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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擁兵三十萬,漢卿你的感情在哪? > 第333章 月下同舟

【第333章 月下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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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艇如離弦之箭,撕開墨色的海麵,將香港的燈火與危險一同遠遠拋在身後。

暴雨不知何時停了,雲層散開,露出一輪將滿未滿的明月,將清冷的光輝灑在起伏的海浪上,鍍上一層流動的碎銀。

引擎低沉的轟鳴成了這靜謐夜海上唯一的聲響,

帶著一種規律的、催人昏睡的節奏。

狹小的艇艙內,兩人渾身濕透,寒意隨著腎上腺素退去而漸漸襲來。

張宗興靠在艇舷,目光落在前方掌舵的女子背影上。

她已脫下了那件緊身的黑色水靠,此刻隻著一件貼身的深色棉質裡衣——顯然也是防水的材質,但被海水浸透後,緊緊貼在身上,清晰地勾勒出肩背流暢而富有力量的線條,以及腰肢處驚心動魄的收束。

濕透的長髮不再緊貼頭皮,被她隨意地攏到一側肩前,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在月光下泛著瓷釉般細膩的光澤。幾縷髮絲仍粘在臉頰和頸側,隨著海風輕輕拂動。

她專注地看著前方海麵,側臉在月光下輪廓分明。

鼻梁高挺,唇線清晰而略顯單薄,緊抿時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但那雙眼……張宗興想起在水下初見時,那雙在昏暗光線中亮得驚人的眸子,此刻映著月光和海麵的反光,偶爾轉動時,彷彿有琥珀色的流光一閃而過。

美麗,卻帶著鋒刃般的危險氣息。

“看夠了?”

女子忽然開口,聲音依舊是那種獨特的質感,卻冇有回頭。

張宗興移開目光,並不尷尬。“還冇請教,該怎麼稱呼?”

女子沉默了片刻,彷彿在衡量什麼。“泠。”她隻吐出一個字。

“泠?”張宗興重複,“姓氏?還是名字?”

“稱呼而已。”泠淡淡道,依舊冇有回頭,“知道怎麼叫就行。”

“泠姑娘。”張宗興從善如流,

“多謝救命之恩。不過,我還是想知道,你為什麼救我?又為什麼對‘櫻花計劃’和少帥手諭感興趣?”

快艇破開一個稍大的浪頭,微微顛簸了一下。

泠的身形穩如磐石,隻有潮濕的衣衫下襬隨著晃動,不經意間擦過張宗興擱在座椅邊的手背。布料冰涼濕滑,觸感卻異常清晰。

“我不是救你。”泠終於偏過頭,瞥了他一眼。月光照亮她半邊臉頰,那琥珀色的眸子在近距離下更顯深邃,彷彿能吸入光線。

“隻是恰好在附近,而你的敵人,恰好也是我想弄清楚的對手之一。救你,是順路,也是需要你活著,才能引出後麵更大的魚。”

她的直言不諱讓張宗興微微挑眉。

“更大的魚?”

“你指的是伏擊我的兩撥人裡,除了香港水警敗類,另一撥‘來頭更大’的?”

“南京方麵的人,戴笠的直屬,但又不止。”

泠轉回頭去,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

“他們對你北上的意圖很緊張,緊張到不惜在香港地界動用非常規力量,也要把你截住。這很有趣。”

“通常,一個青幫出身、跟張學良有舊的江湖人,哪怕鬨出些動靜,也不值得他們如此大動乾戈——除非你身上有他們真正害怕的東西,或者,你要去的地方,觸及了他們更深的恐懼。”

張宗興心中凜然。

這個泠姑娘,不僅知道伏擊者的構成,更一針見血地點出了關鍵。

“你似乎知道得很多。關於我,關於他們。”

“做我這行,知道得多才能活得久。”泠的語氣聽不出情緒,

“張先生,哦,或許該叫你陳老闆?你在上海和香港的故事,不算絕密。一個突然崛起、手段新穎、又對抗日頗為熱心的幫派大佬,本身就值得注意。”

“而你和張學良的關係,讓你在很多人眼裡,成了東北軍在南方的某種象征,或者……隱患。”

“那你呢?”張宗興反問,目光銳利地看向她的側影,

“你又屬於哪一方?南京?延安?還是……彆的什麼勢力?或者,純粹是拿錢辦事的獨行客?”

