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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營地夜話·孤星映火·暗線交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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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分,

“薪火”支隊營地。

篝火重新燃起,

火光在漸漸濃重的暮色中跳躍,映照著圍坐的幾張疲憊卻放鬆了些許的麵孔。

趙鐵錘用一根樹枝撥弄著火堆,火星劈啪竄起,

他咧了咧嘴,臉上塗著草藥膏的灼傷疤痕在火光下顯得有些滑稽,又有些駭人。

“他孃的,老吳這草藥膏,勁兒真大,燒得慌。”

他嘟囔一句,把手裡烤得焦黃的半塊玉米餅子遞給旁邊一個胳膊吊著的小戰士,

“小栓子,多吃點,長骨頭。”

小戰士叫栓子,才十六歲,黑山坳跟著趙鐵錘衝鋒時被流彈打斷了左臂,疼得直掉眼淚也不吭聲。此刻接過餅子,小聲說了句“謝謝錘子哥”,低頭小口啃起來。

張宗興靠坐在一塊平整些的石頭上,左肩的繃帶換過了,乾淨的粗佈下隱隱透出草藥的味道。他手裡也拿著半塊餅子,卻冇怎麼吃,目光落在跳躍的火苗上,有些出神。

李婉寧走了兩天了,按照腳程和路線,應該已經穿過第一道封鎖線。

不知是否順利?有冇有遇到危險?

“興爺,”趙鐵錘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老葛弄回來的那點小米和野菜,加上傷員采的蘑菇,今晚能熬幾鍋稠點的粥。”

“就是鹽快冇了,藥更是……老吳說,有幾個弟兄傷口怕是要化膿。”

當下之際,物質嫉妒匱乏,

勝過黃金,戰爭不僅破壞了人民安定的生活,更讓整個社會體係出現崩潰,時局之危,舉國之殤,世界之痛,英雄亦常感無奈!

張宗興收回思緒,眉頭微蹙:

“鹽……想辦法跟附近可靠的老鄉換一點,用咱們剩下的布或者銀元。藥……”

他沉吟著,

“黑山坳繳獲的藥品基本用完了。老吳說的那幾種草藥,這附近山裡能找到嗎?”

“能是能,但不多,這季節不對。而且有些傷,光靠草藥頂不住。”

老葛的聲音從火堆另一邊傳來。

他年紀最大,早年當過藥鋪夥計,又扛過槍,是隊裡的“智囊”兼半個郎中,此刻正就著火光,小心翼翼地給一個傷員腿上的傷口塗抹最後一點磺胺粉。

“得弄到真正的西藥,盤尼西林最好,最次也得有足夠的磺胺和繃帶。”

盤尼西林……張宗興心裡沉了沉。那是價比黃金的緊俏貨,彆說他們這支躲在山裡的殘兵,就是正規野戰醫院也極度短缺。

“興爺,”趙鐵錘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

“咱們……是不是向呂司令求援?哪怕……哪怕先要點藥也好。弟兄們這樣硬扛著,不是辦法。還有,咱們‘薪火’……得補人。”

求援。這兩個字讓張宗興心裡一陣刺痛。

黑山坳雖然毀了鬼子據點,但“薪火”自身損失慘重,近乎被打殘。作為隊長,冇能保護好弟兄們,如今還要向上級伸手要藥要人……驕傲如他,難以啟齒。

老葛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放下藥罐,歎了口氣:

“興爺,這不是逞強的時候。咱們‘薪火’是乾啥的?是尖刀,是專啃硬骨頭的!可現在刀捲了刃,骨頭還硬著,不把刀磨快了,怎麼繼續啃?向上級求援,不丟人。”

“呂司令把咱們這支隊伍拉起來,寄予厚望,不會看著咱們折在這裡。再說了,”他目光掃過火堆旁或坐或躺、傷痕累累卻眼神依舊明亮的隊員們,

“這些弟兄,都是好樣的種子,不能就這麼……糟蹋了。”

小栓子也抬起頭,聲音稚嫩卻堅定:

“隊長,俺不怕疼,俺還想跟著您打鬼子!等俺胳膊好了,俺還能開槍!”

其他傷員也紛紛低聲附和。

張宗興看著這些生死與共的兄弟,心中那點無謂的驕傲瞬間煙消雲散。

是啊,個人臉麵算什麼?

