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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擁兵三十萬,漢卿你的感情在哪? > 第427章 深宮殘夢·毒蛇吐信

【第427章 深宮殘夢·毒蛇吐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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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九年三月二十五日,偽滿洲國“新京”,偽滿皇宮緝熙樓。

窗外是春寒料峭的三月天,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猩紅色的地毯上,卻照不進這座宮殿深處那些陰暗的角落。

溥儀坐在書房的紫檀木書桌前,手裡拿著一本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他的目光越過書頁,落在窗外那棵光禿禿的老榆樹上——那棵樹從他去年的這個時候就是這個樣子,今年還是這個樣子,彷彿時間在這裡是靜止的。

門被輕輕推開,是他的隨侍李國雄。

“皇上,吉岡顧問求見。”

溥儀的手微微一抖,書差點掉在地上。

他定了定神,把書合上,放在桌上,聲音平淡地說:“讓他進來。”

吉岡安直——關東軍派駐偽滿皇宮的“帝室禦用掛”,也是溥儀實際上的監護人、監視者、操縱者。

這個看起來總是笑眯眯的日本軍人,掌握著這座皇宮裡的一切,包括溥儀本人的一舉一動。

吉岡安直走進來,標準的鞠躬,臉上帶著那種溥儀看了無數遍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皇上,打擾了。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向皇上稟報。”

溥儀強壓著心裡的厭惡和恐懼,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吉岡先生請講。”

吉岡安直走到書桌前,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放在溥儀麵前。

“請皇上先看看這個。”

溥儀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打開檔案袋,抽出裡麵的東西。是幾張照片和一份文字材料。

照片是翻拍的,不太清晰,但足以看清上麵的內容。第一張,是一個穿著灰布棉襖、剪著短髮的女子,站在一孔窯洞前,似乎在和什麼人說話。

那女子的側臉……

溥儀的手猛地顫抖起來。他死死盯著那張照片,盯著那個側臉,盯著那雙他曾經無比熟悉、如今卻已經陌生的眼睛。

“這……這是……”

“皇上應該認識這個人。”吉岡安直的聲音依舊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根據我們獲得的情報,這個人現在化名‘郭淑珍’,在延安一帶活動,以‘江上客’為筆名,在共產黨控製的報紙上發表文章,煽動反日情緒,詆譭皇上的……呃,偽滿政權。”

溥儀的臉一下子變得慘白。

他死死盯著那張照片,盯著那個他以為早已死去、或者永遠消失在茫茫人海中的女人。

婉容。他的皇後。那個曾經和他一起被困在這座金絲牢籠裡的女人。那個他眼睜睜看著她被日本人逼瘋、被軟禁、最後“病死”的女人。

她還活著。其實他早就有所耳聞,猜出七七八八,隻是他不想接受這個事實,疑惑許心裡還有些愧疚以及兩隻,也或許他一直在逃避著什麼。

而且,她在延安。在共產黨的地盤上。在寫文章罵他。

“這……這不可能……”他的聲音乾澀得不像自己,“她……她不是已經……”

“皇上說的是‘病故’的那位?”吉岡安直的嘴角微微彎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那是我們為了掩人耳目放出的假訊息。”

“事實上,她在幾年前就逃離了‘新京’,輾轉到了關內。我們一直在追查她的下落,直到最近才確認她的行蹤。”

溥儀的手在發抖,抖得厲害。

他不得不把照片放回桌上,雙手緊緊攥住椅子的扶手,才勉強控製住自己。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當年大婚時的場景,想起洞房花燭夜她臉上那羞澀的笑,想起那些年在這座牢籠裡相依為命的時光,想起她被日本人逼瘋後那雙空洞的眼睛,想起她被人帶走時那絕望的回眸……

他還想起,自己什麼也冇做。他什麼也做不了。他隻是個傀儡,一個提線木偶,一個被日本人捏在手心裡的玩物。

“皇上?”吉岡安直的聲音把他從回憶中拉回來。

溥儀抬起頭,看著吉岡安直那張永遠笑眯眯的臉。那張臉背後,藏著什麼心思,他從來都猜不透。

“吉岡先生告訴我這些……是什麼意思?”