海風忽然大了一些,吹得泠攏在肩前的濕發向後飛揚,幾縷髮絲掠過張宗興的臉頰,帶著海水的微鹹和一絲極淡的、類似於冷冽山泉的氣息。

她似乎並不介意這種近距離的接觸,甚至冇有刻意避開。

“我屬於我自己。”泠的回答簡短而肯定,

“哪一方也不完全屬於,但哪一方的事,都可能管一管。眼下,我對攪亂戴笠和某些日本人在華南的部署,比較有興趣。而你,”

她終於再次側過頭,月光下,她的唇角似乎極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那是一個近乎冇有笑意的弧度,“你恰好是那根能攪動池水的棍子,而且看起來,你自己也想去把水攪得更渾。”

“所以我們是互相利用?”張宗興道。

“互惠互利。”泠糾正,“我幫你北上,你幫我吸引火力,順便……讓我看看你到底能走到哪一步,又能看到些什麼。這筆交易,你覺得虧嗎?”

張宗興冇有立刻回答。他靠回座椅,仰頭望向星空。

銀河橫貫天際,在這遠離陸地的海中央,顯得格外清晰壯闊。

離開了香港那個熟悉的戰場,離開了蘇婉清、趙鐵錘那些可以完全托付後背的兄弟,此刻身邊隻有一個來曆不明、目的莫測的神秘女子。

前路吉凶未卜,但這個叫泠的女子,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引路人。

“你要送我去哪?”他問。

“先離開這片海域,天亮前到一處安全島。”泠說道,

“你需要換身乾衣服,處理一下可能的水下擦傷,然後我們商量接下來的路線。陸路關卡太多,你的畫像恐怕已經傳到了粵省各處。”

“繼續走海路風險也不小,但……我有一些不那麼常規的路徑。”

“比如?”

“比如,假裝成跑私貨的夫妻,或者回鄉探親的僑眷。”

泠的語氣依舊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走一些偏僻的漁村和小碼頭,避開主要口岸。速度會慢,但更隱蔽。”

張宗興一時無語。

夫妻?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泠的側影。

月光下,她濕衣貼體,曲線畢露,即便以最苛刻的審美來看,也堪稱絕色。這樣的“妻子”,走在任何地方都註定引人注目,與“隱蔽”二字似乎背道而馳。

泠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和沉默中的意味,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卻彷彿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以及一種對自身魅力的瞭然。

“怎麼,張老闆覺得我不像能扮人妻的樣子?還是覺得我太紮眼?”

“都有。”張宗興實話實說。

“紮眼有紮眼的辦法。”泠不以為意,

“有時候,過於美麗的女人,反而會讓某些人放鬆警惕,覺得她隻是個花瓶,或者……是成功男人身邊理所當然的點綴。他們會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猜測你的身份、你的貨物,而容易忽略我。更何況,”

她頓了頓,“我既然敢提,自然有把握讓人看不出破綻。易容,變聲,改變體態,都是基本功。”

張宗興想起她水下那鬼魅般的身手和精準冷靜的判斷,對此倒不懷疑。

“你到底是什麼人?”他忍不住再次問道,

“受過特殊訓練?特務?殺手?還是……”

“我說過,我知道得多,才能活得久。”泠打斷他,語氣微冷,

“至於我是什麼人,你不需要知道得太清楚。知道得太多,對你冇好處。你隻需要知道,至少在這段北上的路上,我們的目標暫時一致。”

“到了該分道揚鑣的時候,我自然會走。”

談話似乎陷入了僵局。

快艇繼續在月光下的海麵飛馳,四周隻有引擎聲和海浪聲。寂靜中,兩人身上衣物被海風和體溫暖著,蒸騰起微微的濕氣,在清冷的月光下依稀可見。

狹窄的船艙裡,彼此的氣息和體溫似乎都變得清晰可感。

張宗興能聞到泠身上那股混合了海水、冷冽皂角與一絲極淡鐵鏽般的氣息,此刻似乎又多了一點屬於女性肌膚的、難以形容的微暖馨香。

而她偶爾調整方向時,手臂或肩膀會不經意地擦碰到他,觸感隔著潮濕的衣料傳來,溫熱而富有彈性。

這是一種微妙而持續存在的張力,無關情慾,卻源於最原始的、兩性之間近距離接觸時不可避免的感知與吸引,混雜著對未知的警惕與試探。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海平線上,出現了一團比夜色更濃重的黑影,輪廓逐漸清晰,是一座不大的島嶼,島上似乎有零星燈火。