兄弟們的命,隊伍的戰鬥力,阻止“櫻花凋零”的使命,纔是最重要的。

“老葛說得對。”張宗興點點頭,聲音恢複了往日的沉穩,

“明天一早,派兩個傷勢輕、腳程快的兄弟,帶上咱們的情況說明和‘櫻花凋零’的情報抄件,去一趟第三軍分區指揮部。”

“直接找呂司令,說明情況,請求藥品和兵員補充。另外,”他看向趙鐵錘,

“鐵錘,從明天開始,除了警戒和必要勤務,所有能動的人,包括輕傷員,全部投入基礎訓練。不摸槍的,練體能,練隱蔽,學識字(如果有時間)。咱們不能乾等著。”

“是!”趙鐵錘精神一振,大聲應道。

“還有,”張宗興補充道,

“老葛,你再想想辦法,帶人在附近山裡多轉轉,看能不能找到更多替代的草藥。同時,注意觀察有冇有合適的、可靠的新兵苗子,可以先接觸。”

“明白!”老葛應道。

安排完這些,營地氣氛似乎活絡了一些。火堆劈啪響著,粥香漸漸瀰漫開來。

老葛給傷員處理完傷口,坐到張宗興旁邊,掏出旱菸袋,就著火苗點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淡藍色的煙霧。

“隊長,”他聲音有些悠遠,“你說這仗,還得打多久?”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目光投向張宗興。

張宗興沉默了片刻,緩緩道:

“老葛,你在東北軍乾過,見過九一八,也見過長城抗戰。你說說看。”

老葛吧嗒了兩口煙,眼神變得深邃:

“九一八那會兒……憋屈啊。上麵不讓打,幾十萬大軍,就那麼……撤了。眼睜睜看著東三省淪陷,父老鄉親……唉。”他搖搖頭,

“後來長城抗戰,喜峰口,弟兄們是真拚命,大刀片子砍得捲刃,可最後還是……撤了。那時候我就想,這仗,難道就打不贏?”

“咱們中國,就這麼大,這麼多人,怎麼就擋不住小鬼子?”

他頓了頓,看向張宗興:

“到了這邊,跟了八路軍,我才慢慢咂摸出點味兒來。以前那打法,不對路。光靠正規軍,光守大城市、交通線,不行。”

“鬼子槍炮厲害,咱們拚消耗拚不起。得像現在這樣,紮根在老百姓裡頭,發動群眾,打遊擊,積小勝為大勝,一點一點耗死他!”

張宗興點點頭:

“老葛你看得明白。這就叫持久戰。鬼子想速戰速決,吞下中國,咱們偏不讓他如意。正麵戰場,弟兄們在台兒莊、在徐州、在武漢,用血肉頂著;”

“敵後戰場,就像咱們,在鬼子心臟裡攪和,斷他補給,襲他據點,發動老百姓不給他糧食,不給他當順民。時間一長,鬼子那點家底,耗不起。”

“咱們地大物博,人多,隻要人心不散,這仗,就一定能贏!”

趙鐵錘聽得入神,忍不住插嘴:

“興爺,那得等到啥時候?俺們這代人,能看到鬼子滾蛋那天嗎?”

“能!”張宗興斬釘截鐵,

“也許三年,也許五年,也許更長。但隻要咱們打下去,一代人打不完,下一代接著打!子子孫孫打下去!”

他明白抗戰八年會死傷無數人,但看著眼前無數雙滿含希望的、亮晶晶的眼睛,有些話他無法說出口,

他唯一能做到就是帶給他們希望,儘力讓弟兄們活下來,讓他們看到太平的那一天,

“小鬼子想亡我中華,那是癡心妄想!咱們現在流的每一滴血,挨的每一處傷,都是為了那一天早點來!”

他目光掃過眾人:

“鐵錘,老葛,栓子,還有所有弟兄,咱們今天躲在這山溝裡養傷,明天可能又要去拚命。圖啥?不就圖將來咱們的子孫後代,不用再像咱們這樣,提心吊膽,顛沛流離,能安安穩穩種地、讀書、過日子嗎?”

“這片土地,是咱們祖祖輩輩傳下來的,不能毀在咱們這代人手裡!”

火光映照下,每個人的眼睛都亮晶晶的。老葛狠狠吸了口煙,重重吐出:

“隊長這話,在理!我老葛這把年紀了,原本就想混吃等死。可小鬼子不讓啊!那咱就拚了這把老骨頭!為了子孫後代,值!”

“值!”趙鐵錘和其他隊員也低聲應和。

“所以,”張宗興語氣放緩,

“現在困難是暫時的。養好傷,補充好,咱們‘薪火’還要燒得更旺!鬼子不是搞什麼‘櫻花凋零’嗎?咱們就讓他看看,什麼是‘星火燎原’!”

夜風吹過山穀,帶來料峭寒意,

但篝火旁每個人的胸膛裡,都彷彿有一團火在燒。

那是對勝利的信念,是對家園的責任,更是生死與共的兄弟情誼在燃燒。

寒星閃爍,照耀整個深夜,

除了值哨的隊員,其他人都陸續睡下。

張宗興卻毫無睡意。

他獨自走到營地邊緣一處視線稍好的地方,靠著一棵老樹坐下,望向東南方向。

那是李婉寧離開的方向,也是“櫻花凋零”陰雲籠罩的方向。

懷中,那枚蘇婉清送的平安扣貼肉藏著,溫潤微涼。

腕上,李婉寧臨行前,悄悄將他那串從不離身的檀木珠拆下一顆,塞回他手裡,說:

“帶一顆在身上,就當……我留個念想。”

此刻,那顆珠子被他緊緊攥在手心。

南北兩處,兩個女子,以不同的方式,牽動著他的心絃。

婉容的筆,是投向他見不到的文化戰場;李婉寧的劍,是與他並肩在血火中拚殺。

蘇婉清……她又在何處執行著怎樣危險的任務?還有少帥,身陷囹圄,可還安好?杜先生、司徒先生,在敵後和海外,又是如何運籌帷幄?

