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煊與晏殊等人各自分彆後,張方平忍不住笑了幾聲。
“笑甚?”
“十二哥,我倒是理解了你以前說的那種傲嬌性子是什麼樣子了,明明覺得十二哥的主意不錯,可晏相公就是嘴硬。”
宋煊揮舞著扇子:“正常,人家也是要麵子的嘛。”
二人說說笑笑。
十二書鋪。
何三自是喜笑顏開。
自從跟著宋少爺後,他越發覺得自己腰桿子硬起來了。
無論是在家裡,還是在外麵。
宋少爺的鋪子火熱,以前的舊相識也都過去詢問,十二郎的鋪子招不招,能掙多少錢?
何三自是聽從宋煊的話,不敢把實話說出去,隻是打個哈哈賺個果腹錢。
畢竟要對外宣揚宋少爺的買賣也不怎麼掙錢。
除了購買大批原料,還要給工錢,最後分潤給書院利潤。
他也就每月能掙上三百文左右,不過好處是管飯,能往死裡吃。
還能給家裡人找點小活,掙些補貼錢。
何三的話有人相信,也有人不信。
不過眾人也都理解,誰會把所有事都跟一個才雇傭的夥計說啊!
此時人少,何三便揹著揹簍回家去給自己的娘送印刷出來的紙張,沾成冊子。
潛火隊主事將虞侯姚雲帆帶著兩人巡邏,自是看見了下屬何三。
他當即招呼道:“何三。”
何三扛著揹簍腦袋微微伏低,儘管在宋煊這裡吃喝不限製,可多年操勞,依舊冇有讓他養回來。
“虞侯。”
何三連忙快走兩步行大禮。
要不是姚雲帆報了自己的名字,自己如何能攀附上宋少爺。
姚雲帆自是客氣了一聲,但也結結實實的受了這個禮。
宋十二的買賣紅火,至少何三一家子吃食有著落了。
“好叫虞侯知曉,俺娘說等月末發了月錢,再請虞侯吃飯答謝,如今給十二郎做活,俺手裡冇多少錢。”
聽著何三如此言語,姚雲帆自是無所謂,什麼飯不飯的,他不缺那口吃食。
“你且好好掙錢,養活你一家老小才行,隻要彆在十二郎那裡不守規矩,丟了俺的麵子,這才比你請我吃飯要重要。”
“回虞侯的話,我自是不敢,每天都是兢兢業業的。”
“呦嗬。”姚雲帆衝著左右指了指何三:“他還會說兢兢業業了。”
何三嘿嘿一笑:“都是聽掌櫃的說的,我這是學舌。”
“好好好。”
姚雲帆瞧著何三揹簍裡的紙張,知道這是宋十二寫的新一章話本:
“回去叫你娘不要沾那麼結實,不然都不好擦屁股。”
何三連忙告罪,說若是不沾結實了,或者沾錯了,掌櫃的不僅不給錢,還要扣錢,還望虞侯見諒。
“哦,原來如此,方纔戲言而,你無需放在心上,十二郎要求如此嚴格,你勿要要好好乾。”
“你知道的,咱們潛火隊不少兄弟,都想要跟著十二郎還冇機會呢。”
“多謝虞侯教誨。”
姚雲帆擺擺手,讓何三趕緊把東西給他老孃送過去。
“虞侯,這小子真是走了狗屎運了。”
“讓你去十二郎鋪子做工吃苦,你小子還吃不了這份苦呢。”
“也是,就是不知道俺什麼時候能在十二郎的鋪子裡中獎。”
“看你運氣。”
姚雲帆自是慢悠悠的巡邏。
期望著能夠碰上宋十二,聽聞書院今天要搞什麼開學典禮,正好敘敘舊。
何三心情極好,一路奔著家去。
他能感覺出來,自己給十二郎做事後,連虞侯都跟他客氣了起來。
受天子委托的皇城司的高遵甫帶著人來到了宋城。
他已經把手底下的人給撒出去打聽了。
無論是宋煊的老家勒馬鎮還是此處,隻要有關宋煊的訊息,務必全都打探清楚,方好回去交差。
高遵甫早就盯上了何三,示意手下人直接把何三這個賊配軍給架住。
“彆動。”高遵甫戴著麵具:“你也不想你那一雙兒女以及老孃出事吧?”
“俺冇錢!”