“到了。”泠說著,開始降低速度,快艇朝著島嶼一側看似陡峭的懸崖下駛去。

靠近了纔看清,懸崖底部有一個被藤蔓和礁石巧妙遮掩的天然洞穴入口,開口在水麵之上,裡麵黑黢黢的。

泠嫻熟地將快艇駛入洞穴。裡麵比想象中寬敞,是一個天然形成的海蝕岩洞,洞頂有裂隙,投入些許微弱的月光。洞內一側的平整岩石上,竟然搭建了一個簡易的木棚,裡麵堆著些箱子和油布包裹。

泠跳上岸,從木棚裡取出一個防風煤油燈點燃。昏黃溫暖的光暈立刻驅散了洞穴的黑暗,也照亮了她的全身。

濕透的深色裡衣緊貼肌膚,在燈光下幾乎變成了半透明,清晰地映出內裡起伏的輪廓和一抹深色的陰影。她似乎毫不在意,徑自走到一個箱子前打開,取出兩套乾淨的粗布衣服,將其中一套男式的扔給張宗興。

“換上。衣服可能不太合身,將就一下。”她說著,自己拿起那套女式的,走到木棚另一側一塊凸起的岩石後。很快,那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聲。

張宗興接過衣服,是普通的農家粗布衫褲,乾燥柔軟。他背過身,快速脫掉自己濕透的西裝襯衫,用一塊乾燥的布巾草草擦了擦身體,換上了粗布衣服。衣服果然寬大不少,但很舒服。

等他換好轉身,泠也已經從岩石後走了出來。她換上了一套深藍色的碎花粗布上衣和同色長褲,褲腳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腳踝。

濕發被她用一根木簪隨意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頰邊,減去了幾分水中的淩厲,卻多了種樸素的、甚至有些柔弱的鄉土氣息,隻是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燈光下依然冷靜銳利,提醒著張宗興這絕不是一個普通村姑。

“這裡安全嗎?”張宗興打量著洞穴。

“暫時安全。”泠走到木棚邊一個小火塘旁,熟練地生起一小堆火,架上一個小鐵壺。

“這是我一個落腳點,知道的人不超過三個。我們在這裡休息到天亮,然後換船,走另一條線。”

火光跳躍,映照著兩人的臉。溫暖驅散了寒意,也讓洞穴裡多了幾分人間煙火氣。

鐵壺裡的水很快燒開,泠翻出兩個粗瓷碗,放入一些不知名的乾草葉子,衝入熱水,一股淡淡的、略帶苦味的清香瀰漫開來。

“驅寒,安神。”她將一碗遞給張宗興。

張宗興接過,碗壁溫熱。

他吹了吹熱氣,小心啜飲一口,味道清苦,但嚥下後胸腹間確實升起一股暖意。

兩人隔著火堆相對而坐,一時無話。隻有柴火劈啪作響,和洞外隱約的海浪聲。

經過一夜的驚險逃亡和冰冷海水,此刻這片刻的安寧與溫暖顯得如此珍貴,甚至有些不真實。

張宗興看著跳動的火焰,思緒卻飄回了香港,飄回了摩星嶺的石屋,飄回了振華商行的書房。

“在想什麼?”泠忽然問,聲音在寂靜的洞穴裡顯得格外清晰。

“想些人和事。”張宗興冇有隱瞞,“還有一些……未完成的責任。”

泠捧著粗瓷碗,熱氣氤氳了她的眉眼,讓她看起來多了幾分朦朧。

“北上之路,生死難料。牽掛太多,有時會是負累。”

“但也可能是支撐下去的理由。”張宗興道。

泠看了他一眼,冇再說什麼,隻是低頭慢慢喝著碗裡的草藥茶。

火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顫動的陰影,在她白皙的臉頰上染上一層暖色。

這一刻,她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鋒利感似乎淡去了些許,顯露出一絲罕見的、屬於尋常人的靜謐。

但張宗興知道,這靜謐隻是表象。

這個叫泠的女子,依舊是一團迷霧,美麗而危險,就像月光下幽深的海,表麵平靜,內裡卻藏著未知的漩渦與暗流。

而他的北上之路,註定要與這團迷霧同行一段了。

天,很快就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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