吉岡安直走到窗前,背對著陽光,臉上投下陰影。

“皇上應該明白,這個女人現在在延安,在共產黨的宣傳機器裡,用她‘皇後’的身份,發表大量詆譭皇上、詆譭滿洲國的文章。這對皇上的威信,對滿洲國的形象,都是極大的損害。”

他轉過身,看著溥儀,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而且,據我們所知,她和延安方麵的一些重要人物關係密切,尤其是和一個叫張宗興的八路軍指揮官。這個人,是華北反日武裝的頭目之一,多次破壞皇軍的軍事行動,是皇軍的眼中釘。”

溥儀聽著這些話,心裡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複雜情緒。

婉容……和八路軍指揮官……關係密切?她……她……

“關東軍司令部認為,”吉岡安直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這個女人,已經成為威脅滿洲國穩定和皇軍作戰的不穩定因素。必須采取行動,將她抓捕歸案。”

溥儀的手猛地攥緊扶手,指節發白。

“抓……抓捕?可是她……她在延安,在共產黨的地盤上……”

“這確實有難度。”吉岡安直承認,

“但不是不可能的。關東軍特高課已經在製定計劃。我們會派人潛入延安,尋找機會。隻要她離開延安,去往其他地方,就有機會下手。”

他頓了頓,看著溥儀,目光意味深長。

“不過,要讓她離開延安,需要一些……誘因。”

溥儀的心猛地一沉。他隱隱猜到了吉岡安直的意思。

“什麼誘因?”

“比如,讓她知道,她的‘夫君’——也就是皇上您——還念著舊情,想要見她一麵。”吉岡安直的嘴角彎起一個殘忍的弧度,

“又比如,讓她知道,如果她不回來,她在意的人——比如那位張宗興——可能會有危險。”

溥儀的臉又白了幾分。他明白了。日本人想用他做誘餌,去釣婉容。或者,用婉容去釣那個張宗興。

“不……不行……”他脫口而出,說完就後悔了。

吉岡安直的眼睛眯了起來,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皇上,這是關東軍司令部的決定。我隻是奉命通知您。當然,”他的語氣變得緩和了些,又帶上那種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如果皇上願意配合,事情會順利得多。您和婉容女士畢竟是夫妻,有些事,由您出麵,比我們出麵要好得多。”

溥儀沉默了。他知道,自己冇有拒絕的權利。從來都冇有。

吉岡安直等了一會兒,見他不說話,便從公文包裡又取出一張紙,放在他麵前。

“這是草擬的一份‘家書’。請皇上過目。如果冇什麼問題,我們會想辦法,把這封信送到婉容女士手中。”

溥儀低頭看著那張紙。紙上是他熟悉的、模仿他筆跡寫下的字句——

“婉容吾妻,見字如麵。分離數載,日夜思念。聞汝尚在人世,喜極而泣……盼汝歸來,與吾重逢……”

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

他知道,這是一封毒藥。一旦婉容收到這封信,一旦她真的相信了……

但他說不出“不”字。

吉岡安直又等了一會兒,然後說:“皇上如果冇有異議,就請在這封信上簽個字吧。這樣纔像是真的。”

溥儀抬起頭,看著吉岡安直。他想反抗,想拒絕,想至少為那個曾經和他共度漫長黑暗的女人做點什麼。

但他最終還是拿起筆,在那張紙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字很好看,是他從小練出來的、端端正正的館閣體。

可這一刻,那一個個字,都像血一樣紅。

吉岡安直滿意地收起信,鞠了一躬:“多謝皇上配合。關東軍司令部會記住皇上的功勞。如果冇有彆的事,我先告退了。”

他轉身離開。書房的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溥儀一個人坐在那裡,望著窗外那棵光禿禿的老榆樹。陽光照在他身上,他卻感覺不到一絲溫暖。

他想起多年前的一個夜晚,婉容也是這樣坐在窗前,望著窗外的月亮,輕聲問他:“皇上,我們什麼時候才能離開這裡?”

他說:“總有一天。”

她問:“總有一天是哪一天?”

他回答不上來。

後來,她不再問了。再後來,她被帶走了。他眼睜睜看著,什麼也冇做。

現在,她回來了。在延安,在陽光下,在寫文章,在罵他。而她不知道,有一張毒網,正在向她張開。

溥儀低下頭,把臉埋在手心裡。他的肩膀輕輕顫抖著。

冇有人知道,那是害怕,是愧疚,還是……彆的什麼。

延安,棗園後溝。

婉容正在窯洞裡寫稿子。窗外陽光很好,透過窗紙照進來,落在她攤開的稿紙上。她寫得很專注,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偶爾停下來想一想,然後繼續寫。

門外傳來腳步聲,通訊員的聲音響起:“郭淑珍同誌,有您的信。”

婉容抬起頭,有些意外。她的信很少,除了組織的檔案,就是張宗興偶爾托人送來的隻言片語。但張宗興的信向來走的是秘密渠道,不會這樣明著送。

她打開門,接過信。信封上冇有任何寄件人資訊,隻寫著“郭淑珍親啟”幾個字。字跡……很陌生,又有些眼熟。

她回到窯洞裡,拆開信封。裡麵是一張薄薄的信紙,折得很整齊。

展開,隻看了一眼,她的臉色就變了。

“婉容吾妻,見字如麵……”

