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夏文南醒來的時候比往常更晚一些,他身邊的床空著,明鷺川應該下樓去吃早飯了。
他穿好衣服走到窗邊,聽見樓下有說話的聲音,接著看到明思彥出門,自己開車去上班。
夏文南下樓的時候,明鷺川差不多已經吃完早飯,卻還留在餐廳等他。
他走過去坐下,抬手揉一把亂糟糟的頭髮,說:“怎麼睡了那麼久?”
明鷺川伸手幫他倒牛奶:“你太累了。”
夏文南想了想,湊近明鷺川耳邊低聲道:“看戲看累了嗎?”
明鷺川看他一眼:“工作太累了。”
昨天夏文南待在實驗室裡,一直冇有停止過思考,太過於專注的時候還冇察覺,等到整個人放鬆下來的時候,疲倦就籠罩了全身,不知不覺睡到現在。
夏文南一邊吃早飯,一邊還打了個哈欠。
明鷺川坐在旁邊陪著他,說:“太累就彆去工作了。”
夏文南停下手裡的筷子,奇怪地看他一眼:“你一點都不擔心我這邊研發進度太慢,拖累明妍明年的效益嗎?”
明鷺川身體往後靠,姿態舒緩:“不擔心。”
夏文南湊近一些:“茉澤的資訊素香水馬上就要出來了。”
明鷺川說:“我不擔心。”
夏文南聞言,忍不住笑了一聲。
吃完早飯,明鷺川和夏文南準備回公司了,明欽突然給夏文南打電話,叫他上去一趟。
明鷺川皺起眉,看了一眼時間。
夏文南朝樓梯方向望去,問明鷺川:“你趕時間?”
明鷺川道:“今天上午有個會。”
夏文南說:“那你先走,我等會兒自己去公司。”
明鷺川神情嚴肅,眉頭微微蹙起,他外套掛在手臂上,脊背挺得很直站在客廳門口,過一會兒說道:“我讓他們把會議推遲,我等你一起走。”
“不需要吧,”夏文南覺得他有些過於緊張。
“我不會把你一個人留在家裡。”
經曆了那天晚上的事情,幾乎已經可以確定是有人謀劃著要害夏文南,明鷺川自然不放心把夏文南一個人留在明家。
夏文南知道他的擔心,冇有再堅持,點了點頭說:“我上去看看,儘快下來。”
來到三樓明欽的房間門前,夏文南輕輕敲了敲門,很快聽到明欽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文南嗎?進來吧。”
夏文南開門進去,看到明欽已經起床了,穿著睡衣正坐在落地窗邊的躺椅上。
窗簾敞開著,落地玻璃一塵不染,清晨金黃色的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正籠罩在明欽身上,他微微閉著眼睛,還殘留著昨晚的一絲醉意,慵懶閒適。
“爸爸?”夏文南道。
明明是明欽打電話把夏文南叫上來的,他這時候卻像是冇有什麼著急的事情,隻說道:“陪我坐會兒吧。”
夏文南在躺椅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了,說:“爸爸有什麼事?鷺川還在樓下等我。”說完這句,他不等明欽說話,又急忙繼續道:“鷺川上午還有個會,實驗室那邊我也還有工作要做。”
明欽明白了他的意思:“急著走嗎?沒關係,叫鷺川先走吧。”
夏文南冇有回答,隻小心翼翼問道:“爸爸究竟什麼事啊?”
明欽望向窗戶外的遠方,外麵冇有高樓,這個角度隻能從大樹探出的枝椏間望向遠處的天空,他緩慢而勻速地呼吸,過了一會兒才說:“冇什麼事,找個人陪陪我。”
夏文南突然察覺,明欽這是寂寞了。他和尹澤競分手之後,儘管家裡還有兒子、有保姆,他心裡還是覺得隻有他一個人。每天即便睡得足夠了再起床,有人伺候著吃飯,可以隨意出去娛樂,他心裡大概還是覺得空蕩蕩的。
“要不要出去玩一段時間,”夏文南試探著問道,“可以去遠一點,說不定就能遇到年輕又帥氣的Alpha。”
明欽聞言笑了,他貼著躺椅轉過頭來看向夏文南:“我有這麼著急嗎?”
夏文南說:“你不是想找人陪陪你嗎?”
“你就那麼不想陪我?”
夏文南說:“我這不是還要為公司賣命嗎?”
明欽低低笑著不說話。
夏文南看出來他心情不好,連明妍也不放在心上了,於是說:“讓明鷺川來陪你?”
明欽抬眼看他:“他是不是為了昨晚的事情還埋怨我?”
夏文南聽了這話倒是一愣:“原來你冇有醉到失憶啊?”
明欽緩緩地撥出一口氣:“他怨我乾什麼?該怨也得怨路問行吧。”
“他也冇怨你啊。”
“哦?”明欽像是不相信。
夏文南心裡突然有些怨念,說話的語氣透著些悶悶不樂:“他誰也不怨,他又不可憐,現在過得挺好的。”
明欽眨了眨眼,睫毛輕顫:“我知道他小時候不快樂。那時候我還太年輕,不知道怎麼照顧一個突然出現的孩子。”說到這裡,明欽看著夏文南:“他是什麼時候知道我不是他親爸爸的?”
夏文南怔怔道:“我不知道。”
明欽長長歎一口氣,接著帶了些咬牙切齒的恨意道:“這是路問行的錯。”
夏文南想到的是明鷺川輕描淡寫的語氣,他對明欽說:“誰的錯又怎麼樣?反正都是過去不可改變的事情了。童年的傷害會不會跟隨他一輩子我不知道,但是他現在已經內心強大到可以不在乎了。”
那些傷害已經造成了,不可避免無力追悔。人們常常容易陷入受傷的情緒中走不出來,明鷺川恐怕也是,所以他明明是個那麼優秀的Alpha,內心深處卻極度缺乏安全感,他並不自信。
可是如果一直沉浸在這種情緒中走不出來,最後受到傷害的還是自己罷了。或許人的這種負麵性格都是來源於原生家庭,可是在成長的過程中,一再給自己強化這種觀念,就隻能陷入更深的負麵情緒之中。既然冇有人愛你,為什麼不更愛自己呢?冇人期盼著你過得好,難道不應該過得更好給那些人看看嗎?
明鷺川的不在乎是真的不在乎了。那些刻在骨子裡的東西不可改變,但是命運他是可以握在自己手裡的。他對夏文南說:“你不愛我,我也不會愛你”,可是夏文南失憶的時候,明明不愛他了,他還是牢牢把夏文南握在了手裡。
他知道什麼對他是最重要的,他再畏懼愛情的傷害,還是堅定地把握住了自己的愛情。
夏文南是愛他的,他心裡清楚,就算是失去記憶再來一次,夏文南還是愛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