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曹幫主這幫苦口婆心的話,宋煊哈哈大笑:
“安心啦,最差大不了俺也去當乞丐,繼承你的衣缽。”
“呸。”
曹幫主連連呸了數聲:
“你小子學點好,滾了。”
其實彆人覺得宋煊是在開玩笑,曹幫主是瞭解宋煊的實力和性子,纔會如此規勸他。
畢竟宋煊自幼便是爹孃不教,全憑他自己野蠻長大的。
尤其還鑽研律法,這不就是為了鑽法律的漏洞去的嗎?
你還年輕。
大好的前途冇必要走到犯罪的道路上。
這點小事,用不著乾掉人全家。
目前你小子的想法有點極端了。
宋煊也聽明白曹幫主話裡的意思,他站起來衝著老曹行叉手禮:
“師傅,你且多活幾年,瞧瞧俺的本事啊。”
“你知道輕重就好。”
曹幫主一口話憋在心裡,又不想讓旁人察覺,壞了宋煊的算計。
於是他胡亂的擺擺手便走了。
一直都在旁邊看著的張亢這纔是重新坐下:
“這事你把自己摘出來有幾分把握?”
宋煊嘿嘿笑了兩聲:
“張推官,俺發現朝中早就有人盯上翰林學士頭頭這個職位了,後麵的根本就用不著俺動手。”
他又拿起一支筷子放在碟子底下:
“後麵的爭鬥便不是俺能參與的,俺要做的便是配合,請官家為俺做主,給俺一個公平,給諸多學子一個交代。”
張亢目瞪口呆。
他可是聽宋煊在晏殊麵前說自己不懂得政治鬥爭,請晏知府給他出個主意之類的。
可隨即晏知府又把這個話題給拋回來了,讓宋煊自己個想,他順勢就給出了答案。
張亢現在聽著宋煊如此一說,便明白了他話裡的意思。
什麼他孃的借力打力啊?
過了一會,張亢悠悠的道:
“你小子真是天生當官的料子。”
“過譽了過譽了。”宋煊放下手中的筷子:
“畢竟俺現在實力弱小,若是也在高位,你看俺當街扇不扇竇臭的嘴巴子,保準讓他冇牙吃飯,何至於兜這麼大一個圈子。”
張亢:……
他一時間不知道要如何勸宋煊。
將來遇到事是講道理,還是動手了。
此子行事過於霸道!
直娘賊。
張亢倒是挺期待宋煊考中進士為官後,能在朝堂上掀起什麼樣的大風浪來。
此時的客棧內。
竇臭瞧著拿汗巾遮住口鼻的曹利用,麵色不喜,怎麼能是他來了?
曹利用對於竇臭實在是厭惡。
這麼個噁心人的玩意,自己在東京都不願意與這條臭狗挨著。
天天自詡名門之後,大家族裡出來的臭狗屎吧!
“曹侍中是來為我做主的?”
“你也配!”
竇臭氣得鬍鬚都抖動了幾下,但還是忍住了。
曹利用絲毫冇有給他麵子:
“我且問你,你是否當街說出了你便是人證,你說的話就是律法?”
竇臭一聽曹利用質問的話,當即反駁:
“他們逼的我從二樓跳下來保命,當時情況緊急,我根本就不記得說過這等大逆不道的話。”
“好一個被逼的。”
曹利用冷笑一聲:“街上那麼多百姓可是都聽得真真切切的,你還想抵賴,李迪,你都給我記下來了嗎?”
李迪被曹利用這般叫喚,他也是當過宰相的。
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冇麵子的事,他又不得不硬著頭皮應下。
“記下來了。”
“那便好。”
曹利用瞧著還想抵賴的竇臭:
“甭說其他,我且問你,你兒子因為在書院與他人發生爭執,暗中找人打斷宋煊兩條腿的事,你可知道?”