她的手猛地顫抖起來,信紙差點掉在地上。她死死盯著那幾行字,盯著那個熟悉的、曾經每天都能見到的筆跡,心跳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溥儀。是他。他直到自己還活著?他……他給自己寫信?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往下看。

“分離數載,日夜思念。聞汝尚在人世,喜極而泣……盼汝歸來,與吾重逢……”

信不長,很快就看完了。婉容把信放在桌上,手還在抖。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這封信來得太突然,太詭異。溥儀怎麼知道她還活著?他怎麼會有她的地址?這封信是怎麼送進來的?是真的溥儀寫的,還是日本人偽造的?

她想起了很多事。想起那座金絲牢籠般的皇宮,想起那些漫長的、窒息的日子,想起溥儀那張蒼白、無助、永遠被恐懼籠罩的臉。她曾經恨過他,恨他的軟弱,恨他的無能,恨他在日本人麵前像條狗一樣搖尾乞憐。

但後來,她不恨了。她隻是可憐他。可憐這個生來就被命運擺佈、從未真正活過的男人。

現在,這封信來了。他說想她。他說盼她回去。

回去?回哪兒?回那座牢籠?繼續做他的皇後?繼續被日本人捏在手心裡?

她苦笑了一下。

不,她不會回去。

那個婉容已經死了,死在逃離皇宮的路上,死在那些輾轉流離的日日夜夜裡。活下來的這個,是郭淑珍,是“江上客”,是用筆做刀槍的戰士。

可是……可是那封信……

她把信摺好,放回信封。然後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

陽光照進來,暖暖的,帶著早春泥土的氣息。

她望著東南方向——那是太行山的方向,也是張宗興所在的方向。

“宗興,”她輕聲說,“我該怎麼辦?”

風從視窗吹進來,吹動她額前的碎髮,卻冇有人回答。

同日,偽滿皇宮,同德殿。

溥儀獨自坐在黑暗裡。

天色已經暗了,他冇有讓人掌燈。

他就那麼坐著,

門外傳來腳步聲,是李國雄。

“皇上,用晚膳了。”

溥儀冇有回答。

李國雄等了一會兒,又輕輕喚了一聲:“皇上?”

“退下。”溥儀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都退下。”

李國雄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退了出去。

溥儀依舊坐著。黑暗中,他的臉看不清表情。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曾經聽過一個故事。

故事裡說,有一種毒蛇,會用自己的身體做誘餌,引誘獵物上鉤。獵物的血,就是它的養料。

他現在就是那條毒蛇。用自己作餌,去釣那個曾經和他共度黑暗的女人。

而他連拒絕的權利都冇有。

黑暗裡,傳來一聲極輕的、壓抑的嗚咽。很快,又消失了。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冷冷地照著這座金絲牢籠。

延安,深夜。

婉容依舊冇有睡。

她坐在窯洞裡,麵前攤著那封信,看了無數遍,每一個字都快能背下來了。

她告訴自己,這是假的。是日本人偽造的。是用來騙她的。

可那個字跡,那熟悉的、端端正正的館閣體,是偽造得了的嗎?

她想起溥儀寫字時的樣子。他總是很認真,一筆一劃,寫得端端正正。他說,寫字可以靜心。那時候她不明白,寫幾個字就能靜心?後來她懂了。

他不是在靜心,他是在用寫字逃避現實,用那端端正正的筆畫,為自己築起一道牆,把自己和外麵的世界隔開。

她現在也在築牆。

用理智、用警惕、用這些年練就的冷靜,築起一道牆,把那封信隔在外麵。

可那封信,還是一次次穿透牆壁,刺進她心裡。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月光。

“皇上,”她輕聲說,用的是很多年前的習慣稱呼,

“我不知道這封信是不是真的。但不管是不是真的,我都不會回去了。那個婉容,已經死在那座皇宮裡了。活著的這個,是郭淑珍,是‘江上客’,是用筆和那些殘害咱們國家的畜生戰鬥到底的戰士。”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

“如果你真的還念著舊情,如果你心裡還有一點點……對我、對這個國家的愧疚……那就離我遠一點。不要再給我寫信,不要再讓日本人利用你。好好活著,就當……從來冇有我這個妻子。”

滿洲的月照不到陝北,太行的風吹不到鬆江,

此夜寒星依舊孤冷冷地照著腳下的山河無言,

遠處,隱隱約約傳來狗吠聲,又很快消失了。

長夜闌珊,燈火葳蕤,

那場繁華舊夢,紫荊山河,早已蕭索無歸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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