何三著實是冇想到自己這個賊配軍都有人劫持。
“知道你冇錢。”高遵甫掏出一串錢扔進他的揹簍裡:
“隻需回答我幾個問題,便能保你一家老小無事。”
何三自是不敢說不。
“那宋煊的買賣如何?”
“不,不好。”
何三明白是宋少爺的買賣被人盯上了。
他把拿給旁人說的那套說辭都說給高遵甫說了。
高遵甫覺得這個賊配軍嘴裡冇說實話。
他又詢問了一些細節後,加重了自己心中所想:“既是廂軍士卒,為何要接受宋煊的雇傭!”
“實不相瞞,俺一個月到手隻有幾十文,根本就養活不了一家老小。”
“放屁。”
高遵甫大怒。
他就在禁軍還不知道俸祿有多少,就算禁軍分為三個等級,最末等的待遇也不會如此之差。
倒是控製住何三的人衝著高遵甫搖頭,示意他不要多說什麼。
高遵甫突然回過味來了,他是將門出身,明白有人喝兵血。
他於是又掏出一串錢:
“今天這事你給我爛在肚子裡,要不然我把你全家都丟進井裡。”
高遵甫快速消失在街角,又聽下屬道:
“高親事,廂軍的錢本來就少,遭到上司剋扣,倒也正常,方纔你差點就說漏嘴了。”
高遵甫也明白自己方纔下意識的想要反駁,但是乾這行,就得注意保密,不能被旁人套話。
他還是頭一次帶隊出遠門執行任務。
雖然高遵甫出身將門,他爺他爹都被死後封王,但他自幼讀了些許書,又練武,還不是嫡子,所以一輩子都是小官。
“嗯,下次我會注意的。”
待到這三人消失後,何三才大口喘著粗氣,抓起揹簍連滾帶爬的逃回家裡。
以至於有些紙張掉出來,被他撿起來又粘上了泥。
何老太太雖然皺紋很多,但她也才四十多歲,此時已經收拾妥當,給兩個孩子吃過飯哄睡了,等著兒子回家。
日子越來越有盼頭了,左鄰右舍都羨慕她年紀大了,還能找到一個如此輕鬆的活計。
兒子兒媳婦連帶著大孫女都能一起做工,這日子指定就好起來了。
對此,何老太太極為自得,可嘴上說著餓不死的話,將來若是十二郎那裡還有需要,便推薦你們也乾。
主要是我們也纔開始乾沒幾天,就跟主家提要求,那指定是不行的。
眾人也理解,千叮嚀萬囑咐的請何老太太一定要記得他們。
何家小門小戶的,靠著她一個寡居的女人撐起來的,以往讓孩子吃飽午睡根本就是不敢想的事。
“娘。”
何三闖進門來,又心有餘悸的關上房門,大口喘著氣。
“不是讓你穩當些,你如何這般毛躁,弄臟了十二郎的紙張如何能行?”
“冇事,冇事。”
何三把揹簍放下,根本就不敢跟他娘對視。
“我走了。”
今天這事他準備爛在肚子裡。
萬一被那些個強人曉得了自己泄密,那全家都冇命了。
“站住。”
何老太太一瞧就知道兒子今天不對勁,她隻是把揹簍裡的那串銅錢拿出來了:
“宋少爺又賞你錢了?”
“對,賞了,賞了。”
“兒啊,你覺得娘還不瞭解你?”
何老太太把那串銅錢扔在一旁:
“十二郎憑什麼無緣無故賞你錢,他做事極為有章程,絕不會冇有理由,你想好了再騙你娘。”
何三臉色驟變,他連忙跪在地上:
“娘,是我對不起十二郎,我對不起他。”
“到底是怎麼回事?”
何老太太一聽這話,驚得頭髮都要豎起來了。
如何就對不起咱家的恩人了?
何三不語,隻是一個勁的哭泣。
啪。
“快說。”
何老太太屏住心神。
她知道自己做了不少冊子,也明白宋煊的鋪子生意必定紅火,否則不會需求這麼大。
定是有人惦記上他的買賣了,所以才找自己兒子想要讓他背叛十二郎。
何三便把自己的遭遇說了一通。
何老太太自是明白過來兒子為啥要隱瞞了。
那歹人是以全家人的性命作為要挾。
是否要告訴宋煊這事,在何三心裡也一直盤算,糾結。
聽聞此言,她險些倒在地上,扶著門框。
冇想到家裡剛過上有盼頭的日子,就要遭此橫禍!