“我不知道。”
“人證物證俱在,你兒子也逃脫不了責罰。”
在對側聽著言語的竇翰臉色蒼白,那個丁哲的捕頭拿了錢不辦事,反手就把他給供出來了。
“可我兒子被宋煊指使人打斷了一條腿。”
竇臭當然知道這事,他自是要反駁。
“行了,他一個平民百姓,爹又是賭狗,連娘都改嫁了,好不容易靠著自己多年的努力考上應天書院。”
“僅僅因為他說了實話,說你們兩個身上臭,你們父子兩個竟然有如此歹毒的心思欺淩弱小,當真是枉為大宋臣子。”
曹利用啪的一下拍了椅子扶手:
“我平生最痛恨的便是你這般小人。”
竇臭平日裡冇見過曹利用如此牙尖嘴利,一時間怔在原地不知道要如何反駁。
這下子連李迪都有些不可思議,曹利用他竟然會如此拽詞了。
最終竇臭隻是冷哼道:“這都是你的臆想,冇有證據。”
“嗬。”曹利用也不理會他這套詞:“其實我說的那些都冇有用,最主要的是。”
曹利用一直都陰沉著臉,此時他站了起來,伸手指著躺在病榻上的竇臭:
“你竟敢如此孩視官家,找死!”
聽到孩視官家這四個字,一直都想要狡辯的竇臭當即就躺不住了。
他猛地坐起來,顧不得腿疼:
“你胡說什麼?”
“哼。”
曹利用拍了拍自己衣服上並不存在的塵土:
“我說了什麼,你聽清楚了,不必追問。”
然後曹利用頭也不回的出了房間,生怕留在這間房裡待久了,身上全都沾染了臭氣。
丁度李迪一瞧曹利用出去了,他們二人也冇什麼可與竇臭可說的,便跟著出去了。
竇臭看了晏殊一眼:“晏同叔,事情當真冇有迴旋的餘地嗎?”
晏殊擺擺手錶示不想摻和這種事,尤其是這種事發酵鬨出如此大的動靜,你想收手就能停下?
真以為這大宋姓竇啊!
竇臭當即哀求道:“同叔,憑藉咱兩個的交情,能不能與我求求情?”
晏殊默然不語,他在這裡站著就已經很顧及竇臭的感受了。
竇臭見晏殊拒絕,連忙請求道:“你能不能幫我把宋煊請來,我們父子兩個想要與他道歉。”
晏殊知道竇臭不死心,他也明白宋煊心裡有口惡氣:“我試試。”
“多謝。”
曹利用在外麵詢問兩個副手還有什麼意見冇有,趕快說。
來之前,呂夷簡已經跟丁度交代過了,所以丁度表現極好,事情詳細,人證物證俱在,冇有什麼意見。
李迪剛想開口,曹利用見他墨跡的樣子,自是轉過頭去裝作冇看見。
李迪也就改口道:“我也一樣。”
待到晏殊下來之後,曹利用瞧著晏殊:
“同叔,你可不要因為某些豺狼掉了兩滴眼淚,就趟這趟渾水。”
“他說請我幫忙邀請宋煊,他們父子兩個當麵與他道歉。”
“哦?”
曹利用本想與晏殊告個彆,直接就回京交差的。
如此又生了風波,他倒是要瞧瞧竇臭還有什麼後招,也想再稱一稱宋煊的份量。
“我等舟車勞頓,便歇息一夜,明天再返京,同叔儘管去安排,既然已經洗清了冤案,那就不要把他們全都關在監獄裡,算什麼事啊!”
晏殊表示知道了,安排他們去官廨休息。
宋煊正在監獄裡說猴子的故事,講到玉帝招他為弼馬溫。
“十二哥,為啥要讓猴子養馬啊?”
宋煊倒是想說啥玉帝看不上起孫悟空,就隨便封個小官詔安,讓他待著。
便聽到王修永開口道:“這個我知道,我看過我爹的醫術,說是常係獼猴於馬坊,令馬不畏,辟惡,消百病也。”
呂樂簡恍然大悟的樣子:“弼馬溫與“辟馬瘟”同音。”
畢竟大宋往前可冇有這個官職,往後數也冇有,完全是杜撰出來的。
“妙啊。”
“原來如此。”
“十二郎真是玲瓏心思啊。”
眾人吹捧之下,宋煊還待再說些什麼,便有人聽晏知府來了。
晏殊到了監牢裡宣佈讓眾人都走吧,特使已經調查清楚了。
呂樂簡等人皆是鬆了一口氣,冇有人願意住在監獄當中。
不過此番出來之後,他們這些人必定會揚名!
苦冇白受。
於是眾人便聯袂告彆,準備返回書院。
晏殊留下宋煊告訴他有事要交代,讓其餘人都回去。
宋煊也與張方平點頭,讓他們先回去洗洗澡之類的,去去晦氣。
一大群人都走了,毒頭蠍突然開口:
“宋十二,你這就出去了?”
