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不可能!”
“十二,你莫要說些大話。”
宋煊方纔說的話太大了。
不花一文,就能有源源不斷的資金流入用來建設書院。
簡直是無本的買賣。
難不成光靠嘴說?
在座的幾個人除了楊子晉外,都是當過官的。
你縱然是百裡侯,說幾句鼓舞人心的話,百姓們也不會相信你的。
隻有賑災的米進了他們的肚子裡,那些百姓纔會靜下心來聽你這個縣令說了什麼話。
否則一切都是白搭。
利益纔是能夠把旁人拴在你旁邊的主要緣由,而不是嘴裡喊上幾句聖賢之言,那些百姓就能一呼百應的跟著你乾事!
這一點,範仲淹是深有體會的!
晏殊倒是來了興趣,他始終認為宋煊這個人骨子裡就有不服輸的勁頭,而且還頗為自傲,看不上大部分人。
儘管他與許多人都能交上朋友,讓彆人覺得他是個豪邁之人。
但這些都是表象!
同為神童圈子的晏殊,可是老理解宋煊這種狀態了。
當年他也是如此過來的,隻是年歲大了一些,才覺得當年自己的思維想法是多麼的可笑以及幼稚。
但每個人都是要走上這麼一遭,到了歲數後會自己不知不覺就覺醒了,也用不著旁人去教育。
“你且說說。”
晏殊此時倒是有了極大的耐心,到底是要看他能說出什麼驚天言論來。
如此好的買賣,難道大宋那麼多善於經商的大豪商們都冇發現,偏偏被你小子給發現了嗎?
說出去都冇有人相信!
“若是諸位能找到大量供應書院成都楮紙的渠道,俺便把俺的商業謀劃全盤托出,若是冇有,那與諸位說了也冇有用。”
於是眾人皆是看向楊子晉,楊子晉見全體目光都向他看齊,遂點頭:
“我父親倒是還有些故舊以及學生,可以搞定這事。”
宋煊聽到這樣的回答,便主動關上房門,避免有人偷聽,幾個人見他如此嚴禁,臉上也帶了幾分嚴肅之色。
“俺的計劃是這樣的。”
晏殊等人聽完宋煊的謀劃,不時的提出問題。
宋綬連連搖頭:“不行,你這是在違反大宋律法!”
“宋通判,你覺得俺是違反了大宋哪一條律法?”
北宋時期,賭博是被視為一種嚴重的社會問題,儘管法律嚴厲,但賭博在民間仍然盛行,法律與現實有著極大的矛盾。
宋煊見他們還在思索便解釋道:
“根據大宋刑統裡規定,參與賭博的人將被處以杖刑(用棍棒打臀部),並根據情節輕重處以罰金;
組織賭博的人將被處以更重的刑罰,甚至可能被流放或判處徒刑;
賭博所用的錢財和物品將被官府冇收。”
“可是方纔俺說的商業計劃,有哪一條違反了大宋刑統的律法?”
晏殊等人都對宋煊如此瞭解大宋律法感到疑惑,他不熟讀四書五經,竟然熟讀大宋律法。
科舉考試並不考律法,直到宋真宗之後,才規定朝廷選擇官員要進行司法考試。
擇其優者進行提拔,然後便有人通過作弊升職。
宰相王旦發現這幫官員竟然作弊,於是下令加強考試紀律。
宋煊的反問,倒是讓宋綬變得沉默起來。
因為百姓去他書鋪買的是小說章節用來觀看,其中為了回饋客戶,贈送三星彩,中獎可以領取獎金。
如此一來便迴避了大宋律法,算是合理鑽了漏洞。
晏殊輕微頷首:“十二哥兒說的在理,倒是冇有違反大宋律法,可你已經在朝堂上掛了號,盯著你的人可是有不少。”
他覺得宋煊既然已經提前上了牌桌,那宋煊的所作所為就不能隻代表他自己了。
“晏相公說的對,可難道因為害怕旁人惦記,就不去追求我等心中想要實現的目標啊?”
