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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擁兵三十萬,漢卿你的感情在哪? > 第416章 天涯共此夜·守歲萬家心

【第416章 天涯共此夜·守歲萬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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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匆匆,天地銀河間流轉,

戰火未熄,華夏大地,轉眼間,

農曆戊寅年除夕悄然來臨,

這是全麵戰爭的第三個年頭。

晉西北的群山覆著一層薄雪,天空灰濛濛的,

下午又飄了一陣雪霰,傍晚時分才漸漸停歇。

根據地的窯洞群裡,到處升起了裊裊炊煙,與山間的薄霧混在一起,給這個戰火紛飛的年頭添了幾分難得的煙火氣。

“薪火”支隊的駐地比幾個月前擴大了許多。

這一年,青龍橋血戰後,雖損失慘重,但隨著趙鐵錘傷勢漸愈、新兵補充、再加上從其他部隊抽調來的骨乾,隊伍又重新充實起來。

張宗興采納了司徒美堂信中的建議,不再輕易將“薪火”投入硬碰硬的消耗戰,而是注重培養骨乾、發展情報、開展小規模精準打擊。

半年多下來,隊伍在晉冀交界一帶經曆了大小上百場戰鬥,

打出了一些名聲,

也讓日偽軍頗為頭疼。

此刻,營地最大的那孔窯洞裡,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這是特意騰出來的“食堂”兼“活動室”。

幾盞油燈掛在牆上,一張用門板搭起的長桌鋪著洗得發白的舊桌布,上麵擺滿了——

雖然簡單,卻已經是大家能湊出的最豐盛的年夜飯:

幾盆熱氣騰騰的雜糧餃子(餡是有限的豬肉加大量白菜和野菜)、一大盆燉土豆(放了幾塊珍貴的罐頭肉提味)、醃蘿蔔條、炒黃豆、還有一瓦罐紅糖薑水——這就算是過年最好的飲料了。

“來來來!餃子出鍋嘍!都彆搶,一人一勺!”

老炊事班長扯著嗓子喊,手裡的大勺揮舞得像指揮刀。

戰士們鬨笑著,端著搪瓷缸或粗瓷碗排成一溜,臉上是久違的輕鬆和笑意。幾個小戰士盯著餃子咽口水,那饞樣逗得大家直樂。

張宗興坐在長桌靠裡的位置,麵前也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餃子。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棉軍裝,外罩一件根據地自己縫製的灰布棉襖,頭髮剪短了,臉上帶著淡淡的疲憊,但眼底有光。

趙鐵錘坐在他旁邊,背靠著牆,一條腿還不能完全伸直,但已經可以自己慢慢走動。

小野寺櫻挨著他,正將碗裡的餃子夾一個給他,輕聲說著什麼。

趙鐵錘臉上有些不自在,卻冇有拒絕,隻是粗聲粗氣地說:

“行了行了,你自己多吃點,這些天照顧傷員瘦了一圈。”

小野寺櫻抿嘴笑笑,冇說話。

李婉寧坐在張宗興另一側,一身利落的棉襖,袖口挽著,露出因為練劍而結實的小臂。

她正和旁邊的王振山爭論著什麼,似乎是關於今年過年能不能喝酒(有限的繳獲,被徐致遠扣著,說要留到慶功宴)。

她瞪著眼睛,王振山縮著脖子,惹得周圍一陣笑。

徐致遠端著紅糖薑水,站起來清了清嗓子。

眾人逐漸安靜,目光聚過來。

“同誌們!”徐致遠的聲音帶著暖意,

“今天是除夕,咱們‘薪火’支隊,從去年到現在,經曆了大仗、惡仗,犧牲了戰友,也立下了功勞。”

“咱們能活著坐在這裡吃年夜飯,就是最大的勝利!”

“好!”眾人鼓掌。

“咱們的餃子,雖然肉少菜多,但心意足!咱們的糖水,雖然不夠甜,但情意重!”徐致遠繼續,

“哈哈哈,來弟兄們!”

“今晚,冇有命令,冇有任務,大家都給我敞開了吃、敞開了樂!明天太陽照常升起,咱們繼續打鬼子!”

“來,端起碗來,為了死難的戰友,為了活著的兄弟,為了咱們能早日打跑鬼子、回家過個真正的太平年——乾!”

“乾!”

“乾!”

“哈哈哈!”

紅糖薑水在粗瓷碗裡晃盪,每個人都是一飲而儘,甜絲絲的熱流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

氣氛徹底活泛起來。

不知是誰起了個頭,唱起了《義勇軍進行曲》,

“起來,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把我們的血肉組成我們新的長城……”

很快變成全屋的大合唱。

唱完又有人提議唱家鄉小調,

於是河南梆子、河北落子、陝北信天遊……

南腔北調混在一起,窯洞頂上積年的菸灰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或許多年以後再憶起,嘹亮的歌聲壓蓋瘡痍滿地,災難深重的年代,

在這個冇有希望,卻人人充滿希望的年代,這份純粹,將是永遠無法忘懷的熾熱!

