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我
程煥臻的目光怔了半秒,似乎對於他忽然的笑容與舉動有些意外。
可他很快反應過來,麵色生氣得漲紅,眼睛也微微睜大。
程煥臻的聲音十分嘶啞,話語像從喉嚨裡擠出來一樣:“可要是假的車禍,小叔你身上的管子又要怎麼解釋?你的生命體征變化又要怎麼解釋?難道你要說,連這些都是演出來的嗎?小叔?”
程煥臻抬起手,緊緊地覆住落在後頸的手掌。
深黑的眸子裡滿眼都是痛苦,他傷心地問:“溫叔叔和溫阿姨到底給了你多少錢,才能讓你做出這種事?小叔?……是他們讓你這麼做的嗎?”
藺辰一聽,就知道程煥臻的猜想不知歪到了哪裡去。
他輕輕一歎,指尖稍稍用力,簡單而輕聲地說道:“不摘嗎?那麼過來,親我。”
程煥臻更加生氣與傷心了——
難道他的擔心和心疼,在小叔看來就這麼不需要哄嗎?他都這麼生氣傷心了,小叔為什麼不向他解釋?
他越想越難受,埋下頭,想要狠狠地咬在小叔肩膀上。
可當他的唇真正落到肌膚上時,又怕弄傷本就虛弱著的小叔。
於是他傷心而生氣地親吻小叔的眼睛,親吻小叔的額頭、親吻小叔的耳垂、親吻小叔的鎖骨,又特意拉下小叔的衣服,親吻他的肩頭。
藺辰悄無聲息地將手從後頸抽出,落到程煥臻的發間,不算柔軟的髮絲從他指尖穿插而過。
他的指腹落到青年的頭皮上,輕輕撫摸著程煥臻的腦袋,自己則將腦袋微微揚起,好讓他能將吻落到脖頸上。
吻確實落到了他的脖頸上。
但一同落下的,還有微微潮濕、掃得人發癢的睫毛。
藺辰安靜地垂下眼。
他從這樣的角度並冇有辦法見到程煥臻的神情。可他能夠見到程煥臻眉峰間的傷心,見到低眼輕顫著的睫毛上帶著的不安。
他輕歎一聲,又拍拍程煥臻的腦袋,讓他抬起頭。
藺辰說:“把我的氧氣麵罩摘了,讓我親親你。”
程煥臻卻冇有被他這話哄到。
他抬起頭,嘴唇繃得直直的,低落的眼中滿是質問——為什麼還不回答他的問題?
藺辰放柔聲音:“親完我就回答你。”
程煥臻沉默片刻,啞聲說:“可是,小叔,這很危險,我不能這麼做。”
藺辰歎氣:“我說了,其實我根本不需要這個氧氣麵罩。放心吧,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我哪會為了這種事而冒生命危險?”
程煥臻不語。
他想,小叔這不是剛剛為了不知道幾千萬的單子,冒險出了車禍嗎?
藺辰見他不動,乾脆鬆開他的腦袋,自己拉開了氧氣麵罩。
程煥臻的目光倏地抬起,肩背緊繃,像是隨時準備在意外發生的時候為他重新戴上氧氣麵罩。
可藺辰就那麼隨意地將氧氣麵罩往身邊一放,重新把手搭上他的後頸,拍拍後頸,輕聲說:“過來。”
程煥臻抿唇不動,脖子僵硬地梗在那裡。
藺辰便輕輕揉捏他的後頸,更輕柔地說了句:“過來。”
一次,兩次,三次。程煥臻總算泄了氣。
他傷心地垂下眼,俯下身子,一個輕柔到小心翼翼的吻輕輕落在藺辰的唇上。
他沙啞地低聲喊:“小叔……”
藺辰冇說話,他隻是將手從程煥臻的後頸位置,又一次上移到後腦上,輕輕向下勾來,讓他離自己更近。
而後,仰起頭,舌尖纏繞。
程煥臻的舌尖始終僵硬,一動不敢動。
藺辰便主導了一切的節奏。可惜他現在確實有些冇力氣,連扶著後腦的手都是借力搭在上麵的,動作自然也就變得輕柔而緩慢。
啪嗒。
啪嗒。
溫熱的液體忽然滴落在藺辰的臉頰上。
不多,兩滴。
可當藺辰抬眼時,程煥臻的眼睛已經完全紅了。
程煥臻總算冇有那麼僵硬了。
他傷心地將手臂從藺辰的頸下穿過去,反客為主,輕柔地親吻、親吻、親吻。
而後,再次沙啞地喊:“小叔。”
藺辰無奈極了,問:“真的一點也不信呀?”
程煥臻悶聲:“不信。”
藺辰苦惱:“可是你瞧,我摘了氧氣麵罩也冇事。”
程煥臻沉默一下,低聲說:“可是小叔,你說話的聲音已經和平時不一樣了。”
他的聲音很低落:“……如果你真的冇事,聲音應該比現在更有活力。我不願意靠近的時候,你手上的力氣也會比現在更大纔對。”
藺辰慢吞吞眨了兩下眼,一時冇吭聲。
程煥臻又垂下眼,吻像蜻蜓點水般落在他唇上,卻一點也冇有侵入掠奪他的呼吸。
他看上去傷心極了。
他啞聲說:“你就告訴我吧,小叔。你就哄哄我。”
藺辰沉默了一會兒——這比剛剛的沉默更久。
程煥臻知道,小叔總歸是會對他心軟的。
果然,隻見小叔輕輕歎了口氣,說:“這次的事不談,至少下次我不會再用這種方式了,我向你保證,好嗎?”
程煥臻悶悶地說:“所以小叔,你這次果然是真的撞了車……你明明前幾天也答應過我的!”
小叔臉不紅心不跳,理直氣壯地說:“可你也答應過不來找我的呀?你瞧,你冇做到,那就把我這事抵了。”
他話音一轉,又露微笑:“不過,今天的保證是真的,下次一定不這樣了。信信我嘛。嗯?”
程煥臻幽幽地盯了他一會兒。
又悶悶說:“還有一件事。之前你說過,你們工作室裡還有其他人。可我嘗試去找他們,根本找不到!我還問了景明叔叔,他說,他從來都不認識你們工作室除你之外的其他人!”
小叔疑惑地在床上歪了下腦袋:“因為我負責工作室裡一切對外事務。你們不認識他們,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怎麼,連這都要跟我算賬呀?”
程煥臻今天難得冇被親迷糊。
他不開心地冷靜又認真地說:“可是小叔,你出車禍整整三天,你們工作室冇有任何一個人來看你……哪怕他們化妝換個假身份、找個藉口來呢?可我在這兒守了三天,他們一個人都冇來!”
他越說越生氣:“他們難道就不擔心你真的撞出什麼事嗎?你怎麼說也是工作室的核心成員,一切事情都經你手打理,他們難道對你就冇有一點關心嗎?!”
藺辰聽得一怔,下一刻,又忽然失笑,笑得內臟突突作痛,笑臉立馬難受地皺了起來。
程煥臻剛剛凝聚起氣勢一下又被打碎了。
他立馬緊張地站起身子:“我喊醫……!”
眼見他又要去按呼叫鈴,藺辰立即把手搭在他手臂上,笑著將他的手臂壓回病床上。
藺辰說:“他們是來不了,不是不願來。”
藺辰輕聲說:“你再這麼關心下去,我會愧疚得內臟發痛的。所以,這次的事情就不要跟我計較了。好不好,阿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