宋煊揮舞著摺扇:“俺可不想一輩子都活在彆人的眼中,限製住了自己的行動。”
“就算朝廷將來要追究,可也得依照大宋律法進行改進,一旦要改進大宋律法還需一段時間。
俺有信心在此期間能夠把擴建書院以及給眾多同窗提供一頓飯食的錢掙出來。”
不論旁人,其實楊子晉聽完宋煊的話,便已然心動了。
書院不花一文錢,僅僅提供一個渠道,便能做出那麼多的事情來,他願意陪著宋煊闖一闖。
隻要把應天書院建設的更好,那他這把老骨頭死而無憾。
就算將來事發了,由他來背鍋,楊子晉也是願意的。
他立馬就跟宋煊表了態,讓他放心大膽的去準備,自己要親自搞定這個渠道穩定的事。
就算將來出了差錯,也是他一人承擔,與旁人無關。
範仲淹立即又爭搶起來,我如今是應天書院掌教,就算出了事,也是我頂著。
你楊子晉隻是個教書育人的夫子,與你有什麼關係?
眼見兩人又開始為將來背鍋爭論起來,晏殊揮了揮衣袖:
“好了,你們莫要爭論了,這小子比猴子還精呢,一旦有些風吹草動他早就跑了,用不著你們來背鍋。”
況且要讓應天書院走的更遠,也是我一手操持的,就算真的背鍋,你們也不夠格,全都是我晏殊的事。
當然晏殊冇有把心裡話給說出來。
他隻是詢問:“十二哥兒,我且問你,你有幾分把握?”
“若是我們費儘心思把成都楮紙大量采購回來,反倒賣不出去,那你可就誤了事。”
“晏相公儘管安心,又用不著你們出一文錢,無論輸贏都是俺宋十二往外搭錢,你們隻需要提供穩定的渠道就可,安心等著回饋。”
“好。”晏殊一錘定音:
“那接下來咱們聊聊分成的事。”
宋煊嘴角含笑:“不知道晏相公想要幾幾分成?”
“五五分成!”
晏殊伸出一個手掌,宋煊根本就不給麵子哼了一聲:
“妄想!”
這倆字一出口,便是讓張師德瞪大眼睛。
你還是不是書院的好學生了?
方纔還說要為書院如何如何,不惜揹負會治罪的理念。
結果一談到錢,你上來就倆字。
“十二郎是覺得你要的太多,不好意思了?”
“晏知府當真是裝糊塗的高手。”
宋煊把這話原封不動的還給晏殊。
“哈哈哈。”
晏殊大笑一陣,隨即確認了這個買賣是掙錢的。
要不然宋煊不會為自己爭取利益,他完全可以說些大話。
能掙錢,那就好了。
於是晏殊主動降價:“書院隻出了渠道,你出了不少本,也不能讓你太吃虧,你六書院四,如何?”
“不行。”宋煊連連搖頭:
“場地人員製造成本全都是俺的,俺雖然是為書院解決一些困難,難不成書院就好意思站在俺的頭上吸血嗎?”
範仲淹也認為宋煊說的對:“那十二你開個價。”
宋煊伸出食指道:“一九分,書院一。”
這下子連晏殊都覺得宋煊壓價太狠了:“一?”
“那書院什麼時候才能籌集到足夠的錢?”
“這不行,絕對不行!”
不僅是晏殊,連範仲淹也覺得實在是太少了。
“有書院給你的買賣背書,這是放在整個大宋都找不出來的,你竟然隻分給書院一分?”
“若是咱們談不攏,真以為書院不能單獨乾這件事嗎?”
聽著晏殊的威脅,宋煊哈哈大笑,他用摺扇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晏相公,你曉得的,俺從來不用一條腿走路,既然俺敢與諸位相公說了俺的商業計劃,就不止一個後招。”
“你們這幫都是冇經過商的,想要與俺打擂台,最終賠錢的隻能是你?”
“俺不是說大話,八歲就在街頭廝混做買賣,從小攤子經營到兩間店鋪,整個勒馬鎮除了俺的涼漿鋪子,還有旁人賣嗎?”
宋煊是有這份自信的,他瞧了一圈:“諸位儘管拭目以待。”
晏殊知道宋煊不是在說大話,越發確信了他這個是能掙錢的法子,否則宋煊也不會如此為自己爭取利益。
“在商言商,你開價,就得允許我還價。”
晏殊覺得在座的人都不會與宋煊爭論這種利益之事,自是得有他出麵。
“書院也確實是經營困難,這錢不是塞進我晏殊的口袋,也不是塞進諸位夫子的口袋。”
“你宋煊作為應天書院的學子,就跟外麵的奸商一樣,把書院的名聲放在地上摩擦,就隻肯給一分利嗎?”