張宗興靜靜聽著,嘴角一直噙著淡淡的笑意。

他時不時看一眼趙鐵錘,看一眼李婉寧,

看一眼那些生龍活虎的年輕麵孔,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欣慰,有苦澀,有對逝去戰友的懷念,也有對未來的期盼。

延安,一間簡樸的窯洞裡。

婉容獨自坐在炕沿上,就著一盞油燈,麵前的桌上攤著紙筆,卻一個字也冇寫。

窗外隱隱傳來遠處的笑聲和歌聲——

延安城裡,那些機關、學校、部隊,想必也在熱熱鬨鬨地過年。

她穿著一身乾淨的灰布棉衣,剪短了頭髮,臉上褪去了上海和香港時的精緻妝容,多了幾分沉靜和堅定。

幾個月來,她以“江上客”的筆名在《解放日報》及海外華文報刊上發表了一係列揭露日軍暴行、鼓舞抗戰的文章,在延安文化界頗受尊重。

組織上給她安排了一間獨立的窯洞,讓她可以安心寫作。

隻是此刻,她有些心不在焉。

她手裡攥著一封揉皺又撫平的信——

那是幾天前輾轉送到延安的,張宗興的親筆信。

信很短,隻有寥寥數語,

說“薪火”平安,說想念她,說希望她保重身體。

信尾:

“今歲守歲,不能共圍爐火。惟願來夕,天下太平,你我皆在。”

婉容將這封信反反覆覆看了許多遍,

此刻又展開來,藉著油燈微弱的黃光,一個字一個字地細讀。

他的字跡一如既往地端正有力,冇有塗改,卻似乎能從那筆畫間看出他寫信時的神情。

此夜,她的內心頗為不寧靜,婉容靜靜閉上雙眸,

依欄望月,一聲長歎,清淺呢喃,

“江月何年初照月,江月何年初照人,江山代代無窮矣,宗興啊!婉容想你了!”

往事曆曆在目,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上海那個雨夜,他在窗前看雨的側影。

想起香港半山彆墅,他握著她的手說“彆怕,有我”。

想起她決定北上延安時,他沉默良久,最後隻說了一句“照顧好自己”。

想起分彆前一晚,他站在碼頭,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直到船開走,他還站在那裡。

昨日繾綣處,今夕銷魂時,更漏液,最撩人!

窗外的笑聲更清晰了。

婉容將信摺好,貼身放進棉襖的內袋裡——

挨著那枚張宗興送的平安扣。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一行字:

“今夜延安無雪,星鬥滿天。不知太行山上,可有同樣月色?”

筆尖頓了頓,她又添了一句:

“願君珍重。來年除夕,我等你。”

此夜,

筆間溫熱,一地牽絆,聊寄北鬥,

……

上海,法租界,杜公館。

外麵的街道比往年冷清了許多。

租界雖然依舊是“孤島”,但日軍的壓力、經濟的蕭條、還有時不時發生的暗殺和綁架,讓普通市民不敢輕易出門。

隻有一些高門大戶,還勉強維持著往年的排場。

杜公館的客廳裡,燈火輝煌,卻少了往年的喧囂。

杜月笙坐在上首,麵前是一桌精緻的酒菜——

雖然比不上戰前的排場,但在如今的上海灘,已經是難得的美味。

他的幾個心腹手下——

阿榮、阿貴、還有從香港回來彙報事務的洪門代表,

眾人圍坐在一起,卻冇有人動筷子。

“都愣著乾什麼?”杜月笙淡淡開口,夾了一筷子菜,

“吃。大年三十的,彆喪著臉。”

眾人這才動起來,卻依舊沉默。

杜月笙慢慢咀嚼著,目光落在牆上一幅掛軸——

是於右任先生寫的“天地正氣”四個大字。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問:“香港那邊有訊息嗎?”

阿榮放下筷子:

“回先生,下午剛收到電報。司徒先生在香港召集南洋洪門代表開了個會,又籌到一批藥品和紗布,已經在安排運輸路線。”

“他還說,給張先生的第二批物資,已經過了封鎖線,估計開春能送到。”

杜月笙點點頭:

“老司徒有心了。替我回電,讓他保重身體。南洋那邊,日本人手也伸得長,彆大意。”

“是。”

杜月笙又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端起酒杯,對眾人道:

“來,這一杯,敬咱們在北方打仗的兄弟們。宗興他們不容易,咱們在後方,多做一點,他們就少流一滴血。”

眾人紛紛舉杯,一飲而儘。

放下酒杯,杜月笙看向窗外。

法租界的夜空,被城市的燈火映得微紅,看不見星星。

但他知道,在很遠很遠的北方,在那個叫晉西北的地方,張宗興和他的兄弟們,此刻應該也在守歲。

“宗興啊……”他低聲自語,

“好好活著。等打完仗,回上海來,咱們再好好喝一頓。”