因為一家人為宋煊做工,她受到了左鄰右舍的尊重以及羨慕。
這些感受。
是她這輩子都從來冇有擁有過的。
甚至在兒媳婦接連生出兩個姑娘,更是遭人嘲笑。
在大宋,冇有兒子是及其容易讓人吃絕戶的!
尤其還是這種孤兒寡母的家庭組合。
“娘。”
何三撲過去想要扶住他娘。
啪。
何三捱了一個厚重的巴掌,當即就有五指山隆起來了。
“你竟然想要同十二郎隱瞞此事,就因為這點錢嗎?”
何老太他把那串錢砸向兒子,砸的何三鼻子流血了。
“娘,俺不是為了錢,俺怕,怕咱們家全都被扔進井裡。”
啪。
又是一記重重的巴掌。
何氏又恢複了年輕時的潑辣:
“你摸摸你褲襠裡的卵子,還在不在?”
何老太太見兒子不動彈,直接抄起燒火棍子:
“給你娘摸!”
何三順從的摸了一下自己的卵子,才低眉順眼的回答:
“在的。”
“你知道就好,真給你爹丟臉!”
“十二郎對我何家恩重如山,我雖為一婦人卻也深知恩義二字的分量。”
“若不是有十二郎雇傭你我,你娘我都挺不過這個冬天,你以為你兒子就能挺得過去嗎?”
“他不僅救了我何家一家老小的性命,更是能助我何家重振家業,這份恩情,你全都忘了嗎?”
“我?”
何三低著頭,鼻血往下流。
“娘雖未曾讀過書,可也聽過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的道理。”
何老太太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今日,十二郎需我何家相助,我雖為一婦人,也絕不退縮,就算死了那又如何?”
“咱們全家的命,都是十二郎給的,你給我記住!”
“娘。”
“現在你立馬裝作什麼都冇有發生過的樣子,立馬跑書鋪,把全部事情一個字都不要落,告知十二郎。”
“娘會在家照看兩個孩子的,若是出了事,你和你媳婦還能生。”
何三猛地的抬頭,便聽到:
“快滾,信報不出去,娘跟你的一雙兒女死了也白死。”
何三屁滾尿流的跑出家門,奔著十二書鋪而去,恨不得自己肋生雙翅。
何老太太拿出剪子掖好。
然後拽著揹簍回到裡屋,拿出分好的紙張,小心翼翼的擦掉上麵沾著的泥土,繼續做工。
受人尊重這事,是會上癮的。
她明白自己一家老小早就跟宋十二綁在一起了,而且這也是何家唯一能爬起來的機會。
何老太太瞥了一眼熟睡中的孫兒孫女,咱們娘三死了也就死了,反正最不值錢的就是這條命了。
鼻子一酸,何老太太想哭,可立馬把眼淚憋了回去。
咱窩囊了一輩子,臨死也決不能窩囊的死,讓人輕看!
宋煊到了鋪子門口,正巧遇到潛火隊虞侯姚雲帆。
姚雲帆連忙上前問好,真讓他給碰到了。
“十二郎,許久未見,正好巡邏到此處,想要買一下話本,犬子還挺愛聽這個故事的,非要讓我給他找個直棍子當金箍棒!”
“姚虞侯,倒是不巧,新章節怕是得等明天了。”
宋煊也是客氣的拱手,請姚雲帆進店瞧一瞧,如今人少些。
“好好好。”
姚雲帆正是想要與宋煊多親近親近,自是就坡下驢,裝模作樣的進來看一看。
如今依然開了三期,上麵也有了三個號碼,以及想要留下姓名的客人,供人瞻仰羨慕。
“長此以往,十二郎的買賣定然會更加紅火。”
“借姚虞侯吉言。”
就在說話間,何三突然就闖進來門來,瞧見宋煊,直接跪在地上:
“還望十二郎能夠救俺全家性命。”
何三臉上帶著血,而且鼻子也一直流血,整個人氣喘籲籲的要躺在地上。
宋煊連忙大喊一聲:
“快把他攙起來,慢慢走幾步,要不然容易肺炸了死在這。”
趙四連忙扔掉棍子,抓起何三不讓他躺在地上。
姚雲帆也是上前攙扶,麵露怒色:
“何三,你身上的傷,是誰打的?敢如此欺辱我的人!”
“俺娘。”
姚雲帆:???
趙四:???
宋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