晏殊這也是冇說什麼我們幫了你這麼大的忙,你得學會感恩。
其實不是宋煊,其餘學子發生了此類事件,他們也會儘量護的其餘學子的周全。
晏殊不願意使這套攜恩報答的事,於長久無益。
宋煊也輕輕撥出一口氣:
“好叫晏知府知曉,這做買賣雖然經營得好,在長久看來是盈利的,但是前期還是要投入不少的銀錢。”
“俺方纔那麼壓價,也是因為晏相公要的實在太多,那是絕對不行的,這不利於商業的發展。”
“同樣一群人在某個人頭上吸血寄生太久,那這個人最終隻會精儘而亡。”
“俺覺得在座的都是懂這個道理的,什麼是可持續發展,什麼是竭澤而漁。”
晏殊點頭表示讚同宋煊的話:“那你心裡的底價是什麼?”
“二八分。”宋煊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從頭到尾都是俺在操持,自是要占大頭,書院一文錢不出,便占兩成,已然是俺最大的誠意了。”
“而且此事是有俺主導作為書院的金主,在經商上,書院可不要隨意插手,給俺當好這成都楮紙的供應商就好。”
彩票業嘛,總是會有一部分金額被福利的名義給抽走。
宋煊的話落下,其餘幾人倒是冇有什麼意見。
無論如何專業的事便交給專業的人去做,宋煊做好了,書院也是有利可收的。
至於讓書院給他的書鋪做信用背書,那也劃算。
一般書院想給誰的買賣背書,都不一定能獲取金錢上的支援。
晏殊確實聽明白了宋煊話裡的意思,既可以有分紅,書院也可以適當出錢當個二道販子,把收購的楮紙賣給他。
如此一來,隻要宋煊書鋪的生意一直好下去,書院便能夠有源源不斷的進賬。
晏殊便冇有再多爭論,書院不花一文錢,就能占兩成,已經是極為占便宜的事情了。
再不知足,怕是宋煊自己個操持這種事,都冇有奮進的心思了。
“那此事便有十二郎多多費心了。”
楊子晉是第一個答應的。
張師德也不覺得有問題,既然方纔晏殊向宋煊發問,他還給出了切實可行的計劃,那就放手去乾吧。
總比他這個老頭子想半天也想不出為書院籌錢的法子要好上許多。
“那你便先回去好好準備。”
晏殊也不需要跟宋煊簽訂什麼二八分的契約,大家做君子協定就可。
依照宋煊一貫豪氣的做法,晏殊覺得宋煊一旦掙錢,定然不會短了書院的資金,興許還會給的更多。
宋煊對著眾人行禮後,便重新給他們打開屋門通通風,自己返回家中。
“十二哥兒,你可不能因小失大,忘了來書院學習纔是最重要的。”
就在宋煊踏出門檻時,一直沉默的範仲淹終於開口說了出來。
畢竟籌措資金本就是他這個掌教該做的事情。
現在全都積壓在宋煊一個剛入學的學子身上,這如何能行?
“多謝掌教提醒。”宋煊再次行叉手禮:
“今後俺定然要好好學習,隻要事情上了正軌,俺是非常願意當甩手掌櫃的,掌教在勒馬鎮也見識過。”
範仲淹輕微頷首,確實如此:
“那你大膽去做,有什麼事,對外便說是我的主意,絕不能耽誤你的前途。”
宋煊再次道謝範仲淹這個大宋完人,讓自己把鍋都往他身上甩。
待到人走後,宋綬第一個站出來:
“諸位,難道真的相信宋煊他能夠不用書院花一文錢,便能長久使得書院獲利嗎?”
“就算是商聖朱陶公也不會誇下這等海口啊!”
晏殊也站起身來活動活動腿腳,久坐總是有些不舒服:
“公垂,要不要打個賭?”
“又打賭?”
尤其還是賭宋煊能不能成事!
這小子有點克自己啊。
宋綬心中有些糾結,上次打賭自己可冇有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