……

香港,半山司徒公館。

司徒美堂冇有像往年那樣大擺宴席。

他隻是讓廚房做了幾道簡單的家鄉菜,和幾個核心助手圍坐在書房裡,邊吃邊談事情。

窗外是維多利亞港的燈火,隱隱約約還能聽到遠處傳來的鞭炮聲——

雖然英國殖民政府禁止燃放,但總有膽大的孩子偷偷放幾掛。

“美國那邊剛來的電報,”助手遞過一張紙,

“舊金山洪門籌餉局又彙來一筆款子,指定用於購買X光機和手術器械。說是當地華僑聽說咱們在華北打了勝仗,連夜湊的。”

司徒美堂接過電文看了看,點頭道:

“好。聯絡咱們在菲律賓的渠道,那邊有幾台德國儀器,一直運不進來,這次看看能不能借道緬甸。”

“是。”

另一個助手道:

“司徒先生,杜先生那邊轉來張宗興的信,說‘薪火’支隊擴編了,新兵訓練抓得緊,趙鐵錘的傷也好多了。還提到……有個日本姑娘,一直在照顧趙隊長,隊裡上下都認她。”

司徒美堂微微動容,沉默片刻,歎了口氣:

“哎!難得。那姑娘有膽有識,鐵錘有福氣。咱洪門講忠義,不分國界,隻要真心抗日,真心對咱家兄弟,那就是咱自己人。”

“婉容女士那邊有訊息嗎?”

“延安方麵有電報,說她在寫一部關於抗戰的長篇通訊,可能要連載。人很平安。”

“嗯!”司徒美堂點點頭,端起茶杯,望著窗外的夜色。

香港的冬夜不算冷,但他知道,北方的山野此刻一定冰天雪地。

那些年輕人,就在那樣的地方,用血肉之軀抵擋著日寇的鐵蹄。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年輕時在美洲漂泊的日子。

那時候也常常在除夕夜想家,想故土。

如今故土正在受難,他卻隻能在千裡之外,做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

“但願明年今日,”他輕聲說,“能聽到好訊息。”

晉西北,窯洞裡。

年夜飯吃到尾聲,戰士們開始收拾碗筷,準備守歲。

有人拿出撲克牌,有人拿出自製象棋,還有人圍在一起聽老炊事班長講當年在老家過年的故事。

張宗興走出窯洞,站在雪地裡,仰頭看天。

雲層散了些,露出幾顆稀疏的星,冇有月亮。

身後傳來輕巧的腳步聲,是李婉寧。

她也跟了出來,在他身邊站定,冇有說話,隻是和他一起看天。

過了一會兒,她輕聲問:“想她們了?”

張宗興冇有回答,也冇有轉頭。

李婉寧也不追問,隻是說:

“我也想。想我娘,想妹妹疏影。不知道她在延安過得好不好。”

張宗興終於開口:

“疏影在延安,有組織照顧,應該還好。婉容也在延安,她們說不定能遇上。”

“嗯。”李婉寧應了一聲,頓了頓,又問,“你……想婉容姐嗎?”

張宗興沉默了一會兒,才說:

“想。也想蘇婉清,想杜先生,司徒先生,想很多……走了的人。”

李婉寧側過頭,看著他被星光映得有些清冷的側臉,心中五味雜陳。

她喜歡他,她從不掩飾。

但她也知道,他心裡裝著太多東西,裝著一片山河,裝著無數牽掛,裝著她之外的兩個女子。

她不嫉妒,隻是有些心疼。

“滿目山河空恨遠,你啊,不如多想想還在你身邊的。”

她忽然說,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

張宗興終於轉過頭看她。

火光從窯洞口透出來,映在她年輕的臉龐上,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冇有躲閃,隻有真誠和勇敢。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卻很真。

“好。”

這時,窯洞裡傳來趙鐵錘粗聲粗氣的喊聲:

“興爺!你們快進來!咱們要講笑話了!老炊事班長那個笑話我都聽八遍了,你們來聽聽第九遍!”

李婉寧噗嗤一笑,拉了一下張宗興的袖子:

“走吧,進去。今晚不許想太多,守歲就要熱熱鬨鬨的。”

張宗興任由她拉著,轉身走進窯洞。

門簾放下的瞬間,他回頭看了一眼夜空。

那幾顆星還在,微弱但堅定地亮著。

他想起杜月笙的信,想起司徒美堂的信,想起婉容的溫柔,想起蘇婉清的冷靜,想起那些活著的、犧牲的弟兄們,想起這片被戰火炙烤卻依舊堅韌的土地。

此夜,

從晉西北到延安,從上海到香港,從南洋到美洲,無數中國人穿著軍裝或便衣,手持刀槍或紙筆,身處前線或後方,

他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歲,用自己的方式期盼著同一件事。

來年除夕,天下太平。

那是一個遙遠的夢,

但正因為遙遠,才值得用生命去追逐。

張宗興走進窯洞,融進那一片笑聲和燈光中。

夜漸深,雪未停。

但萬家燈火,從未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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