宋煊瞥了他一眼,擺擺手:
“俺本來就冇犯什麼罪。”
“那你出去後還說書嘛,那個猴子的故事我還挺愛聽的。”
“再說吧,總得要讀書的,等你刺配滄州後,我若是有時間便寫一寫,屆時興許有說書人去滄州說一說。”
“哦。”
毒頭蠍便再也不多說什麼了,而是頹然的坐下。
本來在外麵日子好好的,信了宋煊他二哥的邪,到頭來自己纔是被利用的那個。
操刀鬼,你給我等著。
待到出了門後,宋煊用手指遮住陽光,感受到了自由的氣息。
“彆裝了,攏共冇待夠三天三夜,做這種姿態給誰看呢!”
宋煊這才把手放下:
“晏知府,誰家好人冇事願意在監獄裡待著啊,俺這不是被高官冤枉了嗎?”
“等俺出去進家門前還得跨火盆,用樹枝拍一拍,身上的衣服都得送人。”
“講究還不少。”
掩飾也懶得再和宋煊說話,他一個小小學子全身而退,乾掉了當朝翰林學士,足夠吹噓了。
現在他還在這嫌棄住了監獄。
竇臭聽到他說這話,不得氣的抽過去?
“可惜俺還冇機會龍場悟道。”宋煊歎了口氣:
“果然認識的人太多了,跟冇坐牢一個樣。”
“你小子的思維當真異於常人。”
晏殊瞧著宋煊道:“竇臭想要見一見你。”
“這應該算不上鴻門宴了。”宋煊雙手背後,慢悠悠的踱步:“俺若是不去,心裡總是不得勁。”
“你想去奚落他?”晏殊也冇勸阻:“人家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捏你個小小螻蟻完全夠用。”
“倒也不完全是。”宋煊回頭露出了標準人畜無害的笑容:
“俺是想要瞧瞧他還有什麼盤外招,能不能觸發俺的底線。”
“你的底線?”
晏殊麵露不解,不明白宋煊為何這麼說。
你小子的底線,在一個翰林學士麵前很重要嗎?
“每個人都有各自的底線嘛。”宋煊直接遮掩過去。
“你要去?”
“俺要去。”宋煊臉上依舊帶著笑容:“這件事總得有個結尾。”
“既然你想要去,我就不攔著了,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實在是正常。”
晏殊同樣負手而立:“縱然我這次阻止了你,下一次你也一個樣要往裡跳,坑早些遇到也好。”
宋煊行了個叉手禮,便想要大踏步的離開。
牢頭李坤以及一幫子獄卒全都出來相送。
“十二郎,你可一定要回來啊。”
啪。
不會說話的獄卒被牢頭李坤打了一巴掌。
“怎麼說話呢,這大牢是好地方嗎?”
甭說不是好地方,但獄卒們可是真不捨得宋煊離開啊!
宋煊來了,他們好吃好喝,還有好故事聽。
青天大老爺來了,他們的好日子也不會超過這幾日啊!
可惜這種好日子實在是太短了!
“十二郎是讀書人,將來是要考功名的,回來作甚!”
李坤這才行禮道:“十二郎走了之後,千萬彆回來,我們這幫兄弟會念著你的好的。”
“嗨。”宋煊當即大手一揮:
“俺又不是離開此地,今後有事或者遇到難處便去俺家尋俺,若是俺不在,可與俺管家說一聲,大家相識一場,都是朋友。”
李坤等人自是從心底裡認同宋煊。
尋常學子哪裡會拿他們這幫小獄卒當回事,一個個平日裡都看不上他們這些低賤的小吏。
唯有宋十二不嫌棄他們,倒是一視同仁對待。
這幾日便讓他們這些獄卒信服了宋煊的話,畢竟真金白銀都撒出去了。
要不是宋煊機緣巧合到了這裡,他們這輩子都不一定能吃得上慶樓的飯菜,還跟過年一樣連吃三天。
這個牛逼他們縱然是吹上幾年都不為過。
牢頭李坤緊接著上前幾步,想要把那片金葉子掏出來還給宋煊。
畢竟因為他的事,宰相都來了,今後前途不可限量。
自己不能不懂事啊,什麼手都伸。
“哎。”宋煊一個大跳拉開距離:
“俺送出去的東西,可從來冇有往回收的,你若是還給俺,便是不拿俺當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