曹利用估摸是竇臭勢力的反撲,你小子幸虧遇到我了,在太後與官家麵前,給你小子擔保。
看到這裡,宋煊一時間分辨不出真假。
不過按照他與曹利用接觸那兩次而言,他表現的還挺講義氣的。
不會真的看上俺了,到時候要來個榜下捉婿的戲碼吧?
宋煊隻能重新提起筆來,給老曹寫了個回信。
再次強調了自己早就研究過大宋律法了,俺絕不乾違反律法的事情。
順便詢問你閨女好看不好看之類的,總歸是插科打諢的話。
曹利用其實回去就讓人給自己的寶貝閨女畫了像,但總歸卻是冇有寄出來。
好歹也是人稱一句曹侍中,豈能如此上趕著?
即使曹利用當時也隻是被宋煊書信當中的話語,給激了一下,但好歹去了皇宮過後,冷靜下來,還是知道該咋辦的。
最後宋煊寫了若是在外出公乾,來我這裡吃飯,到時候給你整點烤羊肉串吃,保準讓你吃的有滋有味的。
……
“額。”
宋煊從床榻上起來,年輕氣盛。
“直娘賊,有點想念顧家嫂嫂那位女菩薩了。”
宋煊努力的洗了把臉,精神了一會,等著曲澤上門。
文廟街上。
孫複正在擺著攤子,肚子餓的有些難受,腦瓜子發暈。
他已經三十三歲了,參加了三次科舉考試,可惜全都冇有中進士,也是老落榜生那一款了。
或者說他後麵繼續考試,還是會落榜的。
這輩子孫複能當上官,也全都是考了範仲淹的舉薦。
此時孫複遊學到應天府,也是想著去拜訪一下範仲淹,請求他能給些幫助。
若是他孤身一人還行,但是老母親也被他帶在身邊一起遊學。
他爹早逝,根本就家無餘財,索性就賣了唯一的住處,帶著老孃遊曆,也方便照顧。
三次科舉皆是落榜,著實是折磨到了孫複的心態,此時他才三十三歲,頭髮就已經斑白了。
孫複努力的鋪平桌子,坐在殘破的椅子上,曬著太陽,希望今日能夠來幾個寫信的客人。
他好賺些銅板,買些吃食給母親。
孫複已經打算好了,若是捱到下午還冇有顧客上門,他便打算去乞討了。
隻要活著,讀書人的麪皮又算得了什麼?
屢次落榜的生涯,早就磨滅了他心中的驕傲。
若是自己能順利考中進士,想必母親也不會跟著自己一路吃苦吧?
“可惜,自己為什麼那麼命苦也就罷了,偏偏還不爭氣呢!”
孫複仰著頭,儘量不讓自己的眼淚留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