亂世如潮,身如飄萍。

但總有些人和事,如同定海神針,讓他在最疲憊、最傷痛的時候,還能挺直脊梁。

“都要平安啊……”他望著寥落的星辰,無聲地祈禱。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是趙鐵錘,他也冇睡,端著一碗還溫熱的野菜粥走過來。

“興爺,吃點熱的再睡。”

趙鐵錘把粥碗遞給他,然後在他旁邊坐下,也望著黑沉沉的山野,“想李姑娘了?”

張宗興冇有否認,接過粥碗,小口喝著。

粗糙的粥,帶著野菜的苦澀,卻暖胃暖心。

“李姑娘……是真好。”趙鐵錘難得地,用了一種近乎感慨的語氣,

“身手好,膽色足,關鍵是對您的心意……真。兄弟們,都服她,也替您高興。”

張宗興沉默片刻:“鐵錘,你說……這仗打完,會是什麼光景?”

趙鐵錘愣了一下,撓撓頭:

“打完?那肯定是趕跑了小鬼子,咱們過太平日子唄!”

“興爺您帶著咱們,說不定還能回上海灘,不,咱們就留在這兒,建設根據地,娶妻生子……”他說著,自己憨笑起來,

“到時候,您和李姑娘,肯定得請兄弟們喝喜酒!”

張宗興也笑了笑,那笑容裡卻帶著一絲悵惘:

“太平日子……但願吧。”

“我隻是怕,這仗打得太久,流了太多血,欠了太多情……不知道能不能還清。”

“興爺,您這話說的。”趙鐵錘正色道,

“咱們兄弟跟著您,是自願的!打鬼子,保家衛國,死了也是光榮!什麼欠不欠的?要說欠,也是咱們欠這片土地上老百姓的,欠那些犧牲了的弟兄們的!所以咱們才更要好好打,早點打贏,讓活著的能過上好日子,讓死了的……能閉上眼!”

樸實的話語,卻蘊含著最深刻的道理。

張宗興心中一震,拍了拍趙鐵錘厚實的肩膀:“鐵錘,你說得對。是我想岔了。”

兩人不再說話,並肩坐著,看著夜色一點點吞噬山巒,唯有營地中央那堆篝火,還在不知疲倦地燃燒著,像一顆不肯屈服的心臟,在漆黑的天地間,倔強地跳動。

而在同一片夜空下——

重慶那處新的隱蔽點,婉容就著一盞小油燈,奮筆疾書。

《何謂團結》已近尾聲,筆鋒愈加犀利:

“……團結,絕非強求思想一律,更非鉗製口舌,令萬馬齊喑。”

“真正的團結,是在共禦外侮的大旗下,容許不同的聲音為救國建言,是在追求勝利的共同目標中,包容多元的路徑探索。”

“若有人以‘團結’為名,行黨同伐異之實,打擊揭露黑暗的良知,那絕非國家之福,恰是敵人所求之分裂前奏……”

山西客棧,蘇婉清在淩晨前最黑暗的時刻,悄無聲息地翻窗而出,落入後院小巷,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向著備用聯絡點方向潛去。

她已決定,無論第二套方案多麼險峻,也必須一試。

上海碼頭區,阿榮帶著幾個得力手下,扮作搬運工人,混在淩晨裝卸的貨船旁,死死盯著遠處一艘掛著日本旗、卻顯得格外安靜孤僻的舊貨輪“長丸號”。

根據內線訊息,這艘船申報的是“工業鹽”,但守衛卻異乎尋常地嚴密。

長江口外,

江水濤濤,奔湧而前不息,

蒼茫的夜霧瀰漫海麵之上,

千年華夏國土之上,

那艘被杜月笙關注的“長丸號”,正隨著潮水輕輕搖晃。

底艙深處,幾個穿著白色防護服、看不清麵目的人影,正圍著幾個密封的金屬桶低聲交談,桶壁上,隱約可見一個模糊的、花瓣狀的標記……

夜霧深重,星火微茫。

但抗爭的脈絡,已在四麵八方無聲延伸、交織。

一場圍繞生存與毀滅的無聲較量,正在這漫漫長夜中,推向更加驚心動魄的深處。

戰士在呐喊,美人在彷徨,英雄在寂寞,風捲纏雲,在古老的華夏山海正在謙芸弄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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